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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试探 顾溟对叶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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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溟,你在我家待这半个月,你爸不会有意见吧?”叶旻天给顾溟夹了一只鸡腿。
“哼,他,他巴不得不要见到我,就像我一点不想见到他一样。”顾溟翻了个白眼。
叶妈妈从厨房里端了一小碗红豆年糕汤出来,放在顾溟跟前:“溟溟,给你煮的,吃吧。”
叶旻天扯扯妈妈的衣角:“妈,我的呢?”
叶妈妈拍拍叶旻天结实的臂膀:“你看你这体格,压都能把人压得动弹不得,还吃什么吃,吃饭就行了!”
叶旻天也摸摸自己的肩膀手臂,一脸愤愤不平:“我的体格怎么了?又不胖,长期锻炼,肯定结实啊!”
叶妈妈“啧”了一声,去厕所了:“你们先吃,我上个厕所就来。”
顾溟戳戳叶旻天,让她转过来,端起年糕汤就喂她一口。叶旻天和她一样,喜欢糯食,一口年糕包在嘴里,开心得眼如月牙般弯弯,然后感激地看着顾溟。
“还是顾溟对我好!”
叶旻天满足过后,把年糕汤推回去:“你吃,我尝一口就行了,你吃就好。看你吃,我就开心啊。”
顾溟笑笑,一口口吃起来。
嗯,叶妈的手艺就是好啊,就像是有着莫名的魔力,吃在嘴里就心安幸福漫溢。
吃完饭,叶旻天在沙发上看书,顾溟在轮椅上,右手单手在弹自己的折叠钢琴。
她刚刚给顾伯打了电话,麻烦他送过来的。伤了弹钢琴不方便挪动,电钢琴就不会这么麻烦。
叶妈妈把碗碟洗干净了,甩甩手,问他俩:“宝贝姑娘们,要不要把身子擦擦,刚刚吃火锅,看你们那汗滴的呀。”
顾溟和叶旻天面面相觑。朋友没做几年,倒是心有灵犀了,开始在那颐指气使。
叶旻天挑了挑眉毛,仰仰下巴。顾溟笑笑,也仰仰下巴,眨了眨眼睛,就达成了协议。
叶妈妈在旁边看这俩孩子眉来眼去的,看愣了:这俩孩子干嘛呢?
“妈,我帮您给顾溟先擦擦吧。我的伤口浅,都差不多好了,顾溟——”她停顿了一下,瞟一眼顾溟的肩膀。
“她肩伤严重,走动也不方便,我们两个给她擦。”
顾溟一把抓住叶旻天绘声绘色的手,涨红了脸,猛摇头。可能用力过头,脖颈连带肩膀上的肌肉,牵扯到了她的伤口,顿住了,闭眼“嘶”了一声。
叶旻天捧住顾溟的脸:“你呀,都说静养,静养,疼了吧?”
顾溟打开了捧着她的脸庞的手,鼓起腮帮子,摸摸自己的脖颈。的确,黏腻腻的,不舒服。
“叶妈,那就麻烦您了。”
叶妈见她答应了,推着轮椅进了洗手间:“秋儿,过来,搭把手。”
叶旻天脚步轻快,跟了过去。
“好了,洗也洗干净了,两个宝贝,睡吧,晚安。”叶妈妈轻轻阖上了门。
叶旻天施施然走过来,钻进被窝里,趴在顾溟左边,拂过顾溟的泪痣:“别往左边翻身啊,压着伤口。”
“嗯……知道了。累了,睡了。”顾溟弱弱地回她。
叶旻天熄了床头灯,欣然入睡。
“晚安。”
“在看什么?”顾溟靠过来,语气狎昵,掀起叶旻天手里的书看看封面。
清晨的阳光选中这张眉目如画的脸,照得白皙如玉。
叶旻天看呆了,喉头微动。
“唔……随便拿的,清纯的儿童文学,弥补一下小时候不爱看书的债。”
叶旻天把书阖上,放在一边:“诶,妈,那个,肇事司机那边怎么样?”
叶妈妈敷着面膜:“啊,他啊,听顾溟爸爸说,醉驾肇事,关进去了。”
叶旻天勾勾顾溟的下巴:“哟,你爸还关心你的死活的嘛。”
顾溟啐了一口,冷笑:“哼,他花了大价钱才让我能把钢琴弹好,还巴望着我长大后给他带声援呢。不疼不爱,生命安全还是得管。”
顾溟指指自己的琴包、琴架:“好了,弹琴了。帮我一把。”
叶旻天帮她把电钢琴架好,侧躺在沙发上,手撑着头,带笑聆听。
叶妈妈也坐过来,邀着叶旻天一起听。
这就是岁月静好,梦寐以求吧……
“城楠姐,你能来山郡别墅吗?”
“好,哪一栋?”
“沿河区第六栋,你问问保安,就说是叶……叶旻天家。”
“叮咚——”门铃响了。
顾溟拍拍叶旻天的肩膀:“秋天,去开门,城楠姐来了。”
叶旻天一轱辘翻起来,许是扯到了伤口,身子侧压,拐了一下,又怕摔跤,连忙直起身子。像马戏团的小丑在逗笑观众,莫名有点滑稽。
顾溟匿笑:“小心一点,你还没痊愈呢啊!”
叶旻天打开门,是一个带着黑框大眼镜的女人,浓厚的发量黑长直,脸庞不如顾溟惊艳,白皙,但也是好看的,着卫衣牛仔服,个子也是矮她大半截,一米六左右,再推推眼镜,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你就是叶旻天吧,我是柳城楠,顾溟的家教。”
叶旻天微笑着把拖鞋递给她:“嗯,您好,我就是叶旻天。城楠姐,久仰。”
柳城楠向叶旻天低头致谢,抬眼看到顾溟转着轮椅的轮子过来了。
“城楠姐!”
顾溟的丝绒睡衣扣子松,一伸手打招呼就把上面的两颗扣子扯开了,露出缠在肩上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柳城楠蹲到她面前,帮她把扣子系好:“溟溟,痛吗?”
顾溟摸摸后脑勺傻笑:“有点吧……不过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去拆线了,再过两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叶母帮柳城楠倒了杯茶水,寒暄两句:“柳小姐年纪轻轻,就是那么出色的高级教师了,真不得了。”
柳城楠扶唇浅笑:“阿姨,您过奖了,不过是溟溟喜欢我,才能一直给她当陪练兼家教,我是托她的福才有的一点名声。”言罢,又宠溺地摸摸顾溟的脸。
顾溟对着柳城楠微微一挑眉,转过头来对着叶旻天:“秋天,借用你的书房一下。”
叶旻天摸摸她的泪痣:“行,随便你用,不过——”
她往前一倾,两个人近乎肌肤相碰,在顾溟耳边徐徐吐字:“下次,不许再这么客气,要用就用,不用问我,从今以后都如此,知道了吗?”
顾溟第一次见她这样。
如果说上一次见她的“第一次”,是她在拳台上,嗜血且野性澎湃的狼王模样,那这次就是那千年修得人身的狐妖——魅惑,勾心,蛊魂。
顾溟烟视媚行,心中小鹿乱撞,口干舌燥,将要发汗了。
难受?不,或许说是截然相反,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享受又为此心悸,心弦撩动又锣鼓喧天。
顾溟赶紧掐自己一把,手肘搡开叶旻天,摸干净耳根的水渍:“内个……城楠姐,我们进去吧。”
柳城楠暗暗发笑,推着顾溟进书房了。
叶旻天歪着头,一手叉腰,一手揩掉因为贴得太近而液化在唇边的水气:“呀,害羞了,不过,是比我经撩一点。”
柳城楠撕下一张草稿纸,手里飞快写下自己的思路:“经你观察,她是否有什么反常的表情、举动?”
顾溟冥想半晌,扣扣脑袋:“除了之前那些,应该是没有。”
“那你有没有根她提过阙苒之这个名字?”
“还没有。”
“趁着我在——”柳城楠放下纸笔,在桌子上拿手指画字:出去,直接问她。
顾溟点点头,出去了。
叶旻天吊儿郎当地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动物世界。
顾溟一时心头悸动——阙苒之最爱看的也是这个。天上地下,海里湖里的,她都喜欢。
她靠过去,两个图谋——一是跟她提提“阙苒之”这三个字,二是把方才她撩自己的给撩回去。
妈的,想占老娘便宜,还想不还债,下辈子都不可能!
柳城楠帮着顾溟到沙发上去,顾溟小心翼翼地挪到叶旻天旁边,装出一副孱弱的样子,捂住唇轻咳两声,右手攀上叶旻天的脖子,嫣然一笑,吐气如兰:“啊,叶旻天呐,我问你……嘶……”
完蛋,玩过火了,忘记左肩还有伤。沙发柔软,身子不稳,肩膀压在沙发上了。
“靠,疼死老娘了!”顾溟蹙眉,心中暗骂。
叶旻天把手插进顾溟的腋窝,把她扶正来坐好。
顾溟像只不知所措的猫,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说什么?”叶旻天天生一双含情眼,看一只破鞋垫子都深情,更何况是对顾溟。
顾溟一时被她的眼神溺得难以启口,呼吸困难,舌头打架半天,才说清楚话:“哦,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阙苒之的人。”
叶旻天面无动色,风平浪静,随后就是好奇:“不知道啊,是谁啊?”
顾溟每问一个问题,柳城楠都在一旁关注叶旻天的每一下面部肌肉的跳动,手上稍显不自然的动作。
“啊……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前几年失踪了,人间蒸发一样……”顾溟眼里一下闪过悲痛和自责。
叶旻天抓过旁边的抱枕,抱在胸前,微耸单肩,眼眸里是担心:“失踪了吗……当时有报警吗?”
顾溟把裤子攥得死死的:“报了,不止一次……现在只能知道她大概率还活着,但是失踪原因,失踪地点,及她现在身处何方都不得而知,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顾溟红着眼,竭力控制眼里不要下滑的同时,有意抬头观察叶旻天的表情,动作。
叶旻天瞳仁飘忽不定了一瞬,就在看见顾溟湿润的眼睛的一刹。
她把双唇抿紧,心旌荡漾半晌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啊?”
顾溟伸手捏住叶旻天的下巴,柔若无骨的手背顺着下颚线滑上叶旻天的轮廓,指头划过她的桃花眼。
“你太像她了,不光是长得像,还有一些很细微的习惯,都像,比如——”她抓起叶旻天的手,带她抚过自己的泪痣。
“都喜欢抚我的泪痣,都那么关心我的死活。”
叶旻天瞳孔一缩,没有挣开,任由顾溟摆弄。
“对呀,这颗泪痣那么动人,作为你顾炸毛的朋友,我可要珍惜这种特权,同时,也是因为我是你朋友,我有义务关心你,我也发自心底想关爱你,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能好受一点。”叶旻天眼眸低垂。
顾溟的“温顺”,真的只是对那几个人,要是一般人去对她动手动脚,大庭广众之下,大街上,可能就是劈头盖脸的谩骂,要是在停车场之类的地方,肯定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实在地扇下去。
所以认识她的人给她取了个外号——顾炸毛。
柳城楠听了,有些震惊——这姑娘是不是知道顾溟的病情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溟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鼻子:“你……谁给你说老娘需要安全感了,啊?我长这么大,不都是靠着自己,还有顾伯……”
话没说完,顾溟已经吐不出来一个字了,珍珠样的泪,一滴滴砸下来。
叶旻天知道,她顾大小姐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只有在言不由衷或十分自豪的时候,才会在她面前自称“老娘”。
叶旻天见她哭得泣不成声,正要安抚,顾溟却先她一步抬头:“安全感?你是不是……哦,对,那天晚上……”
虽然那天晚上顾溟还处在濒死感中,但是还是有注意到叶旻天顺走了她的药。
趾高气昂的顾大小姐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脸,无助又扭捏。
那天晚上自己犯病的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叶旻天都看见了。
叶旻天双手合十:“哎呀,你说的这个什么……哦,阙苒之,我是真不认识,我就是我,叶旻天嘛。看你的态度,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吧。”
顾溟擦擦眼泪,点点头:“嗯,是的,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的第一束光。我父亲只会对我严厉管教,非打即骂。除了顾伯,下人也因为我不受他重视而明里暗里针对我,打骂我,我当时一度认为,世界不值得。后来十二岁,遇到了她。她让我领略了人间还有向往,还有留恋,还有人在乎我。”
叶旻天眉毛显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牙齿毫不拖沓,把嘴唇一下子咬破了。
“我,我家也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啊,帮不了你……我——”
叶旻天的愧疚没有让顾溟听完,就被捂住了嘴巴:“你不用为我做这些,我相信,她是因为某些身不由己的原因才离开我的。她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过得好好的,有钱花,有朋友,不久后还会有爱人……”
“她一定过得很好。”
可我很想亲眼看到她过得很好,哪怕就是在暗处悄悄看一眼就好……
柳城楠和顾溟在书房里,眼睛盯着摆钟,脑子里梳理着叶旻天刚刚的一举一动。
“城楠姐,怎么样?她有异常吗?”顾溟急不可耐。
柳城楠转转笔,摇摇头:“她的确在面对你的问题时有很多不自然的躲避,眼神异常之类的表现,但是很奇怪,她的表现恰到好处,要么是专门学习过,刻意控制,要么就是自然反应。唉,让人无法确定。所以,现在只有一个没什么太大用处用的结论。”
“什么?”
“总之,她一定是跟苒之有什么关系的。要么,她就是苒之妹妹,要么,她只是阴差阳错和你结实的一个和阙苒之认识的人。并且,根据她所表现出来的,还能知道如果第二种假设成立,那她和阙苒之的关系肯定不近,很一般,甚至是一面之缘都有可能。”柳城楠比划着。
顾溟揉揉眉心:“好吧,谢谢你,城楠姐。不过,直觉告诉我,她和苒之的关系不浅,如果下次再有机会异常,我再找你,成吗?”
“成,只要是你有需求,我一定会在。”柳城楠推推自己笨重的眼镜。
“喂,你在干嘛?”电话那边是用了变声器的声音。
电话这头的人叹口气,胳膊搭在脑门上:“我,我在老烂楼里啊,仰望夜空,俯瞰众生。”
“哼,你还挺有情调啊。对了,那个顾溟,我最近听她的风声,好像她在和柳城楠不抛弃不放弃地找你啊。”
夜空做背景,烂楼里的人扭头看看下面的车水马龙。
“你,把保护措施做好了,不要让她知道我的下落,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一口灌下半高脚杯的红酒,眉心一紧:“好,费劲全力。不过,你要配合好啊,该学的都精进一下,有点真本事。要不要再给你找老师?”
这边的人抓起床垫旁的书:“行啊,多学一点,终归是好的。就明天吧,早上九点后,晚上八点前,帮我安排老师。”
那边的人敲起电脑:“嗯,我看看啊……下午四点,张晋,女老师,博士呢,行不?”
“行,这方面我还是信任你的。得,我该回去了。再见,死扒皮。”电话挂断,老爷机被废旧高楼上的人甩在地上,一脚踩碎。
“顾溟,你和城楠姐学了几个小时了,还练了半天琴,你昏迷的时候,医生都说要你这段时间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求你了,休息吧。”叶旻天扒到轮椅上,歪歪头,嘟着嘴。
叶妈妈买菜回来了:“溟溟,今天你太劳累了,睡了吧。阿姨帮你洗漱。”
顾溟打了个哈欠,的确也累了:“嗯,好呀,麻烦叶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