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李渊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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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狗吗？
它摇着自己或长或短的尾巴，张开嘴唇吐着粉红的舌头，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忠诚地看着你，好像世间只有你一个人。
它追着你陪它玩耍，追着你与它一同散步，不论心情好坏总是汪汪叫着，只凭声调分辨。
它好像十分可爱。
可是我惧怕这样可爱的生物。
它露出尖尖的犬牙，舔舐自己的嘴唇，在我惧怕时追着我与它玩闹。
我害怕。
我并不讨厌它，可是我害怕。
直到，我遇见了李渊听。
那应该是中考完以后的暑假，我一如往常地在家里待了很久。
关尧每天都来劝我出门走走，我不置可否。
我问她：“你觉得我需要出门走走吗？”
她一下子白了脸，连连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着她，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我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她总是能从无数的行为中找到最戳我心的一种，每次被我揭穿后，她都会道歉。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一开始还有些好笑，但看多了也就那样，果然还是很无趣。
不过那天我心情应该还不错，我同意了外出的请求。
外面的日头正好，天空白得耀眼，没有多少云彩飘荡在上面，整片天空一览无余。关尧带着徐峰陪着我去了湿地公园，这个公园才开放不久就有很多人来游玩。
草坪上，浮桥上，小径上都有人在遛狗。
看到那些狗，我进入公园的第一时间就说了想走。
徐峰在我身后给我打着伞，那把遮阳伞只勉强遮住了我的脸，我的手和腿全都暴露在烈阳之下。我微微转过头，看到他自己倒是被遮得很好。
关尧没办法，只能推着我往外走。
就在回去的时候，我感应到一股灼热的爱意。
一股莫名其妙的爱意。
我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里站着一个男孩。他穿着老头衫和马裤，推着一辆自行车，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露出点点肉色，他的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本来这样的形象应该是招人厌恶的，但他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非常明亮，就像璀璨的星空。
我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充满了欲望，那股欲望让人心惊。
因为我知道，那股欲望的源头好像是来自于我。
大风吹过，树上的落叶窸窸窣窣地掉落，掉落到我的身上。我从那个男孩身边路过，我闻到他身上汗液的味道，一股算不上好闻的味道。
“我叫李渊听，你叫什么？”快要离开那里的时候，我听到那个男孩问。
推着我走的人突然变得急切，我们行走的速度变快了不少。我没能和那个男孩说上话，我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突然明白，他想做我的狗。
回到家里过了很多天，我时不时地会想起那个男孩，他眼睛里盛满的爱意。
他眼睛里好像只装得下我一个人。
又一次做完腿部按摩后，我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其实我很少使用手机，我疲于去应对那些社交软件，其他的知识也能通过书籍和新闻得知，这种更偏向娱乐的探知手段对我来说非常无用。但我也知道，想要找到一个人，最隐秘且高效的办法就是通过网络。
很奇怪，只是短暂地听到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我就已经牢牢记住了。
我搜索不到他的名字，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画画的账号。
这个账号叫做：犬听。
被这个ID吸引，我看完了他发送的所有博文。这个人每天都在发一个人的画像，不知道画的是谁，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女人。
从最初的雏形到后来的完形，逐渐地变化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
看着最新发布的那张图片，我想我找到李渊听了。
人生第一次，我心动了。
我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了了解的情绪，我明白我心里对于归属感的渴求终于有释放的余地。
我决定找到他，驯服他，将他纳到我的麾下，为我冲锋陷阵，为我摇旗呐喊。
我将手机关机，捂住胸口疯狂跳动的心脏。想起那一张张画像，我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进了耳里。泪水混进耳朵，一种粘稠的声响灌进我的脑海。一声一声地回响，不断叫嚣着“我要他”。
我要他成为我独一无二的从属。
于是，我让关尧打听李渊听的所有消息。我看着手里属于李渊听的资料，没有全部读完，我只想知道在哪里可以遇到他。我要让他自己撞上我的枪口，我要让他主动献祭，我要让他自投罗网。无数疯狂的念头在我的脑中肆虐横行，我甚至幻想出更多让人难堪的场景。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被打断。因为我的腿，我注定无法进行更多的下一步。
但没关系，只要我想，我还有很多时间。
又遇见李渊听是意外。
开学那天，我乘车前往学校。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前面骑着自行车的身影。隔着车窗，车速也让人影变得模糊，但我确信那就是李渊听。这一次短短的擦肩而过让我一天的心情都变得愉悦，我想着既然我们又一次相遇，那就证明他无法逃出我的陷阱。
放学后我坐在车里，看着李渊听站在校门口不知道在等谁出现。他等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直到他骑上自行车离去，我让司机跟上他，我看到他进入一栋居民楼。
我在楼下沉思片刻，决定用礼貌一点的方法请来他。
其实我隐约清楚他可能不会拒绝我，甚至会欣喜非常地答应我的邀约。但我还是不敢如此肯定，我做事必须要有至少九分的确信。
说来奇怪，往常的时候我通常不会有此般自信。只有在李渊听的问题上，我却毫不迟疑地认为他会同意。也许这就是同类的惺惺相惜，我已经感受到我们就是磁铁的两极，互相吸引。他有他的欲壑难填，我有我的思之如狂。
第二天我先去了一趟学校请假，随后我就去了李渊听家里。为表诚意，我没有让关尧来替我交谈，我亲自和李渊听的妈妈阐述了李渊听来做我陪读可以得到的各项好处。
那个叫何丽芳的女人很肤浅，我才刚刚说明我的身份和就读的学校，她就迫不及待地表示了同意。我之前准备了很多有关的材料，在这一刻全都没能用上。
尽管我心里有些异样，但我还是保持着微笑把那些材料递给她。
“不管怎样，这是我们准备的材料，里面有关于这件事的利弊分析。希望您还是认真考虑清楚再作答，我会留下我的号码给您。”我说。
何丽芳把材料推回来，拒绝了我的好意。
她说：“不用考虑了，就这么着吧。”
离开李渊听家的时候，我还有些堂皇。怎么会有父母如此草率地将子女交到别人手上，更遑论我只是一个未成年女孩。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认领属于我的小狗了。
想起去学校时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我笑着让关尧带我到李渊听的画室去。
果不其然，在听到我的邀约后，李渊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从此以后，我也有了只属于我的，小狗。
最初的一个月，李渊听在接受关尧和徐峰的训练。我们没有过多的交流，他没有去上学，我照旧在读书。只是每次我路过他所在的地方，总能感受到一股灼烈的目光。我很欣慰，我选择的是这样一个人。他也许永远不会背叛我，但也只是也许。毕竟谁能说得准以后的事情，万一他以后遇上更加吸引他的主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叛主。
现在的他到底是忠犬还是野狗，我无法判定。
只是在他进入我家的第一天，我想着要及时给他鼓励。
我在夜晚敲开了他的房门，抛去少女的矜持，装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让他咬我。
我想试验他是否坚定，还是就如普通人一般面对诱惑毫无抵抗力。
还好，他没让我失望。
那天夜里，我睡在他的床上和他聊天。
我看到他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玻璃瓶，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一些落叶。落叶正在腐朽，正在衰败，但它的主人好像没有发现。
想了想，我记起这瓶落叶的含义。
我一边和李渊听聊着天，一边看着那瓶落叶。
没想到，这一晚过得那么快。我的睡意尚未涌上，天边就已渐亮。
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让李渊听抱我回了房间，我送给他一本画册。我让他继续画画，只有他继续画下去，才能不断地向我证明他的努力。
他说他想画我的时候，我其实心里一跳，但也只是强装镇定着说：“你当然只能画我。”
如果他的画笔是为了收录我的人影，那好像也不错。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李渊听开始和我一起上学，他穿上了和我一样的制服，和我从同一间屋子里走出。上学这件在我看来冗长且乏味的事变得生动了，我暗自期待着那些同学看见我们的反应。
我一直都知道同学私底下是怎么谈论我，又是怎么叙述我的家庭。他们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给我套上了一层又一层属于徐嘉楠的枷锁，从前的我并不在意，但如今我想用这强烈的一击打碎他们的滤镜。
我这一路上都在为这件事感到兴奋，但到了学校门口时，我的兴奋就分崩离析。
有个女孩一直在看李渊听，也许李渊听没有发现。但是我的所有物被盯上的这件事，让我深感不悦。李渊听没有理会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却还是一直跟着我们。
我忍了很久，还是对李渊听说：“解决好你的私事。”
他把我送进教室，又出门去找那个女孩。
我在楼上看着，看着那个女孩给他塞了一张卡片，也看着他是怎么把那张卡片扔进垃圾桶。即使如此，我还是很不高兴。
李渊听返身回教室，我回到座位上打开了前几天买的《怎样防止宠物走失》。
我本来是想认真研究的，但李渊听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我放弃了，只等待上课。
外语课，李渊听应该会很吃力吧。我想着偷偷看了一眼李渊听，他居然在睡觉。
也是，他总体来说不是个好学生。我很容易就接受了他上课开小差的事实。
英语书上突然掉下一点红印，我用手指擦了擦鼻间，我出鼻血了。
我冷静地用卫生纸堵住鼻孔，试图阻止源源不断的血流。只是徒然，我换了一张又一张纸，每一张纸都很快被染红直到看不见一点纸的原色。
我疑惑地抓起最后一张纸堵住鼻子，突然就被李渊听抱了起来。
教室里开始窃窃私语，老师大声地叫着：“what happened？”
那一刻的慌张情绪骤然变成了一股愉悦感，我心想我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李渊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