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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带回家的螺(二) 播完八点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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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完八点档的肥皂剧已快九点多了。黎司雨和遁云两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咖啡,舒服得就算是听见门铃响起,也懒得起身应门去。
门铃一直响个不停,屋内的两个人却都默不出声。在安静地僵持了一分钟后,黎司雨决定认输了。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去开门。
“小米?怎么这么晚了……”
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蔡小米。黎司雨有些意外,她通常过来都会事先打个电话的,可是现在已是这么晚了,还带上一双哭红了的兔子眼来串门。
“你是怎么了?……快进来再说吧。”
黎司雨拉着她的手把她拖进屋里来,然后偷偷地打了个手势示意遁云,他马上领会了,跑到厨房热了杯牛奶端过来。
“司雨,我是没有办法才来找你的。我知道,你一定能帮我哥的。”
“小麦哥?他怎么了?”
蔡家这两兄妹的名字确实听起来是十分搞笑。据说他们家祖上几代人都是经营传统粮食店的,他们过世的老爸老妈对于家传的生计引以为豪,所以才为他们俩人取了个这么惹人发笑的名字。黎司雨与小米同年龄,而她哥哥蔡小麦却比她们大五岁,脾气就像倔强的牛一样固执。听说两年前自己和朋友在外面开了家什么事务所,专门帮人处理一些疑难杂务的,所办的事情都挺稀奇古怪,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难道这次他又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成?
“小米你冷静点,慢慢说给我听。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的。”
一听黎司雨说这话,小声抽泣的蔡小米才终于抬起头来。在她眼神的鼓励之下,她终于道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四天前,蔡小麦从外面出差回到了家里,而那件可怕的事情也就是从那时候发生的。
蔡小米有半夜上厕所的习惯。这天半夜,她像往常一样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被迫从暖暖的被窝中爬了起来。
家里的洗手间只有一个,而且是在二楼走廊的右尽头,她只得哆嗦着尽量安静地走过去上厕所。当她走到哥哥蔡小麦的房门前时,发现靠近地板的门缝还透着灯光,她哥居然还没睡觉。
她走近伸手欲敲门。还是要提醒哥哥早些休息比较好,最近他的脸色实在是太糟糕了,如果因为工作搞坏了身体,那可是划不来的。
手还没敲下去,蔡小米突然听到房里似乎隐约传来奇怪的声响。她狐疑地将身子往门上一趴,把耳朵贴在上面偷听——隔着门板,里面哧啦作响,发出了像是重物拖拽地板时摩擦发出的声音,只是这声音非常短暂,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迅速地移动着。
这大大地钩起了蔡小米的好奇心,她忍不住弯下身子,想从钥匙孔里偷窥房内的情形。这不看则已,一看就当场把她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去。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十分可怕的画面——哥哥蔡小麦的下半截身躯正被一只硕大无比的海螺紧紧地吸附住。而他的上半身却垂趴在地板上,贴在地面的脸庞面色灰白,两眼紧闭早已不醒人事。那海螺口强大的吸附力将他的身子诡异地拉扯得成变形的形状,感觉好像整个身体一下子长了半米多。而刚才发出的哧啦声正是海螺吸进吸出时发出的摩擦声。
蔡小米早就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惊吓得只是张大了嘴,却无法发出一丁点声音来,整个人都僵化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眼前诡异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海螺突然“噗”的一声,将蔡小麦的身体吐了出来。一瞬间,它躯体缩小到只有安全帽大小的样子,一切声响嘎然而止,屋内完全安静了下来。
蔡小米这才从呆愣中清醒过来,她疯狂地捶打起房门,厉声呼喊着:
“哥,求求你醒醒,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没有钥匙可以打开这道门,蔡小米觉得自己就快要急疯了。她就只剩哥哥一位亲人了,她不能失去他。
哭得声嘶力竭,就在蔡小米快要急昏了的时候,突然房门打开了。透过模糊的泪眼,蔡小麦正一脸讶异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小妹……你这是怎么了?”
“哥,你没事,真的没事。”
蔡小米扑上去抱住哥哥,嚎啕大哭起来。
“做恶梦了吧?……没事了,有哥陪着你哪。”
拍抚了许久,蔡小米才渐渐平静下来。突然,她用力挣脱蔡小麦的怀抱,噌噌地跑进他屋里,一把抱起地上的大海螺,朝着窗口使劲地扔了出去。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蔡小麦一时反应不过来,等到他一清醒才明白她刚才干了什么事。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去想拉住妹妹,可是一切都太迟了。
海螺“咚”的一声摔到楼下的花圃里。
“这是别人托我保管的东西,你怎么能把它扔掉呢!”
“这东西太可怕了。我刚才看见你被它吸了进去,就快死了一样。”
话一出口,蔡小米发现哥哥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一副惨白。
“你,你怎么会看见的?”
“我怎么会看见的?……难道,哥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蔡小米觉得难以置信,哥哥居然不发一语——他真的早就知道这海螺是个邪物。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留着这个海螺?
客厅里,兄妹二人面对面地对坐着。
发生了这种事情,谁也睡不着,而蔡小米现在最想听到的,是哥哥的解释。
“这个海螺,是我的一个旧客户委托我们事务所处理的东西,它之前的主人是一位标本收藏家,两个月前刚刚过世。可能是他的子孙觉得这个东西有些不祥,所以才想将它偷偷处理掉。不过,据说他们试过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结果适得其反,家中陆续地发生了许多不幸的事情……这个东西最后被送到事务所里来了。于是我就把它带回家中,想仔细地研究一下,没想到从这两天开始,我每晚就做起了奇怪的梦了。”
“在梦里,我就如你刚才所见到的情形一样,被这只大海螺紧紧地吸了进去,浑身疼痛,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慢慢剥离一样,全身无力根本使不上劲来。”
“为什么你不早些告诉我呢?”
“我不就是怕你担心么?……再说,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梦而已。”
“……”
“现在我们刚怎么办才好呢?”
“那海螺已被你扔了,想必不会再来纠缠了,不要再去想它了。”
“真的不会有事么?”
两人心里都感到了不安和恐惧,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
“问题不是解决了么?为什么你还会……”
听蔡小米讲完一切,黎司雨还是觉得有些不明白。
“如果真的就这么解决了就好了。”
蔡小米家的恶梦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晚上,被扔到楼下花圃的海螺又悄声无息地出现在蔡小麦的卧室中。
才短短的四天时间,蔡小麦的身形却消瘦了一大圈。蔡小米看在眼里,心里虽担心惶恐却又无计可施。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才跑来找黎司雨商量。
“我还记得上次在乡下发生的那件事情。那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和遁云很古怪的行为……”
“你看见什么了?”
“你们……你们竟然在对着空气说话。”
“你看见了?为什么后来没听你说起呢?”
“我当时是感到很害怕,以为你是中邪了。但是你在回来之后动手写了份关于旧时乡间坟葬的研究报告,再加上三叔公家发现那座女人旧坟,我就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可能你确实是比较与众不同,能接触到一些常人无法体会到的怪异事物,那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你还是以前那个我认识的黎司雨啊。”
黎司雨和蔡小米从高中时代认识到现在,两人虽然是打打闹闹的死党,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推心置腹的谈过话。她明知道黎司雨有事瞒着她,却很体贴的从不过问,让她觉得非常感动。
“对不起小米,有些事情我现在一时半会没办法告诉你,但是以后……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你坦白的,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明白的……不过我哥的事,我希望你能帮帮我,我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
“你放心,我尽力帮忙的。是吧,遁云?”
黎司雨扭头看向遁云,无声地祈求他。明知道这种请求很为难,但也只有他能帮忙了。
遁云沉默地望了一眼正在小声哭泣的蔡小米,犹豫了半晌,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
见到蔡小麦本人时黎司雨真的被吓了一大跳。原先一个健硕强壮的男人,现在却变得形容憔悴,两眼无神。
他并不知道黎司雨他们今天上门拜访的原因,但却对第一次见面的遁云感到非常不自在。一个样貌特异的陌生人出现在家中,无疑对他脆弱的神经雪上加霜。他把蔡小米拉到一边细声耳语:
“小妹,干吗带个不相关的人来家里?”
“什么呀,司雨也算是不相关的人么?”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司雨。”
“放心吧,我请遁云来家里,就是为了解决那个麻烦东西的。”
可能是察觉到蔡小麦打量的狐疑眼神,遁云有些无奈地对黎司雨笑了笑:
“真是个多疑的人类。”
碍于情面,蔡小麦最后还是带着他们上楼去看那个神秘的海螺。
老实说,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海螺。足足有一个篮球大小,外表形成五簇长短不一的放射状柱角,表面是带有荧光色彩的粉红色,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流光逸彩。黎司雨无法相信这么美丽的东西会作祟。
“这是产自加勒比海的一种大海螺,名字叫女王凤凰螺。”
一见遁云伸手捧起海螺,一旁的蔡小麦马上想出声阻止他,却被妹妹蔡小米拉住了,他只得强忍住欲脱口而出的话语,眼睁睁地任由遁云拿着海螺仔细端详。
“这海螺早就是一个空壳,为何还会暗中作祟呢?”
黎司雨探头一望,确实如遁云所说,只剩空螺一副而已啊。
“这海螺我必须拿走。”
研究了老半天后,遁云终于开口说话了,这话明显是对蔡小麦说的。他的眼神强硬而且不容拒绝。
虽然很不情愿,但蔡小麦在这种压力十足的气势逼迫下,犹豫了老半天后,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用一块黑布包裹着,这个神秘的海螺就被二人拿走了。
本应是回家的路上,遁云却在巷子路口与黎司雨分手了。他想将海螺拿到暗椟古董店处理掉。
黎司雨很理解他,这样做确实是比较妥当。只是让她觉得意外的是,他居然在临走时跟她借走了游游。
这种做法让黎司雨陷入一种奇怪情景的幻想当中——管狐大战海螺怪。
跟他在一起久了,连黎司雨的思维方式也跟着失控了。
遁云在错过了晚餐时间后才回到家中。一进门显得十分疲累,但却又有些兴奋。
“那东西解决掉了,告诉那两兄妹大可以放心了。”
“那么快?”
“有可爱的游游帮忙,当然没有问题了。”
遁云从怀中掏出竹管,抚了三下,小管狐便从里面跑了出来,哧溜地爬到黎司雨的身上,“呦呦”地鸣叫着,拼命用小鼻子拱动她的手臂。
“小东西在向你邀功哪。”
黎司雨这个新主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真的不明白该如何安抚做了好事的小宠物啊。
“冰箱里不是还有些新鲜的肉排么?拿来给它吃吧。”
看来遁云的建议是正确的。游游心满意足地溜到地上,就着盘子里的肉排津津有味地啃食起来。
“跟我说清楚吧,游游怎么帮了大忙的?”
“没有,我只不过让一只管狐去捕食它最喜欢的食物罢了。”
“你说食物是指那只海螺?它不是空的么?”
“在人类的眼里它是空的,在管狐的眼里它就不是空的。”
“……”
“想看看我此次收妖大行动的收获么?”
遁云这时的神情就有如男孩子得了心爱的玩具、急于向人献宝卖弄一般兴奋。她总不能扫他的兴吧?只能装得很有兴趣地探过头去看他手中的东西——是一颗硕大无比的……珍珠?
“哪来的?”
这回轮到黎司雨兴奋了。此刻的她一见到如此耀眼夺目的珠宝,还是跟其她的女人表现得没什么区别——陷入一种无可避免的狂热中去了。
“从海螺里取出来的呀。”
“海螺?怎么可能?只有贝壳才会有珍珠啊。”
“这种女王凤凰螺是例外啦,有时也会产生它特有的火焰珍珠,所以非常珍贵。莫说是这种千年难得一见的邪物海螺,它所生的珍珠更是珠中之王,功效非同一般啊。”
“哦……”
“它每晚从蔡小米她哥身上吸附精力,就是为了产生能量包裹这颗火焰珍珠。如果这事处理得迟了,那个男人早晚会干枯而死的。”
突然觉得这手中的珍珠艳丽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黎司雨赶紧又将它塞回遁云手里。
他拿着在灯光下细细地把玩,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这次算是没白帮忙,这东西可以拿来送人。想必阿紫姐姐收到它会很高兴。”
“阿紫是谁?”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黎司雨一眼,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
“以后有机会再介绍给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