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尾唯

8、徐嘉楠

　　直到上课，徐嘉楠都没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心里晓得，那是她害羞呢。
　　往常看惯了她拉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睁着一双虽黑却无神的眼睛。徐嘉楠害羞起来的样子这样看起来，显得特别的可爱。
　　她很像一只误入人群的瘦弱兔子。
　　眼圈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软软的，让人有一种想逗她的冲动。可我才和她破冰不久，我是决然不会做这样的事。之前徐嘉楠不搭理我的那几天，我很痛苦。
　　如果我从来没得到过接近徐嘉楠的机会，我不会感到痛苦，可是我曾经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楚她的每一个毛孔，能够听到她的每一声呼吸。一夕之间突然失去，我感受到的就是天与地的距离。
　　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课堂上，我死死地盯着徐嘉楠，看着她耳朵越来越红，越来越红，心情莫名地好。也许是因为我发现原来徐嘉楠也会因为我发生情绪波动，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很高兴。
　　可能是我的目光太过灼热，徐嘉楠动笔写了张纸条丢给我。
　　我还挺意外的，居然会收到徐嘉楠写给我的纸条。我展开后看到上面的内容无声地笑了。
　　“别看我了！！！”
　　我提笔回她：我不。
　　又把纸条扔了回去，徐嘉楠看到纸条的时候，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乐得见她害羞，正笑着看她，突然发现有一道目光灼热地看着我。我随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左喃那张脸，他目光沉沉，似笑非笑。
　　今天我心情好，我朝他点点头。
　　他好像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我了。
　　年轻人可变得真快。
　　我无所谓地趴回桌子上，继续看我的徐嘉楠。徐嘉楠似乎忍无可忍，她瞪了我一眼。我只能收回目光，在我的本子上开始画画。
　　画本上的徐嘉楠不会瞪我，在我的笔下，徐嘉楠得听我的。
　　我用粉红色的彩铅勾勒出徐嘉楠的轮廓，在她身后画了一轮粉粉的太阳。我又画了一片粉色的田野，徐嘉楠坐在田野中，她拿着我的那个玻璃瓶，在笑。
　　现在我眼里的徐嘉楠是粉色的。
　　下课铃响，我的画还只完成了一半。
　　我专注在我手中的画里，没注意到左喃走到了我的身边。左喃伸手抽出了我的画，我没抬头伸手就要抢过来。
　　“你再抢就要撕烂了。”左喃说。
　　我放手，然后抬起头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拿着我的画对着徐嘉楠。
　　徐嘉楠没搭理他，就只看见左喃一个人在我和徐嘉楠之间左看右看，左比划右比划。
　　“你看完了吗？”我微笑着问他。
　　他把画放下，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我呛了一下，咬着牙看他。
　　“你画的这是徐嘉楠？”他超大声，我看到班里的其他同学都转过来看着我们了。
　　“怎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反问他。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眼里的徐嘉楠是这样的？”左喃很是震惊。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把我的画收起来，不想让他碰。
　　“对啊。”我说。
　　他吞了吞口水：“果然，艺术是需要加工的。”
　　然后，他很真诚地望着我：“你真的不可以教我画画吗？”
　　他的眼神中带着期盼，很炙热，就像那天第一次看见徐嘉楠的我。
　　虽然我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但在这样的目光下我还是动摇了。
　　我不自然地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把画室老师的电话留给了左喃，告诉他那是我的老师，只要左喃愿意学习，老师一定会好好教导他。
　　左喃接过写着号码的纸条，面露难色。
　　“怎么？”我问。
　　“合着你没看我给你发的消息啊？我家人不同意我学。”他说。
　　“学一门技能怎么会不让你学呢？”我奇怪道。
　　“他们怕耽误我学习。”
　　我想了想左喃的成绩，觉得他父母实属多虑。即使左喃是在这所学校上学，但他的成绩还是在前几名，看得出左喃很用心在学习，没有因为其他的耽误自己。
　　“那你要不和我一起去吧，和你父母说你出来玩？”我说。
　　左喃一听，很高兴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会儿就去。”
　　还没等我回话，他就自己跑走了。
　　“诶！我还要问……”我的声音低下去：“徐嘉楠的意见呢……”
　　我偷偷看徐嘉楠，她面无表情地坐着自己的事。
　　我悄悄把椅子拖过去，坐在她旁边：“徐嘉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画室画画啊？”
　　徐嘉楠低声“嗯”了一声，我没听清靠近了一些，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嘴唇不小心擦到了我的脸颊，我呆在那里。
　　女孩子柔软又温暖的唇瓣扫过，我的脸一下就红了。我能感受到属于徐嘉楠的温度，甚至她嘴唇干燥起的死皮我都能感受到。
　　我脑子一抽：“你喝水吗？你嘴巴好干。”
　　徐嘉楠瞥我一眼，悄悄用手掐了我的胳膊一下。
　　我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吞了吞口水：“那我们放学后就去，我打电话给司机了？”
　　“嗯。”
　　我默默地坐回了位置，移动的时候不免地同手同脚了。
　　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我还在想我真的不喜欢徐嘉楠吗。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刚才我的心跳那么快？
　　可如果喜欢，喜欢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在心里留下了这个疑问，想等着以后再把它拉出来问问。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完全无心学习。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一触即分的吻，带着柔软湿热的温度，又有些干燥，但是那个吻让我的心上蹿下跳。
　　我摇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课堂上。
　　就算我准备学美术，文化课也是很必要的。我得跟上徐嘉楠的脚步，我要贴着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变得窈窕，变得亭亭玉立，看着她成为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她。
　　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就失去了在她身边的资格。
　　我很努力地在听课，却总是觉得云里雾里，以我的底子确实跟不上他们的教学。
　　我思索了一下，决定一会和左喃做个交易。

　　一下课，左喃就提着书包向我奔过来。
　　我不缓不慢地走到徐嘉楠旁边推着徐嘉楠往外面走，左喃跟在我身后显得整个人特别激动。他左晃右晃的，一会凑到我旁边一会凑到徐嘉楠跟前。
　　晃得人心烦，我有些后悔答应带他去老师的画室了。
　　我叫停他：“诶，你别晃了，和你说件事。”
　　左喃停下动作，很乖巧地看着我，真的是很乖巧。
　　我刚才升起的一点点不耐烦都消散了：“我教你画画，你辅导我学习怎么样？”
　　左喃有些意外：“当然好了，但有徐嘉楠在你怎么还要我给你补习啊？”
　　徐嘉楠没说话，我看了徐嘉楠一眼：“当然是怕她累，我很笨的。”
　　左喃若有所思，突然弯下腰盯着徐嘉楠：“徐嘉楠，和你同学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离你这么近呢。”
　　徐嘉楠：“嗯。”
　　校门外学生很多，不乏有看着我们好奇的同学。那些眼光或带着好奇或带着疑惑，但就是没有恶意，一如我刚来这间学校的那一天。
　　他们应该是在奇怪徐嘉楠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的，我对于这件事有些不爽，看着左喃那个样子更讨厌了。
　　“左喃。”我喊他。
　　“嗯？”他笑着看我。
　　“离徐嘉楠远一点。”我面无表情。
　　他愣了一下然后起身，双手举起：“我没有要撬你墙角的意思。”
　　“嗯。”我继续面无表情。
　　左喃跑到我旁边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朋友妻不可欺，我懂的。”
　　今天的阳光好刺眼，可我难得觉得这天气不错。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