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救世主就是为了手刃爱人吗》迟小稚

18、林氏江山（八）

　　“兄长！”
　　黎姚扶靠在床头，看见眼睛泛着泪花的黎野，又看看自己腹部的伤口，原本应该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结了痂，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叶知风未知的能力之一。
　　黎野告诉黎姚，在他昏迷的两天里，卿乾陛下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在朝堂中大肆扫除萧王的余党，一律当成妖怪乱纲处理。
　　“萧王党全是妖？”黎姚大惊失色地问。
　　黎野摇摇头，继续说：“张中庭丞相在殿中一跪，因心灰意冷化成石像。”
　　如此一来，朝廷中已经没有能和皇权抗衡的力量了......不对，还有......我！
　　黎姚立即起身磨墨，一边说道：“想必那群道士也没有达成所愿吧。”
　　他从前就看出卿乾皇帝假装昏庸，任由萧王与丞相两个党派互相争斗，伺机坐收渔翁之利，如今给他盼到了，他又怎么会废除奴隶制去损害自己的利益呢。
　　“张中庭丞相化石后，北堂礼轩以‘完成丞相的夙愿’为由，集结了大批支持丞相的贤臣，并号召城内受过丞相恩惠的百姓集聚宫门，共同请愿陛下废除奴隶制。”
　　这个北堂礼轩倒是个能士。
　　“他们现在还在宫门外？”黎姚放下笔，说道：“进宫。”

　　黎野御剑飞行，带着黎姚穿过人海，快速到达宫门前。宫门外站着的人群规整的分布成两个正方，叶知风一行人在最前排跪着。
　　宫门侍卫见黎姚来了，便将红色大门打开一道宽宽的缝隙。黎姚瞥了叶知风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几个也跟进来吧。”
　　叶知风四人跟在黎野身后，与黎姚一同走向御书房。
　　卿乾快步去迎接他的挚友，此刻的卿乾身着纹龙锦绣长褂，深红色的滑料衣着衬托出他红润的气色。
　　卿乾皇帝邀请黎姚一同观看他画的群臣布局图，雀跃地分析着现今的政局。
　　黎姚不忍打断卿乾皇帝的话，经此一事他更知晓卿乾深不可测的城府，而这样一位万人之上的天子确实真心待他，只是，伴君如伴虎，黎姚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他想除掉的棋子。
　　“陛下，臣此次前来正是有急事相求。”
　　他递上写好的奏折，卿乾一瞧，竟是奏请调职回玉林镇。
　　“黎姚。”
　　卿乾收起笑容，环视房内一周，严肃地说道：“朕等了多少年才等到现在这样的自由，萧王和张丞相两个党派好不容瓦解，现在正是需要像你这样忠于朕的人一起来建设朝堂啊......”
　　“朕保证你稳坐丞相之位。”皇帝又补充道。
　　“陛下，我从臣弟口中得知，玉林镇受多方妖魔侵扰，民不聊生，越来越多的百姓沦为奴籍。玉林轩身为七大仙门之一，斩妖除魔乃是我们黎氏世世代代的职责。臣身为黎氏长子必须亲自回去镇守玉林，重拾玉林轩往日光辉。”
　　“你既主意已决，朕尊重你。”
　　卿乾沉默许久后说道，东炎的安宁还需依靠仙门。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黎姚跪在地上，“希望陛下能够废除奴隶制。”
　　吃惊的不止皇帝，黎野和叶知风一行人反应过来，也一同下跪请求。
　　“你以前不会提这种愚蠢的请求。”
　　“是。臣在鬼门关走了一回，见到黎氏历代先祖，先辈很是后悔生前所为，死后都得下地府赎罪。臣在接受阿鼻神王的审判之际，突然有一束光照进来，那道光在浑浊的府邸内并没有多耀眼，却使我充满温暖和力量。我想，这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机会，一个洗清黎氏所犯下的罪的机会。臣想用余生累积功德，使得后世免受十八层地狱之苦。”
　　“你们黎氏的罪凭什么要用朕的权力来还。”卿乾没有怒，嘴角却发出冷笑。
　　“陛下想让自己皇位更稳固就更应该废除奴隶制。”叶知风插话道，“奴隶制使得贫富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穷苦的百姓沦为奴隶，怨声载道。狱都的妖魔以怨念为食，怨气越重，妖魔越多，到时只会祸乱整个东炎。”
　　“妖魔再多，不也有你们这群道士和尚在吗。朕非常信得过你们。”
　　卿乾皇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继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坐姿，余光瞥见林靖宜正仇视着他，吓得他又调整回自己的坐姿。
　　“其实奴隶制存不存在，对朕来说没什么区别。朕先前听闻你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卿乾指着叶知风，继续说：“要朕废除奴隶制也不是不可以。你若能实现朕的三个愿望......”
　　“什么愿望？”叶知风和林靖宜异口同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想到。总之，朕需要的时候，你就得帮朕完成。”
　　叶知风为难地攥紧自己的衣袍，他不能轻易承诺那些未知的要求，万一......万一他做不到呢。
　　提灯小僧握住他的右手，轻声说道：“我们都会竭力帮你完成。”
　　他又得到了北堂礼轩和林靖宜支持的眼神，一股有力的能量赶走了他内心的自卑，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于是走近卿乾皇帝，回复道：“知风答应陛下。”
　　看着卿乾皇帝动笔写诏书，北堂礼轩欣慰地摇晃手中的纸扇，一不小心抖出困在纸扇里的两只恶鬼，失去指挥的两只恶鬼嗅到仇人的味道，飞速地冲向卿乾，分别堵在他的左右。叶知风想去帮忙，被北堂礼轩拉住，其他人似乎不打算帮忙，任由卿乾皇帝跳上书桌叫救命。
　　“叶知风！朕现在要你帮朕第一个忙，快点，救我！”
　　恶鬼双眼发红，慢慢逼近卿乾。
　　这是靖宜的先辈，他们不能消灭他们......
　　“交给我。”
　　提灯小僧在地上打坐，大拇指转动佛珠手串，嘴里念念有词，随后整个人浮在半空中，两只恶鬼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
　　“是虚空的戒经，可以超度恶鬼。”
　　林靖宜解释道，她对着恶鬼三跪九叩，湿润的眼眶藏着复杂的情愫，这让卿乾不知缘由的心生一种内疚的感觉。
　　突然，一个黑影撞开御书房的门，飞速地对着卿乾挥剑。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提灯超度恶鬼上，唯有最靠近卿乾的黎姚反应过来，以身挡剑，长剑刺穿黎姚的胸膛直击卿乾的胸口。
　　卿乾捂住自己半分深的伤口，脸上全是黎姚身上溅出来的鲜血，他来不及感受疼痛，立即喊道：“快、救救黎姚！”
　　黎野愤怒抽出剑，偷袭的人浑身用黑色长布裹着，只露出一双水亮的眼睛。
　　“这身剑法......”叶知风看得出黑衣人使用的正是缥缈的剑法，剑法甚至高于黎野。
　　见黎野处于下风，靖宜加入战斗。
　　北堂礼轩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给黎姚和卿乾，眼睛观察着黑衣人的一举一动，低声对叶知风说道：“你看这人身影像不像易影？”
　　修仙中人是无法伤害五陆的帝王血脉，他会缥缈的剑法，身影却像易影......
　　“林盛！”
　　叶知风大喊，黑衣人停顿了一下，裹在头上的黑布被黎野的剑气劈碎，黑衣人的乌黑长发像河水一样缓缓流下。
　　果真是林盛。
　　只有真龙之身的他才可以轻易闯入皇宫的结界，刺杀现任皇帝。
　　黎野和靖宜停下手来，站在黎姚和卿乾前面，防止林盛再次对他们出手。
　　“啊.......”
　　两只正被超度的恶鬼对着林盛的方向伸出手来，他脱下黑衣，里面的白色袍子已微微发黄，嘴里念念道：“安息吧。”
　　两只恶鬼放下手，渐渐消散于空气中。
　　林盛拜别族人后，拖着剑向卿乾走去。
　　“林氏一族的灭门是我们黎家造成的，如果你想复仇就冲着我来！”黎野说道。
　　“黎家？噢，你是黎耀那家伙的后人。”
　　林盛眯起眼打量黎野和林靖宜，又指着林靖宜问道：“你呢，你又是这皇帝什么人，为什么要保护他？”
　　“我......我叫林靖宜。”林靖宜鼓起勇气补充道，“我是您的后人，肩负族人守护五陆的重任。”
　　“守护五陆，哈哈哈哈哈，是你父母给你的任务吗？”
　　“这是族人的使命，更是靖宜的心愿。”
　　“挺好的。不要被别人的期望所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林盛对空降的后人不敢兴趣，他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隔空对着林靖宜和黎野方向点一下，他们两人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是道法自然第一式，定身术。”叶知风没想到林盛居然掌握那么多缥缈的法术，一步跳到林盛面前阻止他伤害黎野。
　　“黎耀与卿帝所做之事，已成历史，他们的罪孽不应祸及子孙......你今天杀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坠入魔道，放下吧......”
　　“小兄弟，我不是来寻仇的。过去的恩恩怨怨早已在百年岁月中消解，我不会伤害黎耀的后人。”林盛的剑指着卿乾说道：“我在寻找阿一的途中，听闻当今圣上昏庸无能，贵族草菅人命，底层更是饿蜉载道。不能让百姓丰衣足食的皇帝，不配在这个位置上。”
　　卿乾喊冤，将先前所有无能归咎于萧哲王爷与张中庭把持朝政，自己这些年只能装疯卖傻。
　　“我一掌握权力，就应允了这班道士解除奴隶制，不信你问问他们！”卿乾低声说道，“第二个愿望，保住我的皇位，保住东炎王朝。”
　　“是的......皇上已经答应我们废除奴隶制。”提灯恢复元气后证明道。
　　“我保证以后绝对做一个好皇帝！”卿乾补充道。
　　林盛挑了挑眉，又开始走近他们。
　　叶知风继续劝说着：“当今天下五分，其中以东炎最为强盛，卿乾皇帝如果出事，势必会引来其他四方势力争夺东炎大陆，到时天下大乱，民声载怨，更让狱都有机可乘......卿乾皇帝绝不能有事啊！”
　　“知道了。”
　　林盛收起剑，右手两根手指放在靖宜的额头上，一串金色的字符流入她的体内。
　　“在你面临死亡时，这股力量可以为你所用。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林靖宜和黎野的身体又能自由活动。
　　“我要继续去找阿一了。希望这位皇帝可以信守承诺，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林盛的手一挥，黎姚与卿乾的伤口出现一团暖光，没过一会伤口便愈合了。
　　卿乾松了一口气，承诺道：“我一定会做个好皇帝！”
　　至少这一刻他是认真的，林靖宜心想。
　　叶知风大胆拉住林盛，他实在好奇他是怎么逃出玉林轩的地牢，问道：“恕我冒昧一问，那日在石室内，你明明说过只有黎氏能解救你，为什么......”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有个缥缈的丫头想来杀我，触发我体内封印多年的法力，就破了那结界的封印了。”林盛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是在确定体内的潜藏的力量是否真的属于自己的。
　　“伊雯？”叶知风记得自己只跟伊雯说过玉林轩地牢的事，从今日林盛的表现来看，伊雯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急忙问道：“她在哪？”
　　“啊，那个疯丫头一言不合就要取我性命，我把她敲晕了。这个时辰应该醒了。”
　　林盛又将黑布披在身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说道：“在此别过。”
　　他大手一挥，离开速度之快非普通修仙之人所能看见，只让人觉得是凭空消失一样。
　　黎野确认兄长的伤势已无大碍后，对着叶知风说：“伊雯师姐一定是回缥缈了，我们要快点回去。”
　　“这是什么情况？”北堂礼轩一头雾水，周朝末代皇帝不仅没有死，还拥有深不可测的法力，伊雯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在玉林轩醒来不先来找他们，而是回缥缈呢。
　　黎野脸色凝重，显然这些答案不能让太多无关人员知道，只得传音给他们：“事关重大，边赶路边说。”
　　黎野率先拜别黎姚和卿乾，说道：“黎野自知犯下大错，即可返回缥缈请罪，原谅我不能陪同兄长回玉林轩，望兄长多多保重。”
　　“黎野，重振玉林轩的重担就交给你了......要照顾好自己。麻烦你们回去之后帮帮我弟弟，之前所有的不是都怪我......拜托！”
　　黎姚深深鞠躬，叶知风他们微微一笑，唯有卿乾皱眉打断他们和谐的画面：“我第三个愿望还没有说呢，你们不能走！”
　　黎姚正想替他们说话，卿乾赶紧说道：“第三个愿望，等我做腻了这个皇帝之位，我要修仙，你们必须教我！”
　　“......”
　　他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答应，只有提灯站了出来，说道：“众生平等，只要皇上能舍弃世俗修仙，虚空绝对欢迎皇上。”
　　“不不不，我不想光头。我要去缥缈！”卿乾扶额道。
　　“陛下可以先加入玉林轩，这样进入缥缈容易一些。”黎姚说道。
　　他们纷纷点头赞同，卿乾也满意地放他们走。

　　次日，卿乾皇帝颁布废除奴隶制的法令，大赦天下，举国欢腾，史称“自由令”，其余四个国家效仿之，人间再无奴隶制。
　　民怨的减少引起了藏在暗处的狱都的不满，一场史无前例的入侵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