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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芦漫天(二) 平静之下, ...

  •   白忆芦故作正定地道:“其实……其实是我爹他……他出事了。”

      正说着,却有许多豆大的泪珠不由分说地从他白皙的脸颊上纷纷滑落。

      “本来我是打算前几天就回家的,和师兄你说去捉鱼也是没受伤之前的事了。犯了错,师尊虽然没说什么,但我不能再惹他不高兴了,就打消了回家的想法,打算专心修习。直到……直到你醒来的那天”

      白忆芦顿了顿,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接着道:“那天上午我收到阿原的来信,说我爹最近一直无精打采的,也不教他刻木雕了,就只会坐在门口发呆。到点了就喂喂鸡,喂喂猪;天黑了就把散养在外面的羊群赶回来上笼……”

      他好像意识到自己逐渐偏离了话题,再次抹了把眼泪,说:“总之他好……好像很想我。”

      “噗嗤”叶汀洲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傻师弟,不愧才十六岁,真是小孩子心性,刚意识到“高冷”形象再次面临坍塌的风险,他想及时开口挽尊,却被白忆芦抢先了。

      “笑什么笑!我话还没说完呢。”只听他说道:“当时我有点后悔抛下他一个人跑来星隐宗修习,思及当时执意要上山时他也没大吵大闹,所以没当回事。以为阿爹过几天就好了,回信给阿原说过两天我就回去看阿爹,让他放宽心。”

      “直到今天早上,阿原又来了一封信,他说我爹最近总是对着他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我不该如此’,什么‘中元节’的,阿原让他说慢点,他却像听不懂般。最后竟然……”他又顿了顿说:“竟然跑到门口用头撞着柱子,不停地说‘快跑啊,快跑啊……’后来他安静下来了,就再也没说什么,还不断为自己之前的行为道歉,只是要阿原一家答应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阿原他们怕极了,觉得肯定有邪灵作祟,让我速速回来看看。”

      白忆芦一口气说完,便见叶汀洲长眉紧锁,并不言语。他补充说道:“这肯定是那个陆言在报复我,我不能再给师尊添麻烦了,就没有告诉他。思来想去,若是陆言又要发疯,仅以我一人之力断不可能敌得过,阿原他家生意那么好,又挨着我家,万一打斗起来殃及无辜我便束手无策了。”

      “上午还有早课,若是悄然离去,师尊必定起疑,所以我才赶着下午喊你起来。又想请你帮个忙,“白忆芦抬头看了叶汀洲一眼,有些愧疚地说:“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阿爹已然痊愈,陆言必定认为此法不能将我逼出就走了,我们此行只要看看是不是他干的,以后注意提防便好……”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好像渐渐没了底气。白忆芦又说道:“不过你别担心,我确实问过师尊,你的伤已经全好了。”

      叶汀洲醒来后继续卧床,白忆芦没有再来看他。那几日,他拼命修习,以为可以突飞猛进,妄想以一人之力抵挡住陆言,保护无辜之人免受灾祸,不再给师尊还有师兄添麻烦。

      无奈最终越是心急,越是止步不前。只好瞒着师尊,拉上已经被脱下水的师兄前来。毕竟偌大一个星隐宗,除了师尊,也只能求助叶师兄了。

      白忆芦怕师兄不肯再帮,便借口一起去吃烤鱼——若是一切无恙,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但世事难料。

      叶汀洲本来怀着一种看戏的心态听白忆芦絮叨,当他听到“中元节”、“快跑”的时候,忽然脊背一凉。

      白忆芦的父亲莫非是知道那场即将到来的大火?那这一切就不可能是陆言干的。前世的红衣人只说了要救“金瞳少年”,但白忆芦不就在自己身边吗?莫非他的目标不是白忆芦而是他家?既然如此。赶往芦白村便刻不容缓。

      “快走吧。”他倏地站了起来,拉起白忆芦的手臂,说:“你还不会御剑,抓紧我就好。”

      只见叶汀洲随意找了一片稍大一点的空地,放下随身携带的佩剑。佩剑骤然放大,能容两人站立。他急忙站上去,向师弟伸出手,催促他赶快上来。

      “真的不会掉下来?”白忆芦站定在剑上,仿佛自言自语般小声絮叨着,下意识地抓紧了叶汀洲腰际衣服。

      佩剑腾空而起,大概飞到一丈多高时便直直地向东飞去。

      “啊!”白忆芦大喊一声,害怕地用胳膊紧紧搂住叶汀洲的腰,脸侧着贴在他的背上。脑子里却想着:这么高的地方,要是掉下去,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一命呜呼啊!

      “师兄你慢一点,我还不想死啊!”摔下去的恐惧让白忆芦瞬间忘记了此行目的。

      大风刮过耳畔,呼呼作响。腰际的胳膊渐渐收紧,叶汀洲有点喘不过气,加上不习惯和别人贴这么近,他不耐烦道:“不会摔死的,要死我陪你一起死总行了吧!”

      白忆芦乍一听嗡嗡嗡的就知道师兄在说话,可惜前半句话被呼呼狂风吞没,好不容易伸长耳朵,只听到:“要死我陪你一起死。”忽然狂风灌耳,耳鸣阵阵,再也听不清什么了。

      好家伙,不愧是铁哥们!

      白忆芦感动地热泪盈眶,大声喊到:“对,一起死!我陪你!”

      忽然他就闭了嘴,觉得自己仿佛着魔了。这陆言再可怕也不至于杀死他们两个人啊,何况还有师尊呢!

      啥?叶汀洲有些莫名其妙,也没再多想。全速向东进发。

      在白忆芦的指挥下二人顺利到达了芦白村上空。叶汀洲心里感叹星隐宗统一发的剑果然不好用,要是“月明”在手,别说芦白镇了,就算是溪源郡的叶府,这一小段时间都能赶到。

      佩剑在无人可见的地方悄然落地,白忆芦匆匆跳了下来,迎着霞光向前面的小木屋径直跑去。小木屋门前挂着张长长的布条,上面赫然写着“景曦木雕”四个大字。

      原来白忆芦的父亲叫白景曦啊。

      小木屋不算大,屋顶盖着一层厚厚的茅草。整个院子清贫之中透露出温馨,隔壁食肆传出阵阵饭菜香味,混杂在食肆客人的说笑声里,绘出一幅人间烟火气十足的画面。

      这食肆靠官道而设,应该是不提供住宿的。临近饭点,门前数匹高头大马没有被牵至内院,而是直接被栓在了门口。而那“景曦木雕”虽与食肆紧紧挨在一起,却门可罗雀。

      两相对比,不可谓不令人心寒。

      叶汀洲揉了揉眉心,怪不得自家师弟要上山修习。

      ……

      “师兄,杵在门口干啥?快进来呀!”思绪被白忆芦的呼喊声给打断,只见他挥着手蹦跳着,好像还挺开心。叶汀洲回过神来,快步走进院子里。

      他在院子里站定,看向白忆芦的父亲。见他一袭浅蓝色长袍,气质不凡,竟不似村中匠人。一双丹凤眼紧盯着手中木雕,不苟言笑,深邃眼眸与挺直鼻梁让他看起来更加严肃。

      不知怎的,总感觉似曾相识。

      白忆芦本来忧心忡忡,胡思乱想。还以为阿爹的性情甚至是样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一回到家,只见他依然在那里专心致志地刻着木雕,与自己上山求入仙门那时别无二致,瞬间定下心来。

      就连本该出现在额头上的伤疤也毫无踪影,要不是深知阿原本人一本正经,从不说谎,甚至连玩笑也不开。白忆芦都怀疑是不是他闲来无事在捉弄自己了。

      一本正经的阿原正坐在父亲旁边,跟着他专心致志地学着木雕。

      “芦儿,你怎么回来了?”白景曦满脸疑惑,“你不是说修不成仙就不回来,就算只学了一招半式被赶下来也总比我天天刻木雕好上千万倍吗?”

      阿原闻声抬起头,见白忆芦回来了,师父也没有不高兴,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小白!你可算回来了!”他趁师父不看自己,快速摆出口型向白忆芦无声说道。

      白忆芦原本被阿爹质问得满脸通红,看见小胖子阿原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

      白景曦伸手狠狠敲了敲儿子的脑袋。白忆芦捂着头跳远了。这时他看见了不远处的叶汀洲,好像并没有感到很意外,白景曦与他目光交汇,道:“想必你就是芦儿前几天在信上说的那个待他很好的师兄吧?”

      “伯父好,正是在下。”叶汀洲答。说着他便看向阿原,果然和前世长相一般无二,只是他应该还没见过自己。

      阿原时常与白忆芦通信,所以早就猜到了叶汀洲的身份。但毕竟陌生,出于礼貌,他僵硬地向叶汀洲打了声招呼。

      白景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想必你们还要去捉鱼吧,既然说好了要去,那便快去快回吧!我还剩几个馒头,正好应付。”说到这,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手上刻刀,欲言又止。

      “不,我就不去了。”阿原看向白忆芦和叶汀洲,说:“正好我减肥,况且今天该学的我还没都学会呢!”他晃了晃手中木雕的半成品。

      夕阳斜照,鸟儿归巢。原本吵吵闹闹的食肆渐渐安静下来。门前的高头大马纷纷载着主人重新踏上旅途,找寻今晚的住宿。

      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烛光映照着手里的木雕,阿原专心致志地继续雕刻着。白景曦的脸隐没在黑暗里,他的手渐渐攥紧了身侧衣摆,泪珠无声地滴在身前衣襟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啪嗒声”,但是他死死地抿着唇,什么话也没再说。

      叶汀洲闭上眼睛,阿原真诚的笑脸与前世记忆重重交叠,多少似水流年恍若昨日。强烈的直觉如洪水冲刷般击打心间。不行!他们再这样下去,都会死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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