《媚娘说主妇》姜悠

29、平阳

　　之前，列公主清单时，只列了十一位公主的详细情况，其他的公主都只写了个名字。这可不是我现在偷懒，而是当年，我只了解了这么多。因为这已经足够了，剩下的没有必要！
　　这么做，不是因为剩余的公主混得很差，而是，通过前面十一位公主的基本情况，很容易就知道，公主们的情况都惊人地相似：驸马均为功臣子弟，夫家当然是不错；而娘家为皇家，自然是不差。可惜，公主自己，却并无任何权势，她们都只是依附。所以，当年我梳理了十一位公主之后，就再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了，因为她们所谓的权势和背景，对于我想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帮助。
　　想想就知道，将公主绑上夫家的战车，对驸马家是好事还是坏事？驸马家会帮我争取“公主豁免权”吗？换成我是驸马，我也不愿意。而夫家，唉，在庞大的驸马群面前，怎么看都觉得李治这个皇帝像是“弱势群体”——小可怜！
　　公主这么多，一个自己有权势的公主都没有吗？当然不是，之前的提过的同安公主——李治的姑奶奶，她就因为辈位足够高，仅凭着自己的年龄，赢得了足够的话语权。可惜，她去世了。
　　李治的姑姑辈，也出了一个，那就是：平阳公主。她如果活着，可比自己的姑姑同安公主牛逼，因为，这个公主可是有军权的人。
　　平阳公主，虽然是唐高祖李渊第三女，但却是嫡长女。她是我们唐朝第一位死后赐予谥号的公主，她谥号为“昭”，所以史称“平阳昭公主”——不过，我们那时都习惯称她为“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的母亲在隋朝大业九年（613年），也即大唐建国前五年就已去世，唐高祖建国称帝后，追封发妻为皇后，谥号为穆。贞观初年，追谥“太穆皇后”。
　　太穆皇后膝下共有四子一女：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平阳公主。物以稀为贵，不难看出，平阳公主是母亲的掌上明珠。这一点，我的情况跟太穆皇后相似，我虽然育有四子二女，可大女儿早逝，也只能算是四子一女，这儿子多了不值钱，女儿才是宝贝疙瘩。
　　话说，除了李治的母亲长孙皇后生的女儿足够多外，他们李家其他辈份的嫡女好像都不多。奶奶辈的同安公主、姑姑辈的平阳公主、我女儿太平公主，她们仨都是同辈中唯一的嫡公主——独苗苗呀！
　　平阳公主在隋朝时期嫁给了千牛备身柴绍。何谓“千牛备身”？别看这官名听着像是个杀牛的屠夫，但这个官职还蛮高大上的，是掌执御刀“千牛刀”的禁卫武官，现在习惯叫“御前带刀侍卫”。婚后，柴绍携妻定居长安城。也就是在那里，平阳公主开启了她的传奇人生。
　　平阳公主在史书中闪亮登场的时刻，是隋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那一年起义烽火已燃遍全国各地，隋王朝的统治日薄西山、奄奄一息。正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一回，轮到隋朝丢了鹿，于是很多人蠢蠢欲动，这其中，就包括公主她爸李渊。
　　这一年四月，在晋阳的李渊决定起兵逐鹿。这打天下，需要帮手，而平阳公主的老公柴绍，名将世家出身，勇武过人，当然是得力助手。再说了，就这么一个嫡出的女儿，自己这边起兵，却把她小俩口放在敌人掌控的长安城，那不就是给人当靶子吗？当然得招回自己身边了！于是李渊便秘密派人召当时还在长安的柴绍夫妇到太原集合。
　　接到信后，柴绍犯了难。因为当时朝廷对所有带兵在外的将领都不放心，于是对将领们在长安的家属进行严密监控，柴绍夫妇也不例外。在这种时候，如果两人一起离开长安，必然会引起朝廷的警觉，可能半道就会被逮回来，但如果不一起离开，那么谁先走呢？
　　平阳公主表示，这不是问题，她说：“你应该赶紧离开，我是一个妇人，遇到危险容易躲藏起来，到那时自己会有办法的。” 于是，柴绍立即从小道直奔太原。
　　按照正常的逻辑，柴绍走后，平阳公主应该是心惊胆颤，度日如年，她应该掰着手指头估算着柴绍行走的进程，等到了自家夫君差不多抵达太原的时候，她赶紧乔装改扮，躲起来，等着李渊他们来解救——这是一般人的做法，适用于这个世间的绝大多数女子，但这个“绝大多数”，不包括平阳公主，别忘了，她是个传奇。那么，平阳传奇是怎么做的呢？
　　平阳公主很快动身回到京畿鄠县（今陕西省户县）的李氏庄园，女扮男装，自称李公子，将当地的产业变卖，赈济灾民，很快招收了一支几百人的队伍——这行动之快速，操作之熟练，我当时听着，怎么感觉，她不像是初次所为，颇有点惯犯的味道！
　　常言道：“好学而不勤问，非真能好学者也。”——我，身为一个真正的“好学者”，心里有问题，当然要问，于是，我就问了。
　　那时，给我讲这个故事的人，正是崔姐。那时是我初次入宫，闲来无事，与崔姐、徐惠一起，在杨姐姐的小屋里喝茶聊天，不知怎么聊到了这位公主。
　　听到我的提问，崔姐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她说：“就喜欢你这种会听故事的！”紧接着，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你们可知道，当年在长安，有‘长安四女匪’之说？”
　　我和徐惠两人倒吸一口气，摇头，两眼放光地看着崔姐，催促她继续。可这时，就听杨姐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我看到崔姐立刻坐直了，然后一脸正气地对我俩说：“我也没听过，没有这一说。长安城地灵人杰，平阳公主更是光风霁月，钟灵毓秀，堪为万世女子之楷模。她结交的女子，都是当世女子中的佳丽，端庄大方，举止有度，如何会与‘女匪’扯上关系？谣言不可信，我们要明辨是非，不信谣，不传谣。我们应该向平阳公主学习，抓紧时间提升自己，不能浪费光阴，所以，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研读《诗经》……”
　　诗经？研读？崔姐，你是魔鬼派来的吗？但是，我看到，杨姐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再看看崔姐和徐惠已经拿起诗经，迅速进入角色，我也只好拿起《诗经》，摆出一副“我爱学习”的样子——谁能看到，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泪水！
　　那晚，夜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我怀揣着瓜子、杏仁、葡萄干，鬼祟地出门，然后，在崔姐房门口，遇到了拎着茶点，同样鬼祟的徐惠。我俩相视一笑，溜进了崔姐房门，果然，崔姐已经煮好茶，等着我们了——默契呀！
　　就着昏暗的烛光，崔姐给我们讲起了“长安四女匪”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有四个，都是女子，匪首是平阳公主，其他三人则是：太宗之妻长孙皇后，房玄龄之妻卢氏，剩下的那一个，是一个意外也不意外的人，她就是杨姐姐的母亲高氏——我与徐惠恍然大悟，难怪杨姐姐会“咳嗽”，崔姐会转而读《诗经》，理解！理解！
　　听崔姐说，这“长安四女匪”，最初的称号是“长安四匪”，因为在李渊打入长安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这四人是女子，她们在那之前，都是女扮男装活动，她们化名为：李风（平阳公主）、李华（长孙皇后，可能是因为长孙太少见了，于是以李为姓）、卢绝（房夫人）和高代（杨姐之母）。四人的名合起来，就是“风华绝代”——这扑面而来的“二逼”之气，充分说明，无论是谁，都有年幼无知的时候，即便是“传奇”也不能例外！
　　史载，平阳公主以其超人的胆略和才识，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就招纳了四五支在江湖上已有相当规模的起义军。
　　但崔姐说，早年间，四匪就在长安附近，拉起人马建了一个寨子，实力雄厚，战力彪悍，长安城周围山头都听她们号令，江湖人称“绿林盟主”。
　　史载，平阳公主招纳的义军中，最大的一支就是胡商何潘仁，当时他手下有几万人。平阳公主派家僮马三宝前去游说何潘仁归降。不知道马三宝使了什么手段，势力远远超过平阳公主的何潘仁居然甘愿做平阳公主的手下。
　　但崔姐说，那胡商何潘仁手下的那支队伍，本就是“四匪”建立的，何潘仁是她们的头号马仔，平时她们四人不在山寨，由何潘仁负责日常管理，而马三宝本就是她们寨中的军师，只不过为了他进城方便，于是给他安了一个家僮的身份。
　　史载，在此期间，朝廷不断派兵攻打平阳公主。而平阳公主在军事上的直觉与见地，堪称天才，初次领兵的她，率领的义军不但打败了每一次进攻，而且势如破竹，连续攻占了户县、周至、武功、始平等地。隋将屈突通都曾经在她手下连吃几场大败仗。
　　但崔姐说，她们四个树大招风，又是在长安附近活动，朝廷多次派兵围剿，她们也不是每次都能赢，也曾被打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天赋固然有，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不过是打得多了，有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