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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姐姐,他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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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稍显拮据,四抬软面小轿,仪仗队不过几人,贺子阅策马在前。
他身披宽大喜服罩衫,扬手牵动缰绳时露出内里交领窄袖长袍,绛色宽腰带紧束,衬得腰身坚韧挺拔。
萧芷打眼望去,见他身形并不宽阔,似是未长成模样,心中暗啧一声:原来年纪这般小,乍一看倒是人模狗样。
乔如芷疑惑,问:姐姐,为何这般说?
萧芷解释:他年少好色,日日在女人堆里打滚,风流轶事人尽皆知,可不就是人模狗样?
乔如芷当即语塞,她年纪小,男女大防的想法根深蒂固,不敢直言男女之事。
迎亲队伍渐行渐近,贺子阅行至楼下,似有所觉,遂仰头看了过来。
萧芷这才发觉贺子阅头顶一特制喜冠,面覆红纱,红纱自耳旁延伸至后方,束在喜冠之中,只露出下半张脸。
好看!
萧芷有一瞬间怔愣,纵使她并非过度追求视觉感官之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好看。
鲜衣怒马,红纱雪肤,贺子阅露出来的下半张脸轮廓干净,仰头看过来时脖颈后扬,半张脸在午后暖阳的映照下熠熠发光。
他此时微微抿唇,显得唇珠极其明显,瞧上去平白多了几分轻佻浪荡。
萧芷突感无聊,撩开帘子转身进楼,散落下来的珠帘碰在一起,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乔如芷忍不住小声道:他方才好似在瞧姐姐。
萧芷淡淡嗯了一声。
乔如芷又叹道:他真好看!
萧芷饮着茶:马马虎虎。
乔如芷有些羞赧,问:他……他这般,算不算得上是姐姐的夫君?
萧芷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心中百无聊赖,反问:他娶的人姓乔名如芷,和我有何干系,这亲结得不伦不类,无半点真心可言,难道你舍不得?
乔如芷一时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轻声说:没有,如芷心里明白,不论以后如何都与我没有关系了,是以从不敢多想。
萧芷不慌不忙地饮着茶,清茶微苦,这点苦意自舌尖蔓延,慢慢地浸染口腔,进入五脏六腑,到最后整个人都会沉浸在这份微苦之中,这是她喜欢的味道,与乔如芷钟爱的甜腻大不相同。
她不能做乔如芷,她也做不成乔如芷,一开始她就明白。
萧芷咽下清苦,试探道:若我此后以另一重身份生活,从此改名换姓,你当如何?
乔如芷似有不解,想当然道:不如何呀,这是姐姐的自由,协议上早就讲明了。
萧芷垂眸,盯着杯中倒影道:若是如此,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乔如芷这人了。
乔如芷一时怔住,过了片刻才道:世上早没有乔如芷这人了,若不是姐姐,如芷不过一缕残魂,而且,青禾姐姐他们与姐姐一起,比与我一道受苦要好许多……
萧芷握住茶盏久久未言,于青禾瞧了半晌,忍不住问:“小……不,公子?”
“无事。”萧芷回过神来,看向窗外,对乔如芷道:你与乔府的恩怨日后我必定会一一清算,放心罢!
乔如芷神情低落,说:其实细算来也并非什么深仇大恨,姐姐无需太过在意,大可过得自在一些。
萧芷没应,自顾自饮着茶,乔如芷便也沉默。
喜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楼下这才重新喧闹起来,食客们吃菜喝酒,伙计们招呼着挪开门板。
“这位兄台,你方才说这贺子阅如何了?”
“如何?”被人那人一愣,回想片刻恍然大悟,拍了下桌子道:“听说被逐出贺府了,不然迎亲队伍怎会经过这条街,这可是往南边去的。”
“南边……那不是全是些低矮民宅,脏乱得紧。”
“就是那处,贺府不乐意沾染晦气,遂让贺子阅提前出府自立,将南边一处院子分予了他,这算是提前分了家。可贺子阅不过十六岁年纪,贺府往上,贺老爷与老大爷皆是康健之人,这分的哪门子家,说难听点可不就是被逐出贺府了嘛!”
“这……”有人迟疑,叹着气道:“也不至于此吧!”
“哼,不至于此?你可知这冥婚到底有何害处?”
“啊……”叹气那人被噎住,问:“有何害处?”
那人大口闷了半碗酒,壮够了胆才压低声音道:“冥婚这事,若是双方俱已身亡,两家结阴亲倒也罢了,可这活死人结亲,传闻已死之人会日夜跟着另一方。长此以往,搅得家宅不宁,更是破坏府中风水,招惹祸事。”
“嘶……竟这般邪门?”
楼下一片倒吸冷气之声,青天白日,外面日头那般足,竟让众人觉出一丝寒意。
静了片刻,又有好事者忍不住打探:“既然这般不好,这乔府怎敢答应,不怕得罪贺府?”
“唉,这婚事已然定下,乔府又能如何,况且……”那人停下饮一口酒,卖足了关子才道:“闺阁女子若已长成,待嫁之时惨死乃是不祥之兆,乔府巴不得这烫手山芋接了去,今日成婚,乔家阖家都去了城东别院,面都未露。”
“啧,果然一丘之貉,真不是个东西,我呸!”
谩骂霎时迎得一片叫好之声,众人抚掌应和:“是啊,是啊,所言极是。”
从内宅私事到民间奇谈,这群人竟还能圆回最初之处,最后一同声讨贺乔二府,也不堪为一桩奇事。
萧芷唇角勾起,看来自古至今人们本性无二,八卦流言总能勾人心神,火不烧到自家门口,看热闹永远不嫌事大。
只是这把火烧得蹊跷!
自十多日前贺乔二府换婚,流言便一再发酵,这些内宅秘事,若非有人刻意传播,怎会闹得满城皆知。
萧芷暗中思索,到底是谁不想让两家好过,不是自己,难道是贺子阅?
但贺子阅此举实无必要,就目前来看,他没捞着半点好处。反观他那副小白脸之相,怕是受不住外边苦楚,且他那八位姨娘估计也不愿与他一道受苦,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作鸟兽散。
可他又为何坚持要娶乔如芷灵位,弄得两败俱伤?
难道有人胁迫……
若是有人与这两家不和,散播流言,胁迫贺子阅,致使两家不利到也不无可能,勉强能说通,只不过,这手段——
着实有些不痛不痒!
萧芷想不明白,得益于乔如芷十三年来经历,她如今真真是两眼一抹黑,脑中半点外界信息也无。
于青禾自进酒楼开始便见萧芷神情思索,沉默不语,忍不住问:“公子方才思索间神情困惑,可是有何为难之事?”
萧芷按下心中疑惑,随口问道:“方才我见贺子阅面覆红纱,是何缘故?”
“这是冥婚习俗,红纱覆眼,意喻沟通阴阳。”于青禾答完,又叹:“这下倒是让贺乔两家吃了个大亏!”
“大亏?”萧芷闻言一笑,轻声道:“流言最是站不住脚,风吹一吹,日头晒一晒,时间久了,谁还记得贺子阅乔六是哪号人物。对付贺乔这样的世家,不动其根基根本产生不了威胁,不过是不轻不重地挠了两爪子罢了,疼不了多久。”
于青禾斟酌这其中意思,觉得萧芷似是要对付乔家之意,可偏偏话又没说明白,像是在指代旁人,她猜不透,便旁敲侧击地问:“如今公子已然出府,今后有何打算?”
萧芷撑在桌沿,单手托腮环顾酒楼内部:“想要立足,首先自己脚跟得够稳,要想脚跟够稳,那就得银子管够,我如今一穷二白,当然得想办法先赚银子啦!”
于青禾视线跟随萧芷一同转动,不确定道:“公子想开酒楼?”
“嗯,”萧芷点了下头,看向于青禾,问:“不行吗?”
她姿态过于轻松,稚嫩的脸上满是天真,言语时似是完全没考虑过这件事的背后苦楚。于青禾一时间还拗不过来,总把萧芷当做从前那个小姑娘看待,怕她不过是一时兴起。
“行倒是行,只不过……”于青禾迟疑半晌,面露难色道:“盘酒楼是笔大花销,咱们银子只怕是不够。”
萧芷不在意道:“无妨,银子的事已有了着落。”
钱财俱是于青禾在保管,东拼西凑也凑不够二十两,可一家酒楼盘下来,光是房契地契加在一处就得好几百两,这还不算上后续开销,只怕等到开张那日,要投进去上千两不止,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但萧芷说得笃定,于青禾便不好再言,只得再道:“青陵城内酒楼众多,咱们如今并无门路,请不着好厨子,只怕……”
于青禾这话讲了一半,意思却十分明显。
萧芷顾自打量着酒楼内部,也不解释,恰逢伙计开始上菜,两人便一同沉默下来。
这伙计是个机灵的,每上一道菜都是细细介绍一番,将其吹得是天花乱坠,以往食客还未动筷,便被勾得食指大动。
“这是春笋炖仔鸡,春笋是一早从青陵城外来的鲜笋,这仔鸡也是专人饲养,鲜嫩得紧。
这是咱们楼里的招牌,米粉蒸肉,米是南丘那边的香米,肉是大师傅精挑细选的肋条肉,保准您吃了还想,
这是炸香椿……
这是瑶山头茶蒸的米糕……”
伙计一连报了七八个菜名,这才满面笑容地退下。
萧芷慢条斯理地吃菜,直至每样都尝过一遍,才搁下筷子,看向于青禾,问:“你可曾听过炒菜?”
于青禾面露疑惑,问:“炒是何物,也能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