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林氏江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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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哪里？
林盛眼前一片漆黑，上一秒他还躺在床上，然后发生了什么？实在想不起来，耳边回响着“铛铛铛”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抖动的声音：
“林盛，大周皇帝，出生即登皇位，号盛元，五陆进入空前盛世时期。”
“林盛，死于盛元27年，林氏江山土崩瓦解，天下大乱，血流成河。”
黑暗中闪现一道火光，尽管只有一眼，那张丑恶的赤色面庞深深地刻在林盛脑海中，世界瞬间又陷入无边的黑暗中，耳边回响着“铛铛铛”的声音。
“陛下！”
林盛闻声回头，一睁眼，四周围满了人，坐在他床边唤他的人正是越人掌门。
“我听见了阎罗王的叫喊。”
“陛下，没事了。”
越人掌门的手心握住林盛湿哒哒的手掌，林盛感觉浑身湿透了，就连眼角都是湿的。
被拉回来的那瞬间，我听见了。
林盛，死于盛元年30年。
越人，死于盛元年29年。
越人掌门仙逝，林盛不能踏出宫门，据说虚空、缥缈、七大仙门及各路修仙人士都前去吊唁了。
林盛虚弱地靠在窗边上，那只白鸽在不远处的墙角上筑了个窝，听见一窝雏鸟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不禁一笑。
这些天连下几场暴雨，气温骤降，乌云压在头顶上，又冷又闷。
冀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厚袍子，挂在林盛的肩上。
“重。”林盛叹了一口气，又说：“冷。”
冀一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讲起自己的事：“我是先宗救回来的孩子，从明事理的那一日开始，拯救苍生便成了我的使命。”
“阿一原来跟我一样。出生就囚在牢笼里。”
林盛被厚厚的被子压得有点累，索性趴在桌子上，继续说：“天下人皆奉我为帝，可他们哪有人关心过我，让我修仙，也不过是世人需要一个永生的工作机器，去维持这片刻的安稳罢。”
“这个江山，谁要拿去便是。太沉了.......这袍子太沉了。”
林盛嘴上说着，却没有要摘下袍子的意思。
冀一习惯了他的埋怨，静静地生着炉火。他顺着林盛的视线眺出窗外，灰色的云层中闪烁着一颗亮眼的新星，是紫薇星。
紫薇星重现，意味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新的主人。
过了一夜，越人掌门篡改天意、自食恶果的流言在仙门传开，都说两年前紫薇星消失，周天子理应陨落，越人掌门却因与林氏交好，改写了帝王命脉，强行为林盛续命，如今遭到天谴，新的帝王之星才得以显现。
林盛活了29年，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墙倒众人推，墨兰阁越人掌门一下从受万家香火供奉的圣人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而他，是贪恋权位不肯放手的罪魁祸首。
这天，冀一如往常一样提前在梓书殿等候陛下，这是他第一次认识黎耀。
向来能说会道的黎耀突然遇到自己最崇拜的人，紧张得支支吾吾起来，冀一只是轻轻一笑，耐心等待他平复心情。
“失礼了......我是玉林轩的掌门黎耀，久仰宗主大名。”黎耀年少时曾在缥缈修行过一段时间，那会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宗主，关于冀一宗主威风的事迹倒是听了不少。
“听过。前几年接任的掌门。”
“我万万没想到，教会陛下缥缈剑法的人会是宗主......陛下是何其有幸，能做宗主的徒弟.......”
“不是徒弟。”
冀一说完，林盛的身影便映入眼帘，他抱着一堆奏折匆匆走向书桌。
“你怎么在这？”
林盛一边问黎耀，一边把桌上的案牍进行归类。
“陛下，我是替其他六大仙门的掌门传话而来，他们以后不再听命于大周天子，这是他们的联名的解约折子，请陛下过目。”
他们认定自己受了欺骗，林盛和越人掌门私自改写天命，不过是想把他们困在皇权之下，做林氏江山最忠诚的奴役。
“其他六大仙门？玉林轩呢。”
“只要有我在，玉林轩上下都愿为陛下效命。”
黎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白得有些刺人。
林盛确认黎耀走后，才打开折子，看着那些名字，他在脑海中闪过无数遍推翻桌上的所有的案牍，愤然下令抓捕六大掌门，最后，他只是乖乖合上折子，按照刚刚归类好的顺序开始批阅奏折。
冀一拿起写着六大掌门签名的折子，说道：“他们太年轻，没有经历过那场灭世大战，没有真正身处在人间炼狱过，又怎么会明白越人掌门的苦心。先宗生祭归元，缥缈一时无主，众人推举我接任宗主之位，这一战带走太多的人，亡灵的哀嚎声无数次回荡在我耳边，我害怕了，也疲倦了，所以逃开了。”
林盛看他放下折子，坐到自己旁边。他一定哭过，林盛心里想。
“我离开了缥缈，四处游历，目睹战后破碎的人间，有的人悲伤，有的人欢喜，更多的人是珍惜。看到幸存的百姓相互扶持，合力重建家园，他们惺惺相惜，乐观坚毅，看着这样的融洽的人间，我与自己的使命达成和解，重返缥缈，接任宗主的位置。”
“阿一想守护淳朴善良的人。”林盛望着冀一的眼睛闪着泪光，就算人间有自私的人、残暴的人，为了人间的安宁，也得一同守护他们是吗。
“陛下，不要怀疑自己，不要憎恨自己的子民。”
“嗯......阿一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林盛拿起笔，给六大仙门写下致歉信，请求他们回到仙门后，能继续斩妖除魔。
在林盛提笔准备写第七封信的时候，冀一拿走了他的笔，说道：“还请陛下对宫外的人多留点心眼。”
黎耀这个人不简单。
除了玉林轩的其余六大仙门从此远离朝政，结束了无条件为周天子效命的契约。
“阿一，能问你个问题吗。”
林盛下朝后满脸笑意，似乎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冀一没有回答，林盛只好低头翻阅奏折，时不时发出窃笑。
“问。”
冀一对这种笑意莫名来气，合上书本，等他解释。
“是你让我问的哦。不准生气。”林盛把头埋在奏折里，露出对眼，“你们道士是可以成亲的吗？”
“......”
这可把冀一问倒了，在缥缈修仙的不乏有家室的、有子女的，一部分是上山前便成过亲的，一部分是下山后才成亲的，还没出现正在修道的突然成亲，但也没有明文规定入道不能成亲。
“应该可以。”作为宗主，不能扼杀所有修道之人的情感萌芽。
林盛又问：“你知道卿雅是谁吗？大周唯一的女官，丞相卿治的女儿。”
冀一摇摇头，他没有了解过官场，不过卿治这个名字他见过。
“卿雅说她的心上人是你，非你不嫁，求着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呢。”
林盛说完放声大笑，冀一脸红一阵黑一阵，拿起书继续看。
“不说就是拒绝喽？”林盛又拿起奏折挡住脸，像闯祸的小孩一样，低声补充道：“她可是又聪明又漂亮的哦？”
后来林盛想了想也是能理解，堂堂缥缈之境的宗主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凡人。
那他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呢？
林盛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最后还是忍不住当面问冀一。
大约是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子，冀一想了很久，最后答道：“能做到先有天下后自己的。”
“这不得是修仙人士。也对，这样般配。”
能将天下大义放在第一位的多半是个修仙侠士。
冀一在箭场上看到了卿雅，是个带有侵略性的女孩。
卿雅拨弦射箭的动作十分流利，每一箭几乎都射在靶心上。卿雅看到冀一来到，十分兴奋地介绍着自己，冀一礼貌性地微笑，她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冀一没怎么听进去，他的目光找寻着林盛的身影。
林盛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拿不动箭场上的弓，又不想被人发现，默默坐在角落里欣赏卿雅的箭术。
冀一很自然地坐在林盛身边，无形中伤害到了卿雅的自尊，怎么可以无视她的示好？
“他们是不是有点什么？”
卿雅回到府中对父亲说道，卿治呵斥道：“不要乱讲！陛下是个好皇帝，绝不会做越轨之事。”
“可哪有皇帝是没有妃子的？”
“这是陛下的个人选择，为人臣子，不要越界。没有确凿的事，可不许胡说！”
卿治很快又发第二次脾气，这次是对一名拦路的道士，道士批命，笃定他是天上的紫薇星，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拦路的道士看着卿治气冲冲走后，变了个模样，周身发紫，生着一对蛇目，眉间的图案是阴阳鱼的“白鱼”。
下初雪的那天，梓书殿来了位缥缈仙女。
“竹珍，你怎么来了？”冀一先瞥一眼林盛，再替宋珠珍拍掉粘在衣服上的雪花。
“珠珍。”宋珠珍微笑着纠正道，端庄优雅的外在透出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气场，林盛忍不住偷瞄过来。
“墟元感测到金魔在京都出现。我担心宗主......”宋珠珍确实很担心冀一，狱都势力又悄悄渗透五陆各地，七大仙门坐视不管，戾气逐渐增多。“缥缈有镇溪管着。”她补充道。
林盛记得冀一曾说过，目前狱都最强的妖魔是归元下面的五大护法，金魔、木妖、水鬼、火魅、土怪，他们下面又各有五营妖魔。
“都来了。”冀一言下之意是五大护法都已入侵五陆，数量众多，范围更广，缥缈赶往各地救援需要耗费时间在路程上，远水始终救不了近火，“竹珍，去虚空请帮手。”
“但是.......”宋珠珍叹了口气，接过任务：“宋珠珍领命，宗主多加保重。”
林盛的脸色下沉，紧紧抓住手中的笔，说道：“七大仙门漠视妖魔作祟，我就那么不值得原谅吗！”
“狱都选择分散五陆各地残害百姓，就是确定分布各地的仙门不会插手此事，陛下的致歉信说不定早被拦截。”
林盛思考了一夜，第二天找来林贯宝，说出了他从不敢说的话：“我要出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林氏江山（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