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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是贺子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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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如芷生母姓姜,全名姜安衾,十六年前,她是青陵城中颇具名气的才女,也是无数才子梦寐以求的佳人。盛德六年,这位佳人却嫁入乔府,成了乔成儒第二房侧室,乔府的三夫人。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梦碎,可那时乔成儒已然发家,正是风光无限之时,旁人心中再不甘也不敢多言半句不是。
婚事办得体面,乔府家大业大,乔成儒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富贵牡丹红喜轿,红绸垂髫高头马,迎亲队伍排了半条街,吹打之声隔着两条街都清晰可闻。
反观姜家,世代清贫,姜安衾的嫁妆都是乔成儒提前置办的,随嫁之人更是不成样,一位大着肚子的孕妇,一个瘦得不成样的小子……
旁人啧啧摇头,感叹不已,这像是什么话?
可当时乔成儒对姜安衾近乎百依百顺,对此半句怨言也无,任由姜安衾将这二人带进了乔府。
这便是于月眉与后来的于星眠!
于月眉是颇具名气的女飞侠,当时遭人追杀,深受重伤之际闯进姜安衾院子中。
姜安衾因体弱常年足不出户,当时正是待嫁中,骤然见一血糊糊的女子从天而降,吓得不轻。
那时于月眉已有身孕,却被人逼至绝境,姜安衾本就心思纯真,又因自身体弱是以格外心善,见此想也没想便将于月眉藏了起来。
此后没过多久姜安衾嫁入乔府,她劝于月眉离开,于月眉感念姜安衾救命之恩并未离开,反而与姜安衾一同入了乔府,没过多久便诞下于青禾。
后面的事萧芷都清楚了,姜安衾后来因心疾去世,于月眉没多久也去了,原先还想不明白,此时再想只怕是于月眉多年来旧伤未愈,只不过是一直强撑着罢了……
在乔如芷的记忆中,月姑姑一直是一副温和模样,会逗她笑,无半分江湖女子气质,却不想还有这层身份!
萧芷思索片刻,问:“星眠并非你表兄吧?”
“嗯,他是娘亲徒弟,”于青禾将萧芷手放回被子中,捻实被角,道:“其实算来我更应该称一声师兄,只是这许多年叫习惯了,现下改不过来。府中人多眼杂行事不便,娘亲去的也早,这些年下来我武艺依旧稀疏平常,倒是表兄好些!”
萧芷未曾想这其中还牵扯江湖恩怨,又问:“可知你父亲名讳?”
于青禾摇头,道:“娘亲说江湖儿女不问过去,不愿与我们说这些,就连当年缘何被人追杀也未曾提过,她让我与您一道好好过!”
于月眉自入乔府那一刻就彻底抛却了过去,此后世间再无月影飞侠于月眉,只有温和慈爱的月姑姑。她连教习都十分懈怠,只因她明白武艺傍身足够,多则招惹祸事。她看着三个孩子,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感,总想着日夜消磨,往事恩怨便能随着她一道化作尘烟。
往事纠葛,如今无从查证,萧芷一时不得头绪,遂对于青禾道:“不早了,你这两日想必也未曾合眼,歇息去吧。”
于青禾自矮榻上起身,转身去取行囊,道:“还有一物要交予小姐。”
还有一物?
萧芷心中好奇,只见于青禾自行囊中取出一檀木小匣,那是他们置放银钱的匣子。
于青禾捧着匣子走近,半蹲在床边,顶盖已被打开,其中尽是些碎银。乔如芷在乔府备受苛待,半点积蓄也无,这点银子还是姜安衾生前余下的。
碎银被尽数倒出,于青禾轻叩匣子底部,又抵住边缘用力一推,底板往一侧错开,底下竟是个空心的夹层。
于青禾将其中物件取出,道:“就是这两样,娘亲虽未曾说过,可我与表兄都觉得这就是当年致使她被追杀之物。”
萧芷接过来细看,其中一片精巧玉牌,玉质温润纯净,触感微凉,多年下来依旧光华流转,是块难得的好玉,玉牌正面刻有祁寒香三字。
祁寒香是何物?
萧芷止住思绪,接过另一物查开,这是本羊皮纸装订的书籍,封面草书《祁氏药经》四字,翻开一页,其中蝇头小字排布紧密,细看是各类药材及用法用量。
这是本医书,可什么样的医书会引得江湖人争相追抢……
萧芷听说过为了财物,心法,名器争得头破血流的,医术一道需长年累月积累,常人纵使拿到此物也毫无用处。
是这《祁氏药经》中别有洞天,还是始作俑者并非江湖中人?
萧芷沉思半晌,问:“月姑姑可还说过别的?”
于青禾道:“让我们切勿外传,若是将来有缘遇到祁氏血脉后人,便将其归还。”
祁氏?
萧芷回忆,可脑海中并无一户祁姓人家,不过乔如芷困于闺阁,幼时喜爱玩闹,姜安衾去世后更是如野猴一般。因无人教引,十三岁了还是如孩童一般,所知甚少。
她问:“哪个祁氏?”
“不知!”于青禾神色苦恼,道:“城中并无祁姓人家,若是在青陵城外,我们不知晓也正常,前些年表兄本打算想法子寻找,可乔府琐事繁多,我与表兄连出府都困难,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嗯,我记着了,”萧芷将药经递还,对于青禾道:“好生保管,歇息去吧!”
于青禾将玉牌药经一同收好,又拣好那十几两碎银子,放下床帘退了出去。
窗外大雨一直未停,雨声让人心静,萧芷每日便听雨思索,累了便看看时下话本,困了便睡,自来到这世界开始,终于得了几天消停日子。
这场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六天,城中到处都浸着水,积水顺着水道汇入澄江,差一点就漫过了河堤。
第七日,久违的朝阳铺满屋舍,水汽蒸发出白雾,青陵城如同披上了一层薄纱。萧芷的病气随着水汽一同蒸发,在灌了无数汤药之后,总算痊愈。
钟大夫一大早便在院中置了摇椅,热茶暖阳,正好去一去他这满身霉气。
萧芷两人自厢房出来,皆是一副男子装扮,钟大夫不由得眼前一亮。于青禾倒也罢了,她本就身量高挑,又因常年习武是以肩背笔直,扮起男子来虽英气十足,但到底还是能瞧出从前影子。
萧芷嘛……
钟大夫砸吧一口热茶,心想难怪乔家大夫人如此为难这六小姐,这可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想必当年其母姜安衾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
萧芷前些时日病着,形容憔悴下瞧不出颜色。如今养了这些天,病气尽褪,脸上泛出几丝红润光泽,与前几日形如二人。
她杏目桃腮,唇润丹朱,眉梢眼角却又微微扬起,其中三分俏皮七分英气,端的是秀雅灵动于一身。此时身着水蓝直襟长袍,腰束素雅腰带,头发随意束起,全身上下半分装饰也无,却也姿容焕发,活脱脱一惹人怜爱的小小少年郎。
萧芷穿过游廊,拾着暖阳道:“春日好光景,钟大夫好惬意!”
钟大夫抿着茶,心中狂喜,不动声色地问道:“六小姐要去何处,我这院子着实小了些,六小姐住不惯也是常事。”
萧芷抬眸,轻笑着说:“不过出门走动一二,晚间就回,钟大夫这别院精巧得很,不必妄自菲薄。”
钟大夫一口热茶卡在嗓子眼,噎得胸口闷痛。
这是彻底赖上自己了……
白吃白住不说,这些日抓起药来银子如流水一般,钟大夫每每算账都心疼不已。
到底如何才能送走这尊瘟神?
瘟神萧芷此刻心情难得轻松,闷在屋子这许多日,日日如浸在药罐子中一般。此时终于能出门走动,又恰逢是难得的好天气,日头一晒,心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萧芷与于青禾自城东出行,徒步自汐水桥过澄江,再次回到青陵主城,所见之处人流熙攘,摊贩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行人皆是面带安乐之态,不愧为江南第一大城,富庶程度可见一斑!
乔如芷在脑中惊呼不断,繁华迷人眼,她哪曾想过外面世界竟是这般精彩,每每见着一件稀奇玩意都想让萧芷停下来观摩一二。
萧芷哄孩子哄得心累,又应乔如芷需求买了甜得发腻的糖人,吃下去时齁得她几乎要丧失味觉,偏偏乔如芷还一直在脑中问是何滋味……
萧芷行至主街背面,抬脚迈进一家酒楼,对乔如芷道:很好吃,姐姐要办正事了,你乖乖待一会好不好?
乔如芷沉静下去。
萧芷跨过门槛,楼内跑堂连忙来迎,一时不少食客都回头看向二人,不少人眼中浮现惊艳之色,小声讨论着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萧芷理着袖口,淡淡道:“二楼临窗雅座,将时令的菜都上一份。”
跑堂高呼一声,满脸笑容地引着萧芷二人往二楼去。
食客们早已转过了头,议论声纷扬热烈。
“要我说啊,这贺府乔府真不是个东西,祖宗礼法,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可不是嘛,倒是可惜了乔六小姐,听说今年不过十三岁年纪,唉,乔府也忒不是个东西了,竟让这般年纪的女子代替嫡女出嫁!”
有人压低声音,轻声说:“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乔六小姐在府中受尽苛待,据说病重缠身也无人医治,又被大夫人禁足院中,这才在走水后未能逃脱!”
另一人也小声应和:“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怎么偌大一个乔府,怎偏偏只烧死了这六小姐与其侍女,啧啧……”
“唉,可怜可叹啊!”
酒楼内一时唏嘘之声一片,萧芷行至二楼,在靠窗之处坐下。
这酒楼内大堂挑空,楼下议论声入耳清晰,萧芷慢条斯理地饮茶,继续听道。
“要我说这贺公子倒是个人物,只可惜此前从未听闻。”
“是啊,乔家六小姐凄苦,他竟愿意娶起灵位过门,这可没几人能有如此担当!”
“乔家六小姐凄苦,贺子阅也不好过,约莫是同病相怜吧!”
“这我就不知了,不过听说贺子阅为此事与贺府闹得极其难看,早就被——”
远处传来喜乐声,议论声戛然而止,众人忙招呼起来:“快快快,闭门关窗。”
这喜乐与平常并无区别,只是破显单调,甚至透着一股阴森之气。萧芷皱眉细听片刻,这才明白其中微妙之处,这喜乐太干净了些,周围竟无一丝欢呼声!
若是平常结亲,人群聚众围观,更有不少孩童一路跟随,只为能多拾些喜糖喜果,今日这些却通通都消失了……
萧芷看向对座于青禾,问:“这是?”
于青禾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这是贺……子阅与小姐,与主子的结亲队伍,冥婚不吉,是以大家都避之不及。”
“上一秒还说人有担当呢,怎么这就要关门闭窗了,”萧芷轻笑,起身道:“走,咱们去看看。”
说罢,萧芷行至二楼行廊,倚栏凭望,神情闲散地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