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林氏江山（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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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伊雯前辈要杀林盛呢？”
在场的人和姜梦和一样不解。
宋伊雯叹了口气，这个秘密她连宋念都未提及，如今又要再次揭开缥缈丑陋的一面，心里有些忐忑。
沉默良久，宋伊雯娓娓道来，大周末代王朝的故事从尘封的历史中跳动起来。
盛元27年，缥缈之境第一次接见皇族中人。
林贯宝在越人掌门的身后踱步，扶云殿的缥缈弟子躲在圆柱后议论。
“墨兰阁的掌门此次上缥缈做甚？”
“你没看到他身后那个白胡子先生吗，凡人上山，要么是求神庇护，要么是寻求长生不老。”
“嘘！来了来了......”
“居然是‘竹中君子’，墨兰阁的掌门就是有面儿！”
宋珠珍领着一名弟子前来，越人掌门分别介绍道：“周朝王爷林贯宝先生。缥缈仙人宋珠珍。”
林贯宝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前段时间皇帝重病一场，幸得墨兰阁的越人掌门救回。皇太后才想起，在林盛出世那日，曾找来半仙道人算卦，卦中意有好有坏，好的是大周在这个孩子的治理下将进入前所未有的繁荣鼎盛，不好的是他会是大周王朝最后一任皇帝。
“我这次上仙山，就是想请道长收林盛为徒，待陛下习得仙人之躯，保林氏江山。”
林贯宝局促不安地揉着双手，毕竟从未听闻有下山授业的道士，但林盛作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实在无法抽身上山修仙。
“这是我的徒弟宁念泠，他会随你们一起进宫，传授陛下道法。”
“叫我安生即可。”
宁念泠揉着红肿的脑门，缥缈之境没有下山授业的先例，他的师父出身墨兰阁，为了报越人掌门的恩，非要他收林盛为徒，不能放下权力欲望的帝王，要如何修仙？
林贯宝作揖施礼，见越人掌门不语，只好放下双手，陪他一起等待着什么。
换做别人无视宋珠珍的示好，早被她弹爆脑门了。宁念泠心想着。
“竹珍，”越人掌门叫唤她曾经的名字，“听闻缥缈宗主临近飞升，距离成仙只差最后一劫。”
“别看安生年纪轻轻，授业能力绝对是缥缈数一数二的。”
“竹珍，修仙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二位不急，也可以等我那大徒弟除魔回来，镇溪对修得仙体有一套成熟的教育方式......”
“修仙的目的是成为真正的神仙，普救众生。除了宋桓外，缥缈能走到历天劫的就只有二代宗主。既是注定，何不让宗主前去渡劫？”
“这是死劫。”
宋珠珍不再回避问题，她早在墟元看见宗主的劫是林盛。有一点越人掌门说错了，缥缈能走到天劫的不是只有二代宗主，而是成功渡劫的只有宋桓。
“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穿过九重天，登诸神殿，取神力。”
“若越人掌门执意如此，恕不奉陪。”
一向注重礼节的宋珠珍下逐客令，越人掌门抚顺自己的胡子，说道：“希望二宗主能想清楚自己修仙的初衷，在下会在皇宫等你。”
说完，越人掌门挥袖而去，林贯宝紧跟其后。
周朝的疆土遍及东炎大陆、北溟大陆、西野大陆、红赤大陆、镜芒大陆，七大仙门听命于周天子的安排，奔赴五陆各地斩妖除魔，在这五陆之上的各个番邦小国为求庇护会定期向周朝进贡珍稀物品。周朝的霸主地位依赖于天下人都诚服周天子的管治，所有人都知道周天子在，周朝在，周天子不在，林氏江山随即分崩离析。
周天子重病之时，五陆各方权势蠢蠢欲动，墨兰阁的越人掌门预感到一场腥风血雨正要袭来，战乱带来的民怨必然壮大狱都的势力。为了避免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人间炼狱中，越人掌门把自己半生的修为注入林盛体内，将林盛从鬼门关中拉回。
林盛虽逃过一劫，却被诊出不育之症，越人掌门终于明白半仙道人为何会算出他是大周朝的最后一任皇帝。
不行，周朝不能亡。
同样想法的还有缥缈二代宗主冀一，先宗封印魔宗归元后，狱都受创远退五陆之外，人间恢复一片祥和，若此时爆发战争，只会为狱都的妖魔输送源源不断的养料，后患无穷。
宋珠珍送走越人掌门后，敲冀一的房门许久未得到回应，她推门而入，不见冀一的身影，桌上放着一张纸，写着“渡劫中，宗主之位由宋珠珍代劳”。
病愈后的林盛更显瘦削，他拖着宽松的白色袍子，披散着黑色长发，在箭场里拉弓练箭。
箭场内开满娇艳的花朵，在他白皙的脸庞上反衬出丝丝红晕，林盛长长的睫毛压得低低的，用慵懒的姿态拉起弓弦，对准90米外的靶心后，猛地抬眼，晶莹的眼眸炯炯有神，似乎与方才那对懒散无力的眼睛毫不相干。
“陛下，老八王爷带着一位道长求见......王、王爷！”
门外的侍卫大声叫道。
林盛未松弦，转而将箭头对准门外的道士。
那道士高挑挺拔，把疾步挡在他面前的林贯宝衬得矮小肥胖。
“盛儿！不得无礼。”
林贯宝几步飞奔到林盛跟前，拿着拐杖往他脑门一敲，即使没有用力，却也使林盛的额头红起一块。
“这是缥缈之境的宗主，冀一，以后批阅奏折后就跟着冀一道长学习仙术。”
“八叔。我修不了仙。”
林盛长相柔弱，但也不蠢，无论是生育抑或是修仙，于他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紫微星消失了，他应该死在三天前，这个世界之后的任何变化，他都不能也不应当参与。
“说什么混话，冀一宗主可是世间最接近神的存在，他一定会帮助您......大周不能没有您啊！”
林盛不想再听，对着箭靶发射一箭又一箭。
林贯宝见状不再多言，轻轻拜别冀一，退出箭场。
偌大的箭场只剩射箭的林盛和静坐一旁的冀一，箭筒上的箭愈来愈少，箭靶上仍未有箭停留的痕迹。
“陛下，心不静......”
“闭嘴。”
林盛对着冀一射出一箭，箭头划开头顶的发圈，漆黑的长发散落至肩。
冀一捡起地上的箭，空气形成一把虚无的弓，对准林盛左前方的靶心射去，一箭刺穿木制的靶子。
“道长。”林盛递上最后一支箭，坚定地说道：“杀了我。”
“理由。”
“我应该死了。”
“救你回来的不是我。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
冀一瞥了一眼箭靶周围的乱箭，所有箭自动飞回箭筒中，冀一说道：“陛下若能射中靶心，冀一会答应陛下的任何请求。”
“道长可不能说谎哦。”
林盛自信满满地抽空箭筒，没有一支箭是落在箭靶上的。
冀一轻笑一声，转身离开。林盛拖着白袍，一根一根捡起箭，又一次一次射偏。
神箭手林盛已经死了。
林盛从此不再踏入箭场，生活除了上朝堂就是在梓书殿中批阅奏折，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眼与朝堂上喧哗的议论声在林盛脑海中嗡嗡爬行。
冀一坐在梓书殿的右侧，每每听到林盛发出烦躁的叹息声时，总会轻笑回应。
“你不洗澡的吗？”
有一次林盛忍不住主动搭话，引得冀一不停大笑，他这样认真的在问，怎么就好笑了？或是他有两件一模一样的蓝色道袍？
下次绝不会再跟他说半句话。
林盛暗暗想着。
冀一来了之后，梓书殿常常飞入一只白鸽，每次都会停在林盛的案牍上，仿佛在提醒他该休息了。
林盛放下手中的笔，对着白鸽发呆。
“白鸽啊白鸽，为什么你明明可以自由地穿梭这座宫殿，却要停留在这呢？”
“陛下呢。”冀一的视线对着书本，“陛下想要离开，绝对不会有人阻拦。”
“林盛这一生是不可能离开这的了。白鸽，不要再回来了，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林盛在这里出生，也必须死在这里，他不仅是林氏江山的灵魂，更是五陆的安稳象征。这个责任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烙在血肉里，林盛是连结正道的枷锁，他的自我埋葬在重重叠叠的案牍之下。
“道长，你说墙外的天空是不是特别美？”
“你在这里，墙外的天空才能特别美。”
“道长，听说镜芒大陆处处百花盛放，比宫内的品种多得多呢。”
“道长道长，你去过红赤大陆吗？那里连水都透着红色哦。”
“冀一道长，你什么时候去北溟？给我带一带那里的冰块哦，可是到了灼热的红赤地区也不会融化的冰？”
“冀一，越人掌门是不是病了？他今天没有上朝。”
林盛了无生趣的人生中多了一个倾听者，冀一每次降妖伏魔回来，都会带一件有当地特色的物品或故事回来。
“阿一，能不能跟我再说多一点宫外的事情？”
林盛天生的情绪消沉，唯有在听冀一描述宫墙外的趣事时，才会流露出对生活的热情。当然，平日里颓丧的林盛在处理政务时，也会认真的一面。
“阿一，你很厉害吗？你有多厉害呢？”
“天下第一。”
“真的假的？八叔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道士，我才不信。”
“真的。”
“阿一，你会什么？我就看看，不偷学！”
盛元29年，墨兰阁越人掌门仙逝，源徒子继承掌门之位，林盛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消失的紫薇星重现夜空，那是冉冉升起的新的帝王之星。
盛元30年，林氏惨遭灭族，林盛下落不明，四方小国开始瓜分吞并五陆，狱都重现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林氏江山（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