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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付之一炬 该来的总会 ...

  •   夕阳光辉映照在叶汀洲刀削斧刻般俊美的脸上,映出他眉眼间愈发浓烈的不安。

      白忆芦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疑惑地说道:“师兄,你又发什么呆?天色渐晚,再不出发你打算摸黑捉鱼吗?天黑了就看不清啦!”疑惑也挡不住他一贯来的嬉皮笑脸。

      这家伙好像什么时候都开开心心的。明明下午还哭着说自己爹爹出事了,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说他没心眼呢,还是应该说他太过愚笨?

      就算不知道会有灾难发生;看到自己爹爹莫名其妙依旧安然无恙,周围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难道不会起疑心吗?怎么还有心思去捉鱼!

      明知道即将灾难临头,叶汀洲很想大吼着把这附近的所有人都赶得远远的,否则不灭大火一旦燃起一切都会化作泡影;但是理智告诉他,就算吼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理会自己——毕竟毫无征兆,好好地谁会觉得大难临头呢?

      于是叶汀洲没有说话。他长眉紧缩,胸中渐渐燃起莫名的怒火。

      “怎么了,师兄?”白忆芦见他一动不动地伫立良久,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刚要把手放下,手腕却被牢牢扣住。叶汀洲凑近他耳边,低声吼道:“你把陆言忘了吗?现在怎么还有心情去捉鱼?快把你爹和阿原他们都从屋子里喊出来啊!”

      希望师弟能够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只要他们离开这里,就还有活着的希望。

      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白忆芦小声回答:“我爹就像没事人一样,陆言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他一向固执,从来都不会听我的。再说了,我答应师尊明天中午必定赶回去,让他不要担心,绝不可食言。现在不去捉鱼的话我们就没机会了 。”

      白忆芦并非心大,他觉得自己找借口让师兄下山帮自己已经很不道德了。要是连最初答应他去捉鱼这一个小小的承诺也无法兑现的话,恐怕再也无颜面对师兄了。

      傍晚的归鸟发出悠长的鸣叫,婉转悦耳,消失在开满芦花的河流溪畔,仿佛在与即将逝去的白天告别。

      “芦儿,做人不可言而无信。你和师兄为何还不走?”白景曦深沉的声音微颤,伴随着那时而隐没在乡村旷野的鸟鸣声传入二人的耳中。

      僵持不下的局面被打破。白忆芦率先走向院门外,他边走边说:“阿爹,我这就走。师兄若是不想去,在此稍等片刻便可。”他左思右想,师兄从小在宗门长大,自然不愿去河中捉鱼,还是自己太强人所难。

      那场大火到底因何而起?又针对的是谁?既然要救的是金瞳少年,那恐怕是白忆芦有危险,而不是他家,好一出调虎离山计……毫无头绪又万般紧张之际,思及此,叶汀洲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伯父,在下也先行告退。"  看着师弟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里,叶汀洲抬脚打算赶紧跟上去。

      白景曦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悄声说:“溯之,务必保护好芦儿。”

      一丝讶异闪过心头,叶汀洲没时间多想,快步追了出去。

      秋虫的鸣叫声响彻旷野,晚风拂面,水草气息随之钻入鼻腔,留下满心恬淡的舒适感。布满小洲和芦苇的河流倒映着漫天繁星,波光涟涟。

      穿着米白色上衣,灰色裤子的少年身材修长。他脱掉鞋子,高挽起衣袖和裤腿站在水里。白忆芦没有用法术,毕竟刚学的法术可没有从小训练的捉鱼技巧来的得心应手。他时而弯腰时而直立地在溪流中走走停停。

      月光下的他貌若仙人,只是那只属于凡人的纯真笑容昭示着他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不一会儿便有一条鱼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跳跃着,跳跃着,仿佛下一刻便会挣脱出去,倏尔远逝。

      若不是带有前世记忆,叶汀洲一定会陶醉在这美妙绝伦的景象中。而此时的他无法平静,因为不可名状的危险潜伏在某个角落,只消一刻,眼前的美好便会像那被晚风吹走的芦花一样消失在茫茫旷野中。

      万般不安皆是虚幻,此情此景倒是再真实不过了。不知怎的,有那么一刻,叶汀洲觉得自重生以来令自己日日提防的那场大火倒像是南柯一梦。

      无奈,美好果然稍纵即逝。声声尖叫刺入耳膜,草木燃烧的浓烈烟味不由分说地钻进鼻腔里。

      大脑嗡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思考,叶汀洲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般向白忆芦家飞跃而去。

      “大侠!快救救我儿子吧!”一个满脸被火熏的焦黑的女人泪流满面,看到叶汀洲从天而降,手里的木桶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她跪下来苦苦哀求着。

      即使面容模糊,还是可以从她的眉眼间看见阿原的影子。这一定是他的娘亲了。

      连着前世记忆,两人的面孔交错重叠。

      记忆中,阿原白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浑身激烈地颤抖着。他抹了把眼泪,大喊道:“候爷,这火好生诡异,您不要再进去了啊!”

      他还在里面,必死无疑了。纵使是前世的自己也灭不了这无边烈焰,何况现在?屋里早已没了叫喊声,就算喊师尊来帮忙也来不及了!

      叶汀洲觉得凉意彻骨,手脚仿佛失了力。眼睛被滔天大火刺得生疼,不知不觉间便有湿润的东西源源不断地沿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这场大火到底要置谁于死地?眼睁睁地看着前世好友命丧于此却毫无办法,巨大的无力感淹没了叶汀洲的四肢百骸。他蹲下来,痛苦地抱住脑袋,任凭泪水肆意地流淌着。

      为什么?同样的不幸为什么会再次发生?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叶汀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无力给冲刷得不愿再面对这一切。

      电光火石间,他在余光里瞥见一个上白下灰的人影不由分说地奔向大火里。

      “芦儿,别去!这火灭不掉的!”阿原的母亲死死抓住白忆芦的胳膊,剧烈地摇着头,道:“白师傅、阿原还有……还有你林伯父都……都已经出不来了,你要还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伯母也没必要苟活了。”

      她泣不成声,说的断断续续。焦黑的面孔被泪水冲刷出几道泪痕。

      白忆芦傻傻地站在小院门口,原本灵动的眼睛此时也黯淡无光,只倒映出面前的熊熊烈火。他没有试图安慰林伯母,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早已被高温蒸发殆尽,他浑身颤抖,随着呼吸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整个村子大约十来户人家,早就被这滔天大火给惊动了。只要是没忙着搬行李逃命,并且有力气挑水的,大家都帮着灭火。

      奈何这火势非但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还偏偏只在白景曦一家燃烧,毫无扩散之势。

      早就听闻这白景曦前些日子有如着魔一般行为诡异,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们家中了邪。旁人自然不愿得罪邪祟。以防惹祸上身,他们渐渐地离开了大火现场。

      唯独林原的父亲不顾一切般冲进了大火里,再也没出来。

      “听说了没?林家食肆关门了!多可惜啊!”一普通妇人小声说道。

      “那可不得关门啊,他家掌柜的都给烧没了,儿子也跟着遭了殃。这都家破人亡了,林娘子哪里还开得了什么食肆!”她对面那稍胖一些的妇人皱着眉应和道。

      “可惜了,这一家子……”说话的女子用帕子做势掩面而泣,却怒道:“话说这也都怪那白景曦,白瞎长了一张好脸!”

      “都说他家不详的很,看他那儿子的长相就不似凡人。偏偏十几年前忽然突发奇想,靠近官道开了家木雕铺子,林家食肆非要和他家挤在一块,现在好了,遭了殃也活该!”这胖女子仿佛话中带刺,却也说的津津有味。

      “快快别说了”另一人示意她不要再胡言乱语,眼神瞟向右手街道边站立的二人。

      只见近处那着深蓝长袍的男子凌冽的眼神里似乎有无数把利刃要伺机刺向自己。而他身边那个穿米白粗布衣裳的少年分明就是白景曦的儿子。

      “大侠饶命,多有得罪,多有得罪!”那胖女子拉着好姐妹瞬间溜之大吉。

      自昨晚大火燃起,就注定这一切都会改变。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那场可怕的大火以及死在大火里的几个人。

      白忆芦自然还记得和师尊的约定,今天中午一定要赶回星隐宗。那么诡异的一场大火,不可能出于意外,在他眼里,一定又是陆言在捣鬼。

      “我和他无冤无仇,在上星隐山之前甚至根本不认识他,为什么他要赶尽杀绝啊!”自言自语般,白忆芦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

      “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星隐宗?如果我不去,阿爹、阿原还有林伯父就都不会死,林伯母也不会无故失踪了……”他面无表情,偶尔有泪珠滚落,苍白的脸上还残存着几道焦黑炭痕。

      “不是的,不是陆言干的,凶手另有其人。”叶汀洲见他万念俱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即使白忆芦无法理解缘何如此。他又补充道:“即使你不去星隐宗,你爹和阿原也逃不过这一劫“

      “而你却决不会有事。”这句话闪过叶汀洲的脑海,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焦黑的小木偶,叶汀洲回忆起昨晚白景曦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溯之,务必保护好芦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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