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主妇》姜悠

28、同安

　　太宗的剩下的十个女儿分别是：兰陵公主、晋安公主、□□、新兴公主、城阳公主、高阳公主、金山公主、晋阳公主、常山公主、新城公主。其中城阳、晋阳、新城三位公主与李治同母，为嫡出，其他均为庶出，且母不详。
　　初代皇帝李渊有十九个女儿，也即李治有19位姑姑，她们是：长沙公主、襄阳公主、平阳公主、高密公主、长广公主、万春公主、房陵公主、九江公主、庐陵公主、南昌公主、安平公主、淮南公主、真定公主、衡阳公主、丹阳公主、临海公主、馆陶公主、安定公主、常乐公主。
　　除了上述公主之外，唐初还有一个地位特别崇高的存在，那就是李渊的同母妹——同安公主。她在大唐开国后即封长公主，到了贞观年间，进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为长公主，姑母则为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已经是公主中最高的封号了，没有再进一步上升的空间，于是李治即位后，发愁了。同安大长公主在李治这里，可是名副其实的“小姑奶奶”，李治这个侄孙孙当皇帝了，一点表示都没有，像话吗？
　　但是，也不能给太多，毕竟，虽然李治的爷爷就同安这一个妹妹，但却给李治创造了19位姑姑，而且这些姑姑大部分是李渊登上皇位之后才出生，所以她们中有些人比李治大不了几岁。也就是说，李治这些小姑姑们有很大的概率活成自家儿子的“小姑奶奶”。如果自己对“小姑奶奶”太给力，以后自家儿子登基，可就难办了，毕竟这“物价”，都是盼涨的！
　　李治终于想到很久，才想到一个比较妥当的处置，那就是“赐实户三百”——也就是涨工资。
　　永徽二年，我随李治入宫不久，李治带着我去同安公主府第拜访，我当时还有点纳闷，找这位小姑奶奶，带王皇后随行更合适吧？毕竟王皇后跟同安公主的关系不一般。
　　同安公主是李治和王皇后的媒人。贞观年间，就是她向太宗李世民提起，说她丈夫王裕的有个侄孙女美丽温顺，太宗听到后，就命时任晋王的李治纳为晋王妃。正因为这层关系，所以太宗对王皇后特别看重。
　　李治当时笑而不语，从同安公主府第出来后，他说：“看来，小姑奶奶对你印象不错，咱们多来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我更糊涂了！
　　李治看我满头问号的样子，说：“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爹在世时曾对我言，如果要废王氏，必须先得征得同安大长公主的同意，她不点头，不得行废王氏之举。”
　　等下，“废王氏”？我当时急了：“你不会是想立我吧？你这个不孝子，你爹当年可是再三叮嘱我不要抢王皇后的位子，他为此还特意给我编了个‘宸妃’的封号。你不记得了？”——“宸”，是北极星所在，所以有时会用作帝王代称，太宗给我这个封号，足以说明，他对于王氏有多看重，且对于我当皇后一事，有多不待见。
　　李治却说：“记得呀！可是，之前这些话，是在你拒绝‘宸妃’之后，我爹亲口跟我说的。也就是说，他老人家当时封你‘宸妃’，不过是怕我这位小姑奶奶不高兴而已，不是对你有意见！更不是对王氏当皇后有执念！”
　　我当时脸就垮了，说：“可是我进宫以来，我可有说过，我想当皇后？”
　　李治摇了摇头，然后问：“你不愿意当皇后吗？你不是一直想当正妻吗？这皇后可就是正妻呀！”
　　我都忘了，我曾经对于正妻有过执念，这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多么久远的事呀！李治你怎么还记得呀？我赶紧陪笑，说：“我现在想明白了，还是你之前说得对，只要你护着，在这皇宫是不是皇后都不要紧的，你不会就忘了吧？你忘了我可没忘！所以这当皇后的事，还是算了吧！”
　　是的，我不想当皇后，进宫几个月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皇后的日子一点都不舒坦，可累了。皇后要管人、要管账、要管物，还要受萧淑妃的明里暗里的嘲讽，而且一点点小事就要被那些闲得无聊的男人拿到朝堂上去嚼舌根——正式说法叫“弹劾”！
　　被弹劾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呢？比如：宫女的发髻比以前高了，这是奢侈的征兆，皇后你就不管？宫女的妆比以前要浓了，这是要引君王走向腐化堕落的征兆，皇后你就不管？后宫今年过节比往年多杀了一头猪，这是贪恋口腹之欲的征兆，皇后你就不管？……这些男人呐，你们可真闲。在你们眼里，还有皇后不需要管的吗？你们就不想想，皇后管得过来吗？
　　再说了，以前那是刚建国，国力弱，营养不良，后宫女人想梳高发髻，可奈何头发不给力；想画浓妆，但舍不得胭脂水粉；想多杀一头猪，那也没有呀！而且多杀一头猪怎么了？你们谁家的生活不比以前好？全后宫就多杀一头猪，很多吗？后宫的人口不也一直在增长吗？这又是过节，多杀一头猪，很过分吗？……
　　以前，长孙皇后在的时候，前朝这些男人可没这么多屁事，这不就是欺负人家王皇后年纪轻，根底浅吗？李治也听不下去了，曾帮着王氏说过两句公道话，结果，他也被劝谏，说是什么见微知著，切莫贪恋儿女私情，误了军国大事！——这算哪门子“军国大事”？
　　王皇后背靠同安公主，她们王家虽然现在也不如以前，但可比我武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她都被整成这个惨样了，我还往前凑——李治，你当我傻吗？所以，我非但不想当皇后，甚至对于“三省”那几个大佬卡着我“宸妃”封号不颁发一事，我都懒得去管，继续安心当我的“编外人员”！
　　李治露出幽怨的小眼神，说：“我现在被我舅按在地上摩擦，你就不可怜我一下？”
　　我一脸正气地说：“后宫不宜干政！你们男人家的事，你们爷们自己解决，不要牵连我们后宫这些无辜的弱女子。再说了，现在这局面，我当上皇后也帮不了你，只能陪着你一块被摩擦。是条汉子，你就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妻儿老小……”
　　我义正词严、大义凛然，李治只能屈服。虽然之后经常会时不时地问一句：“你就当一下皇后好不好嘛？”但是，再也不敢不经过我同意，做出类似“带我去同安公主面前刷好感度”这种小动作了！
　　最后，得补充提一下，同安公主也过世了，她走的那天，是永徽四年二月初四——正是我带着高阳她们的资料去找崔姐的那天。
　　我那时正想跟崔姐仔细聊聊，宫里就来人传话，让我去同安公主府，说是大长公主要见我。我接到消息，自然是立马往那边赶，一点都不敢怠慢——在整个大唐，谁敢怠慢这位的吩咐试试？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到了那之后，发现昨天去找我的公主们全在，非但如此，李治的那些在京的婶婶、嫂子们也全来了——这是来送行的，在来的路上，传话的人就跟我说，同安公主怕是要走了！
　　我还是去晚了，没见着同安公主最后一面。同样没见到同安公主最后一面的人，还有王皇后，不过，她不是去晚了，而是同安公主拒绝她入内……
　　数月后，王皇后的舅舅柳奭，被罢黜中书令一职，改任吏部尚书。后世的史书中，是这样记载这件事：“中书令柳奭因为王皇后失宠，内心很不安稳，请求解除相职……”
　　看着这样的史料，人们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年轻有为的柳奭，被他那个无能的外甥女王皇后给连累了？可是，谁又知道，当年的真相是，柳奭给长孙无忌当了舔狗，使得长孙无忌得以借房遗爱一案杀了数位皇亲。这件事直接导致的后果是，王皇后被同安公主拒见，而且，自那天起，王皇后便被整个李唐皇室给孤立了！
　　王皇后在这件事里面，做错了什么吗？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倒霉，有一个不争气的舅舅罢了！也许，王皇后被废的结局，在高阳等人殒命时，就已经被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