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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吞珠 最近这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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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两天遁云显得有些古怪。
他的怪异行为,要从前两天晚上说起——
深夜一点多的时候,黎司雨被一个可怕的恶梦惊醒。
梦里一只模样怪异的巨兽在她身后紧紧追赶,她逃脱不及,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那巨兽之口有如无底深渊,黎司雨的身体一直往黑暗中坠去……
恐惧到极点时蓦然惊醒,醒后整个人却觉得很不舒服,心口好象被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来。当情绪缓和下来后,黎司雨决定起身下楼,到厨房倒杯水喝。
就着照进屋子的月光,她并没有亮灯。
在吞咽下一大杯水后,一直狂跳的心脏才终于回缓过来。呼出一口气,黎司雨转身欲走出厨房,这时听到有人下楼来的脚步声。
探头一看,居然是遁云。一身白色休闲长外套,脖上围着圣诞节时黎司雨送他的那条黑色围巾,双手还戴上了厚皮手套,一副冬夜外出时的装束。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黎司雨满腹狐疑,却没有勇气出声叫住他,只能看着他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躺回床上,却再也无法顺利入眠。满脑子都是关于遁云为何深夜出外的谜团,还有就是对自己的自我厌恶。察觉到刚刚没有出声叫住他的怯懦心理,让黎司雨整晚翻来覆去,只觉得心中焦躁的情绪有增无减。
虽然和遁云在一起生活已快一年了,彼此相处愉快,甚至可以说,感觉就像一家人似的。可是,像刚刚望着他走出大门背影的那一刻,黎司雨却突然清醒意识到——他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妖怪。他身上还有她许多不知道的秘密,她对他的了解有如冰山一角。
一个生命有限的渺小人类,怎能去窥得一条龙的全貌呢?
她和他,怎么能算得上是一家人呢?
思绪有如一团乱麻,一宿辗转反侧到了天亮。可能是想累了,身体不自觉地终于沉入睡梦中。
隐约之间,黎司雨似乎听见楼下开门的声音……
*
“我脸上有东西么?”
遁云抬起头来,一脸狐疑地望着黎司雨。她马上慌张地把视线移开,低下头假装努力在扒饭。
“我没在看你呀。” 黎司雨满嘴米饭,口齿不清地回答他。
他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盯了她一会,才放弃地又低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暗自叹了一口气——她刚刚确实是在看他。
最近的遁云,让人觉得云里雾里,使得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可是,就是问不过出口。
真的很没用。明明知道他最近几个晚上老是深更半夜的跑出去,想开口问他:你去了哪里了?去干嘛?为什么不告诉我?
——多么简单的问题,她就是没有勇气质问他。
黎司雨决定了。既然无法开口问他,唯有亲自去查清楚了。
*
黑暗中,黎司雨只听见自已细碎的呼吸声。
定下神来细听,终于等到隔壁传来的那一声微弱的开门声。她摒息守候从楼下传来的第二声门的开合声,马上从床上一跃而起。
早就一身外出装束准备完毕,一套上鞋,揣好家里的钥匙,黎司雨飞快地从楼上飞奔而下,尾随着遁云,也紧跟着出了家门。
离她有二十多米远的遁云,似乎没有察觉她的跟踪,仍旧是悠闲缓慢地走着。
黎司雨的心在胸口横冲乱撞,担忧着自己何时会被遁云发现。
她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一路走了十多分钟,遁云一次也没回过头望后边。
走着走着,黎司雨发现他们好像来到了一个围着栅栏的森林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被遁云带到了市立公园。
还没回过神来,原本静立公园门前的遁云突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一下子就在她的眼皮底下不见了人影。黎司雨慌慌张张地跑上去,不敢置信自己真的跟丢了。
咬一咬牙,她决定豁出去了——用手努力攀紧公园的铁栅栏,双脚拼命找可以支撑的蹬脚处。她要翻过围栏,进到公园里面去。
蹭破了手皮,也摔疼了屁股,但是黎司雨真的翻进来了。
这可是她平生第一次干这种坏事,虽然有些心虚,但又觉得十分新奇刺激。管不了那么许多了,现在最重要就是找到遁云。
深夜的公园显得非常可怕。
到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远才出现的一盏路灯,在黑暗的树林里照出一小块光亮。远处传来一声声夜间动物发出的古怪叫声,听到耳里令人毛骨悚然。黎司雨现在有些后悔如此冒冒然地闯了进来,高估了自己的胆量,此刻只觉得心已提到嗓子眼了。
走了许久,仍旧不见遁云的踪影,黎司雨却觉得自己好像是迷路。
该怎么办呢?就算是拼命咒骂遁云,也不见得就能平安走出公园呀。害怕的感觉让她的呼吸更加急促了——谁能来救救她?
正当黎司雨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哗哗巨响。那感觉就像是有个活生生的物体,在水里剧烈搅动时所发出的浪花声。
虽然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她吓得打了个哆嗦,不过当一缓过神来,黎司雨还是决定循声去看个究竟——直觉告诉她,或许可以找到遁云。
穿过黑暗的树丛,豁然出现在黎司雨面前的,是一个大湖——这是市立公园的半月湖,一个通往外江的活水湖。
此时的半月湖,正掀起层层巨浪。
这会没有风,为何会有如此巨浪呢?
虽然与岸边相隔甚远,黎司雨的脸上却被卷起的浪花溅上了点点水滴。扑面而来的是巨浪形成的一股劲风,居然还夹杂着一阵刺鼻的腥臭味。
令人作呕的气味逼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只能用手捂住口鼻。
在朦胧中,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湖水中翻腾着一个体积巨大的物体,在月光的照耀下,身上闪过点点银光。
黎司雨惊讶地发现,在翻腾的湖水边,有一个静静伫立、观望着活物的白色身影——正是她深夜跟踪、刚刚失去踪迹的遁云。
“看我这么痛苦,你觉得很开心么?”
空中突然传来一句声带凄厉的吼叫声,是从半月湖中传出的。那吼声显得十分痛苦,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说完这句话后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声,像野兽喉咙发出的轰鸣。
“呵呵……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坏心眼,专干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
那声戏谑的笑声黎司雨当然是十分熟悉,是遁云。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要每晚如此辛苦到这里来的?当然是为了照料你那半死不活的皮囊。你对我的态度如此恶劣,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了呀,海上飞?”
海上飞?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黎司雨听得一头雾水。
“哼,你关心我的死活?你关心的是你兄弟的那颗赤龙珠吧。”那个叫海上飞的怪物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说的也正确,但也不完全对。”遁云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也不恼恨对方的口吐恶语。
“我承认照看你是因为六弟的那颗赤龙珠,不过也不全为了那颗东西……必竟……六弟对你是极为宠爱,他临死前口口声声念着的,也还是你海上飞的名字,我总不能置他的遗愿而不顾吧?”
“别再提这个令人作呕的人了,我不用你猫哭老鼠假慈悲。你心里……最痛恨的人,不就是我么。”吼出这句话,那叫海上飞的巨怪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精疲力竭地安静下来,湖面刹时风平浪静了许多。
“斗两句嘴就晕了?……真不好玩。”虽然相隔的距离很远,黎司雨似乎可以想象说这句话时的遁云,一定是拉长了脸。
“喂……躲在后面的那位小姐,是不是该出来了呀?”
惨了,原来她早就被这家伙发现了。
黎司雨乖乖地从树丛中走出来,慢吞吞地挪到一脸捉个正着的遁云面前。
“别以为我是傻子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在跟踪我呢?”
“谁叫你要瞒着我偷偷来这里干坏事。”反正是豁出去了,绝对不能让这家伙抢白在先。
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反驳的话。黎司雨抬头偷瞄了遁云一眼,他居然一脸笑眯眯地望着她,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我瞒着你,你也跟踪了我,我们算是两清了。反正你向来都是好奇心旺盛,每次瞒着你的事,最后还是要让你知道的,是我觉悟不够啊。”
“别把我说得跟赖皮似的。”
“是的,是的。我的姑奶奶,算我不对行了吧?”
再抢白他,倒显得她小气了。黎司雨噗哧一笑,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探头望了眼湖面,小小声地问他: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龙。”
“啊?。”
黎司雨一听来劲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虽说与遁云相处这么久,但她到现在还未真正见过龙啊。
“什么也看不见啊。”她望穿湖水,还是无法见到他所谓的龙。
“那是当然了,他都沉到湖底去了。”
黎司雨失望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岸边的泥地上。
现在是隆冬时节,湖边的泥地虽无积雪,但地面却被冻得硬梆梆冷冰冰的。坐了一会,她实在是坐不住了,只能又重新站起来。
扭头一看,一直站在旁边默不出声的遁云,双手揣在大衣袋中取暖,但两眼却盯着黑暗的湖面发愣,似乎在思索什么,眉间一直紧皱着。
“知道我为何要每晚到这湖边来么?”遁云突然出声问她。
“嗯……为了这条叫海上飞的龙?”
“没错,说它是龙……也不完全正确。”他的语气显得十分犹豫,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跟她解释才好。
“这个海上飞原名叫郑三郎,他原本是一个人类。”
“什么?”黎司雨很是吃惊,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人类怎么可能变成龙呢?。
“算起来,他活到现在,也有几百年的光阴了。从幻化成龙那一刻起,他就要经受着种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因为逆鳞重生,每个月都要忍耐全身如刀刮般的痛楚,还有就是……他吞下的那颗赤龙珠,会因为无法适应人类的体质,在他的腹中沸腾燃烧,有如坠入地狱业火之中一样,遍受烈焰焚体之苦。”
“你是说……他是因为吞下那颗赤龙珠,才变成龙的?”
“嗯,那颗赤龙珠……原本是我六弟的。”
“你还有兄弟啊?”
遁云哈哈地大笑起来,似乎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虽然是龙,但也是有父母生的,当然就有兄弟了呀。”
黎司雨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你不告诉我,我哪猜得到那么多呀。
“我父亲是八部天龙、佛祖座下的娑竭罗龙王,世人也称他为海龙王。他生下了与我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一共就有四十八位,但有资格位列龙族的却也只是区区十六位而已。”
“在龙子之中,我位列第二。而海上飞所吞下的那颗赤龙珠,本属于我六弟的,他是一条赤火龙。”
“赤火龙?”
“嗯……就是会吐火、深居山中的龙。”
“赤火龙有赤火珠,这个我是明白了。可是有一点,我却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赤火龙的赤火珠会被海上飞吞下,为什么海上飞吞下珠子后,会变成龙呢?”
遁云猛地一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真是好疼。
“干嘛敲我啦。”
“你一口气问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啊?”
“一件一件慢慢说啊……”
“唉……”遁云突然叹了口气,双眉又紧皱起来。
“我六弟……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他性格虽有些顽劣,但本性是不坏的,可是却……却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嗜好。”
“什么嗜好?”
望着我好奇的双眼,遁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半晌,才回答我:
“他行事乖张,我到现在还是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生平对异性毫无兴趣,却只是喜欢……喜欢男子。”
“啊?”黎司雨的嘴巴惊讶得张得老大,差不多都可以塞只鸡蛋进去了。只知道人世男子与男子间会基情四射,没想到一条公龙也有如此性取向啊。
“族人都羞于提起六弟,他自己倒乐得清闲,干脆移居到一荒山隐匿起来。我与他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往。后来某一日,却接到他派来的信使捎来的消息,他要我去见他。再相见时,他已是病入膏盲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赤龙珠……被一个渺小的人类给骗走了。”
“你说的是……海上飞?怎么可能!他没有这个能耐吧?”
“六弟当时受他魅惑,神魂颠倒之际,被他哄骗将龙珠吐出,这小人一见此宝物现于眼前,马上飞快将它吞入肚中。可怜我那六弟,虽见他夺走龙珠,却不忍心出手伤他,好言相劝求他将珠吐还。没想到,这卑鄙小人却得寸进尺,乘六弟不注意,化身为龙飞腾而去了。”
“失了赤龙珠的六弟,开始身衰力竭,最后身躯竟开始慢慢腐烂,只能窝伏于深洞中苟延残喘。”
“见到自己的手足如此惨状,我是怒火冲天。决心要找到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向他讨个公道。没想到……六弟他,却阻止了我。”
“到死,他也不愿意伤害这个狠心的人类。”
没见过遁云伤心难过的样子,今晚可以算上是头一遭了。说完这番话,他没有流眼泪,可是却语带悲愤。
听到他的声音,一股难以言状的心情涌上心头,这种心情促使黎司雨走上前去,轻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靠近他的身体,她分明感觉到他僵直得在微微颤抖。
“我没有在伤心,只是觉得他好傻……他一向是聪明伶俐的,为什么偏偏会栽在一个海上飞手上呢?”
“他会栽在我手上,是因为——他是一个恶心下流的家伙。”
那个狂暴的声音又从湖底传来。海上飞苏醒了。
湖水在瞬息间剧烈地翻腾起来,几米高的浪头向岸边直扑而来。
遁云飞快地揽着黎司雨的腰,将她整个人拖离被灭顶的危险。但黎司雨的脸上、身上还是躲闪不及地给打了个湿透,好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湖水又腥又臭,加上冷风一吹,她开始全身冷得直哆嗦。
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正想开口求遁云带她离开,却被眼前从浪花中陡然出现的一个赤红巨物给吓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的确是一条龙。张牙舞爪,一双黄得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不,确切地说——它正盯着遁云。
湖水从那条赤红的巨龙身上哗哗地流泄下来,而它的鼻孔正往外冒着腾腾热烟,鼻口流下来的水刹时被蒸成白茫茫的雾气。
“真是恶心,你们龙族都是如此下流,专找人类来玩弄……我以为你跟你弟弟是不一样的,结果也是一丘之貉。”
那赤红的巨龙咆哮地对遁云怒骂着,但听得出它有些气力不足。说完这些话,它又喘息个不停,那声音轰隆作响,有如一台发动机一般。
“我是不是在玩弄人类,不用你这莽夫来作评判。我知道,这几百年来你受了不少委屈。虽是因为六弟的原因让你沦落至此,他确实要负上一定责任。但你有没有好好反省过,归根究底,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
黎司雨从没见过遁云如此厉声疾色地对人说过话。这头赤红巨龙,或者说是海上飞——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让一向温文的遁云不顾修养,这样怒言相向的?她的好奇心着着实实地被挑起了,刚才的冷意似乎从身上烟消云散了。
虽然对目前的情况很好奇,但黎司雨知道现在还轮不到她出声,最聪明的作法就是静观其事,竖起耳朵好好听。
“你说我咎由自取?……没错,当初是我自己鬼迷心窍,才会昏了头,心甘情愿地与那只淫龙相伴。可是你看看我现在,如果知道最后会落得如此下场,你以为我会……算了。千错万错,都是因为世上有你们这种引诱人类坠落的生物存在,才会有像我这样的人上当。”
海上飞的身躯似乎有些支持不住了,摇摇欲坠地晃动着。巨大的头颅几次几欲摔下,最后还是硬撑着昂首起来:
“我……可能快要死了……可是老天爷又偏偏不让我这么容易就死去。你看看我,你可知道我是在受什么罪?惩罚总该有个尽头,你就行行好,帮我解脱吧。算我求求你了。”
狂暴的声音发出今晚的第一声哀鸣。海上飞吃力地挪动泡在水里的身子,一截庞大的龙尾从水中甩出水面。
透过月光,黎司雨吃惊地看到——那根本不能说是一截完整的龙尾了。鳞片斑驳腐烂,躯体上的血肉大部分被腐蚀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样子,就好像一条被剔肉而食、只剩下残余一半的鱼。
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黎司雨捂住了欲脱口而出的惊叫。
“哼,比起六弟所受的罪,你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呢?告诉你,我不会帮你舒服地死去的。我要你,慢慢地被折磨至死。”
这句话让人听了意外。
黎司雨没想到,仇恨的感觉会让遁云如此决绝。他不会让海上飞得到解脱的,她十分清楚。
“我们走。今晚的戏,也看够了。”
遁云低下头柔声对她说:
“你全身都湿了,要赶紧回家换衣服,病了可不好。”
黎司雨呆呆地任他将她带离。
那晚,第一次飞上半空、掠过森林的感觉,已无法让她感到新奇与特别了。她的知觉,沉在了那冰冷的湖底,耳边只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哀嚎声……一声声,在忽冷忽热间回荡于黎司雨的脑海。
*
清醒过来时,已是三天以后的事。
一睁开眼,看见遁云坐在床边,安静地望着她。
“你终于退烧了……我喂你吃了些自制的山草药,味道虽然不怎么样,但确实很有效……”他一脸轻柔的笑意,伸出手来顺了顺黎司雨纠结的头发。
“想喝水么?”
“……”
“遁云,龙……会玩弄人类么?”
从口中缓缓地吐出问句,黎司雨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不会。”
没有犹豫的回答,他也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六弟……他爱着海上飞,对么?”
“嗯。”
“海上飞想逃离他的爱,才傻瓜地吞下了龙珠,对么?”
“……”
“他……不该欺骗他的。……几百年前,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想获得常人无法拥有的力量,才选择……呆在一条龙的身边。”
“但最后,他反悔了……是么?”
“嗯。……所以,他是自作自受啊。”
“所以,你不让他解脱……你在惩罚他。”
一个冰凉的吻,无声地落在她的额头上。
“……那天晚上……你被我的残忍吓到了么?”
“……嗯……”
泪水正轻轻地从黎司雨的脸上滑落下来,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不要怕我,司雨。我不会让你感到害怕的。”
他伸手擦去她流下的眼泪,在嘴边绽开一个微笑:
“不能让你哭啊……我答应了你爷爷,我要保护你的……”
伸出有些无力的双手,黎司雨揽住他俯下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中,忍住哭泣的冲动。
“给你看样东西,你一定会笑的。”
遁云轻轻推开她,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一颗火红发光的奇异珠子。有如一颗小桌球大小,里面似有活水流动一般,黎司雨都可以感觉到它发出来的阵阵热力。
“……是赤龙珠,对么?”
“嗯。”
“海上飞……他死了,对不对?。”
“嗯。”
“你……是你帮他的,对么?”
“……嗯。”
“为什么?你不是恨他么?”
“……”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光温柔地望着她:
“我都说了,我不能……让你哭啊……”
“……”
*
没过多久,黎司雨的身体便彻底痊愈了。而这一年的冬天也终于结束,迎来了生机勃勃的春天。当她再去到那半月湖的时候,只见得草长莺飞,一派欣欣向荣之象,而那湖面却是如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