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牙》尾唯

11、徐嘉楠

　　这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冬季运动会来了。
　　班主任开班会时通知体委统计运动会的参与人员，刚好体委就是左喃。众所周知，负责运动会的报名是一件很看人缘的事，吃力不讨好。左喃原先一直在等待同学的主动报名，迟迟没能报满，我看出他的无奈，但并不打算凑上去帮他。
　　我的所有时间都是属于徐嘉楠的。
　　所以左喃来找我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他。我不是没有看到他眼中受伤的神情，而是对我来说除了徐嘉楠没有什么是值得我在意的。
　　左喃说：“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了。”
　　我说：“同学而已。”
　　徐嘉楠闻言看了我一眼，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放学之后，我推着徐嘉楠回家的路上她问我：“你决意只做我的狗？”
　　我抿抿唇，仗着徐嘉楠看不见我脸上的表情尽可能轻快地应了她。
　　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很冷，我戴着徐嘉楠送我的围巾，把下半张脸埋进去，我的鼻息探进围巾里，漏出几点烟熏。脸上残留的余热温度提醒着我刚刚拒绝了一份友情的邀约，我手中握着的是属于徐嘉楠的方寸天地。
　　徐嘉楠叹了口气：“你参加吧，不用考虑我。”
　　我推着她的步子一顿，短暂停留后又继续向前走：“不了。”

　　晚上的时候，左喃按时给我发来了视频。我说不清胸腔里那股闷闷的感受叫什么，只是照旧也发了一个视频回过去。
　　左喃仍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继续努力！我要成为小达芬奇！”
　　平时的我并不会理会他的言语，但此刻我破天荒地回复了：“继续努力！我要成为科霍夫斯基！”
　　左喃大惊失色，完全忘记了白天的不愉快：“OMG！你居然回我了！”
　　我：“……”
　　然后，他没再回复我。
　　这一晚上，我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
　　我在想难道我已经把左喃当做了朋友？我又想我说过我的所有爱意都会献给徐嘉楠，如果我分出了朋友的情意给其他人，我是否也算背叛？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我没有拉上窗帘，只能看到窗外边黑漆漆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光，甚至连外面的一点点光亮都是来自我的床头灯反射。
　　我突然很冷，一股寒意入侵了我的身体。我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那瓶落叶，随着时间的前行，里面的落叶已经变得脆弱不堪，粉碎的，衰落的，全部和在了一起。
　　为什么当时不做成标本呢？我忽然想起。
　　大概是我打心里觉得我无法成为徐嘉楠身边的标本吧。
　　不管我今晚上思绪万千，明天早上起床后我仍然只是徐嘉楠的忠犬。

　　很奇怪，虽然我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和徐嘉楠一起进入校园时众人打量的目光，但今天的目光更为强烈。那种如芒刺背的猜测目光几乎灼烧着我的脊背，本以为回到教室情况会好许多，实际上一走进教室，那种目光的聚焦变得更加让人在意。
　　徐嘉楠也感受到了，因为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知道她想要自己操作轮椅后就放开了手，我看到她直直地向着左喃过去。
　　我皱着眉跟在她的后面，就听到她说。
　　“给李渊听报名运动会。”
　　一时间，我忘记拒绝，我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看着徐嘉楠的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左喃的双眼。左喃眼里充斥着惊喜和意外，他朝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还是当我是兄弟的！”
　　我百口莫辩：“我……不是……”
　　徐嘉楠说：“嗯，对，多给他报几个。”
　　左喃欣喜地：“好耶！”
　　我眼睁睁看着左喃给我填了五个项目，长跑，短跑，接力赛，跳远和跳高。
　　徐嘉楠倒是很潇洒，说完就回了自己的位置。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和左喃四目相对，我在左喃前面坐下，讨好地笑着问他：“只报一个呗，就跳远嘛，其他的我真不行。”
　　左喃斩钉截铁：“不行，我听徐嘉楠的。”
　　我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徐嘉楠，徐嘉楠没有接受的目光，她摆摆手意思是加油。
　　我苦笑着接受了这个事实。

　　距离运动会还有一周的时间，我以为我只用重在参与一下就能敷衍过去，但我没想到徐嘉楠对这次运动会十分认真。她每天都监督我锻炼，甚至在我练习跑步的时候打开了她轮椅的电动模式跟在我旁边陪我。
　　在感动之余，我不经想徐嘉楠是想自己参加运动会吗？
　　这一周徐嘉楠召回了厨师，每天我们都吃着健康的营养餐。
　　吃着寡淡的餐食，做着强压的运动。躺倒在床上的时候，我很想真的变成一条狗。
　　至少，狗跑得很快。
　　想到这里，我茅塞顿开。
　　这就是徐嘉楠一定要我参加运动会的原因！
　　她一定是觉得我不合格！我猛地坐起身来，愤怒地在锻炼日程表上又添加了几笔。
　　左喃和我视频学习的时候问我：“怎么感觉你这么憔悴呢？”
　　我沉浸在奋斗的心境下立马就否认了：“不可能，我好得很，我还能再跑十圈！”
　　左喃震惊了：“你这么励志！我感觉我都配不上体委这个职位了，要不给你吧？”
　　我：“不要，我只是平平无奇体育小天才。”
　　左喃：“……那你加油。”

　　终于到了运动会的这一天，我穿上了徐嘉楠特意带我去买的运动套装站在场上热身。
　　我从没感觉过自己的状态如此好过，我感觉我的血液正在沸腾，这就是青春的热血，这就是年轻的力量。我坚定的目光看向徐嘉楠，试图向她传递我的宏图大志，我的热血激昂，却被一盆冷水浇熄了我的热情。
　　我看见徐峰出现在了徐嘉楠的身后，不知道在和徐嘉楠说什么。隔着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我看不清徐嘉楠的表情，但是我猜测此刻徐嘉楠的心情至少称不上好。回过神来，我站在起跑点，迎着很久没见的太阳奋力地向前冲刺。
　　塑胶跑道的味道经过太阳的洗礼一阵一阵地钻进我的鼻间，我闻着这股难闻的味道，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对手，快要到终点的时候，徐嘉楠拿着一根骨头一样的东西在终点线背后。
　　看见那根骨头，我加快了步伐，奔了过去。
　　我，是这场比赛的第一名。
　　冲刺过后，我喘着气弯着腰站在徐嘉楠面前，徐嘉楠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把那根骨头递给我。我才发现那是一个骨头一样的水杯，我喝了一口感觉到里面装着的是盐水。
　　我突然很想抱抱徐嘉楠，可刚跑完步，我的身上全是臭汗。
　　徐嘉楠笑着说：“你很棒。”
　　原来烽火戏诸侯是这样的感受。
　　冲着这一笑，这个徐嘉楠专门为我带来的杯子，我接连拿下了跳远，跳高的冠军。遗憾的是，长跑和接力赛的冠军与我失之交臂。我悄悄看徐嘉楠，她的表情还算愉悦。
　　“刚刚，我看见徐峰了。”我试探着问。
　　“嗯。”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少了点颜色。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问。
　　“没什么，不用在意。”她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