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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肮脏 地下城的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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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地下城,霓虹灯的热烈闪烁、舞女的劲歌热舞,夹杂在整个夜场里上演的血腥游戏里,显得格格不入。
“来,赌小指还是无名指!”
一个满口黄牙,一身烂西服的男人,把手掌铺在千疮百孔,
血迹斑斑的木头桌上,在一群和他一般模样的别致赌徒的怂恿下,和对面的一个小青年玩着血肉的游戏。
小青年年纪尚小,紧抱双臂,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无措。
游戏将要开始,一把小刀倏地扎在男人的指缝间。
“哟,今天欺负新人呢!”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飘进男人惊魂未定神智里。
声音的主人,是迎面过来的面具人,满身卡其色西服的装束,和这乌烟瘴气的地下夜场的人比起来,可谓灿烂辉煌,一尘不染。
此人步态虚浮,似有玩弄之意。这人缓缓拔起小刀,熟练把玩起来,像瞧不见旁边男人的满脸惊恐万状。
男人鼓起十万分勇气,生硬颤抖,问出一句话:“小……不,少总,今天怎么屈驾来我们这破地方了?”
面具人叹口气:“这是我的地方嘛,来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守规矩。”话音未落时,犀利地将刀尖扎在男人的无名指和小指间,手起刀落,切掉了男人的小指。一时鲜血横流,男人倒地苦嚎叫。旁边的同僚是想帮不敢帮。
面具人把小刀丢在地上,嫌弃地把血液擦在一个人的衣服上,撂下一句话,又轻飘飘地走了:“不得欺负新人,这规矩。你是老人了,还,不懂吗?”
怎么说,顾溟和叶旻天的学校是个地地道道的贵族学校,哪家的少爷小姐大都齐聚于此。学校一年一度的舞会,又渐渐准备拉开序幕了。
“是这样的,各位,我刚刚已经把我们学校的传统舞会的流程告诉给大家介绍清楚了,接下来就是需要大家找到自己的舞伴了。”舞蹈组的教学主任站在尚未布置的舞厅中间,放起音乐,徐徐起舞。
高一的贵小姐贵公子们,到底是一群中国人,对这舞会什么的,还是不太熟悉。有的和同伴面面相觑,有的已经开始眉飞色舞,物色自己心仪的舞伴。
三天过去了,舞会就在后天,星期五。叶旻天愁死的愁——根本没有人来邀请她!
她一边愁得叹气,一边又十分理解这群男生。她一个女生,身高一米八三,长得还比学校里大多数男生都要好看,英气。回想起来,她还收到过学姐的表白信……想到这里,她不住捂住了脸。无奈死了。
她这样,好像真的等不到一个男的来邀请她了。毕竟真的没有一个青春期的男生能忍受女舞伴比自己高,需要仰头,还只能看对方的下巴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子径直朝着叶旻天走过来,绅士地弯腰,伸出手来:“叶同学,可以做我的舞伴吗?”
叶旻天抬头,整个人石化半晌,慌张地答应了人家。
人家笑得贼灿烂,直起身来挠挠头:“后天见!”
叶旻天等人家走了都没回过神来。麻烦事就这么迎刃而解了?这么容易?
再看向门外,一大群女生堵在门口,满脸不爽地盯着叶旻天,盯出她一身冷汗。看来这个男孩子有好多爱慕者啊。这里面长得还行的也不少,怎么偏偏邀请自己这个五大三粗。
另一边,顾溟那边才真的是出人意料——也没有男生来邀请她。要说身材样貌,估计全校找不出一个比顾溟条件更好的;要说家室,顾溟也绝对不赖,豪门千金。奇怪事了。
舞会的那一天终是到来了,众师生盛装于此,大多牵着自己的舞伴,欢愉地登场。
顾溟呢,空有一身过人的舞技和乐感,光鲜的外表,到头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宴会厅里。本来,她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学校里的这群男生她是没什么看得上的。好货色稀缺。
一个个的,要么丑得皮糙肉厚,满脸痘痘横肉,笑起来,一张烂脸沟壑纵横;要么就是长得还不错,就因为有点钱,就自以为是,鼻孔看人的。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一方面又有点叶旻天的名堂在里面。叶旻天那么高,那么帅,收到过那么多女生的表白,那么多情书,些男孩子不把她当情敌都算好的了,哪里还会邀请她当舞伴。
说来也是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但这次的“难”,叶旻天还真没有和她同当。
顾溟坐在一旁,嘴里干了,举起茶杯,灌进一大口茶水,却在抬眼间一数喷出。完,淑女形象全毁。
叶旻天穿着长裙,短发散乱地盘起,用百合发夹夹着,一身清白。一个长得还行,差不多一米九的男生牵着她的手,缓缓入场。平常爽朗的小金毛,一时居然一颦一笑,顾盼生姿,颇有大家闺秀的味道。
反观顾溟自己这边:茶水撒了一身,还有点水渍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地上去,在好几个同学的注视下。
顾溟看在舞会开始了的份上,只是慌张地抽几张纸巾,擦着湿漉漉的自己。其实有漫出脑子的不解和疑惑,顺着自己的脊背淌得满地都是。
别说,叶旻天这个女人,平常不怎么女孩子打扮,这一打扮起来,还真的挺养眼的。
她在舞伴的注视下,月下蹁跹,踮在音符上,不自知地浸在一朵玫瑰的露水里。
纵然晚樱红了暮春,可一朵馥郁,也只能绽放一个四月,也往往只吐蕊于一生唯一。玫瑰这样想,随即有霞蔚云蒸挤走了满目阴霾。她自己开导自己,好像有好受了不少。
她无所谓了,跟着台上的那女人一起起舞,暗念:“我有了舞伴,好像比叶旻天更奇怪才对吧。”
玫瑰娇艳也带刺,有欲闻其芬芳者,心知肚明:靠近玫瑰,把握不好就会受伤。敢想不敢做啊。
舞会正式阶段结束的很快,校长宣布自由舞会开始后,男孩们出于礼仪,吻了舞伴的手,以示感谢。就在叶旻天的舞伴准备以西方的吻手礼告别时,叶旻天当机抽出了手,后退一步:“不可以这样。”
男孩子提起眉头,又微微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唐突。”
叶旻天问了他一个问题:“告诉我,为什么邀请我?”
他忸怩在一旁,搓着手指,面颊潮红:“我……喜欢你……我关注了你很久的,觉得你太迷人了——”他上前一步,勇士赴死般地表白:“冒昧问一下,你能,和我交往吗?”
叶旻天听了笑笑,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同学,我
接受你的爱慕,但我不接受你的交往请求。”她散下发髻,留给少年一个背影,一句话:“好好学习吧,以后一定会遇到比我更合适的。”
叶旻天抛下舞伴,来的是顾溟跟前。她弯下腰,伸出手,桃花眼波光粼粼:“顾小姐,能否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顾溟装得一脸嫌弃,好不情愿的样子,把手搭到叶旻天手上阴阳怪气道:“行,答应你,万人迷叶小姐。”
叶旻天和顾溟的共舞,没有刚刚的少女的青涩和羞敛,反而是快活似神仙一般。在她牵引下转圈的女孩,应该就是她的全世界般。男孩这样想。
叶旻天把顾溟抱在怀里,随着音乐律动。
“喜欢吗,现在这首曲子。”叶旻天低头问她。
“嗯,特别好的中国风,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曲子里面。曲名是什么?”顾溟的职业病犯了,问起曲名。
叶旻天欢喜:“我编的哦,叫《沧海为水》。”
一个脏兮兮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摔在断了小指的男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七哥,消息可靠,少总这几天天天来巡查,已经有好几个老玩家被发现不守规矩,都见了血。您还是要小心谨慎一点,这几天不开大的盘子。”
男人不以为然,本来觉得这个苦口婆心的下属多管闲事管到他头上了,想当机给他一耳光,可是手指的疼痛让他长期不见天日的,破破烂烂的脑子清醒了,扶住额头叹气,反而给小伙计道谢。
这个少总今天的巡查算是完事了,在门口给这里的负责人悄悄嘱咐:“如果发现有人不守规矩,抡起棍子就打,不用怕,有我在。还有——”面具人故意放高声音:“这里的卫生还是要好好定期找人打扫打扫,臭不可闻。下次来要是还这样,干脆就把这里拆了吧。”
人是潇洒地走了,留下一大群凋零的红男绿女自觉地停下手里的赌局,扫地的扫地,擦沿的擦沿。没了这里,他们就没了容身之地。
这里不合法,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不合法的。他们中,大多数都是违法犯罪分子,为了逃避审判才屈与此。这个“少总”花钱给他们建了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绝不是什么好心救济,觉得生命可贵,佛心大发,而只是觉得养着这群余孽很有趣,喜欢看着下水道里的臭老鼠的尊严,被弄得七零八散,自己一副纤尘不染的模样。这里每一个人都清楚,但每一个人都把少总当生存准则,绝不敢反抗。这个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真理。
毕竟啊,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
的确,留得一条狗命在这不见天日,臭不可闻的地下城里,不容易了。但好像总有一些人那么“不信命”,偏偏就是妄想要把所有人眼里的“真理”打破。
面具人擦擦手,刚准备开门离开这里,被人一脚揣在腰上,垮在地上,起不来。那人的肌肉力道已经被荼毒的聊胜于无,所以他是把自己的体重砸过来的,然后自己也瘫倒在地上,吁吁喘气。
负责人刚回过神来,赶忙趴在地上查看面具人的情况。蚍蜉总想撼树。又一个不要命的亡命徒挤出人群,又一脚踹开负责人,发疯般地揣着倒地不起的面具人。
外面的保镖听见里面的声响,破门而入,背起少总和负责人就往医院跑。检查下来,负责人没什么事,倒是少总伤得不轻。得躺在医院里几天了。
内两个袭击少总的男人呢,可以说是下半辈子都得在本就是遍地下九流的地下城里,再低人一等了。他们被发配成了打杂工,失去每天赌博的混沌日子。
有人囫囵吞下影影绰绰的日子,忘记了太阳给的光热。有人失去一切,踏在丧失行尸走肉的悬崖边,寸步难行。
小长假放完了,又是星期一。老师走进教室,叹了口气:“是这样的,我们班的叶旻天同学,受伤了。行动不便,还请各位同学尽可能帮帮人家。”
顾溟懵了,又垂下眼眸。再抬眸,就见到叶旻天在她三叔的搀扶下,徐徐,颤颤巍巍地进来了。
三叔把她扶到座位上,给顾溟打了个眼神招呼,就走了。叶旻天不盈一握的腰上,绑着护腰,扭曲着淤青的脸庞,扶着腰。真少见啊,她居然受伤了。新奇又心疼。
顾溟拿手肘戳了戳叶旻天的手臂,没成想又把她淤青的手臂弄疼了,弄得叶旻天一缩。
顾溟满满抱歉:“怎么样啊?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打拳也不至于这样吧。”
叶旻天满脸愤懑:“唉,实战演练的时候,对上了一个神经病。他一直看我不爽,觉得我抢了他风头,就下死手。再加上我手下留情,一不留神就挨了他几下,被他撂倒了,踹下了擂台。这个神经病,自己不行,弄我?!疼死了。”
那天顾溟也在,只不过为了赴柳城楠的约,打完自己的实战就凯旋而归了。叶旻天是常雀的得意门生,比赛在后半场。没想到自己就早走了一会儿,叶旻天这里就出了变故。
三叔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请自己的女管家,在学校里照顾一瘸一拐的叶旻天。
顾溟问到了那位害得叶旻天伤成这样的那位“同学”的名字,尽然就是自己学校里的高二学长。尖嘴猴腮的样,还真是表里如一,耗子心肠。好吧,既然你是恶人,那么就需要“恶人”来治。顾溟自诩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浪荡不羁的作风本就厉害。她是就决心要当这个恶人了。
顾溟貌美,走过男生身边时,成功在这个男生沉沦于她之际,不经意间放了个“臭屁包”在他的裤兜里。只要他在食堂,大庭广众之下一坐下,那他就颜面尽毁了。叶旻天的伤,迟早会好。她顾溟却要这个小人丢尽了脸,怎么都找不回来。杀人不局限于□□,而在诛心。也是她顾溟不想干坏事,要是她损起来,怕得成为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叶旻天和她比起来,某种程度上,其实更阴。她明明知道,顾溟的记性特别好,只要告诉她这个男生的名字,她就一定知道是谁,对上号,也知道她一定会去报复他。
内个这么弄伤过很多人,小肚心肠的王八蛋可以被制裁,顾溟那股阴劲也得以释放,肯定暗爽不已。这样一来,一举两得啊。声张正义,哄顾溟开心,一时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