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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摩侯罗伽 休了一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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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了一个多礼拜的假,黎司雨才销假回事务所上班。
这么些天没有处理的资料在桌上堆积如山,她整整弄了一天,连中午饭也是随便对付的。等到全部整理完毕时已是天黑,事务所里就只剩她一人。
黎司雨慢悠悠地关灯关门,走下楼时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跟她闹革命。
这时已入冬,走过旺市区,街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她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取暖,不紧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扑鼻的熟悉香气,原来是从路边卖糖炒栗子那里传来的。她心一阵欣喜,现在腹中正有些饥饿,正好买上一袋,就算是不吃,闻着也挺过瘾。
手捧着暖呼呼的栗子,全身的寒意都被驱走了,黎司雨一边轻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继续往前走。
入夜的路灯在小道上朦胧照亮着,树的阴影在路面形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斑纹,风一吹树动了,那斑纹也跟着轻轻晃动,小区里少了些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夜晚的宁静。此刻黎司雨的心情也是如此,直到看见前面树下一个蠢动的黑影,使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黎司雨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心中暗叫不好,难道今天就这么背,居然遇上抢劫的了?
那黑影一直朝她这边慢慢挪了过来,离她越来越近,一声救命就憋在了她的喉咙口,就差没有喊出来了。
脚不由得悄悄往后退,退到最后却没想到会一屁股跌坐在地——她咯到了一块碎石子上了。
眼看着那黑影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妈咪,我好想你。”
啥?他在喊啥?!
黎司雨用力挣脱两只差点把她给箍死的手臂,将扑上来的这个人推开一臂距离,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小男孩。
这个差点让她窒息而死的小子,年纪看上去似乎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外貌与打扮都与普通的小孩子极为不同。肤色棕褐,眼睛如琥珀,一头如波浪般的乌黑长发用一个看上去似乎是纯金的发箍束在脑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上眉心处用朱砂之类的东西绘了一个特别的图案。总之一句话,这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以黎司雨最近累积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还是尽快躲避为妙。
“哎小朋友,姐姐可不是妈妈哦。你可千万不能认错人。”
黎司雨尽量扯开一个自认和蔼可亲的笑容,把声音磨到平生最柔和的档次,小心谨慎地提醒这个小糊涂虫:
“如果你迷路了,姐姐可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
“我没有迷路,你就是我的妈咪呀。”
小家伙还一脸理直气壮,两只手紧紧揪着她的衣服下摆不放,一副就怕黎司雨逃走的模样。
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神,黎司雨心中忍不住哀嚎——额滴神呀,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
“妈咪,我在这里等了好长时间,肚子好饿哦。家里那个坏东西又不让我进去……妈咪——我要回家——”
说到后面“回家”两个字时,这小家伙忽然毫无预警地嚎啕大哭。
黎司雨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得手足无措。怨只怨父母只生了她一人,家中亲戚又少,从小到大她跟小孩子的近距离接触屈指可数,现在眼前出现这么一个制造哇哇噪音的生物,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他哭得如此凄惨可怜,似乎却又激起了她心中未曾开发过的母性本能。
兵败如山倒,犹豫斗争到最后,黎司雨决定投降。
蹲下身子,笨手笨脚地伸手帮他擦拭着眼泪,黎司雨结结巴巴地哄他:
“别哭别哭,是……是姐姐不好,我这就带你回家。”
小家伙一听她这样说,抽抽咽咽地慢慢止住了哭泣,滴溜着含水的眼珠子看着她,终于破泣为笑。
黎司雨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捉起他的右手:“走吧,跟我回家。”
“哦嗬。”
小家伙兴奋得一蹦三尺高。而可怜的黎司雨却是满脸黄莲,脑中想像着家中另一张即将变得十分可怕的脸。
*
“你确认你的脑袋不是浆糊做的?”
混帐!本小姐IQ有这么低么?
“你确认你以后不会后悔?”
废话,本小姐几时做过会后悔的事来着?虽然有时难免会判断失误……
遁云双手交插在胸前,一脸面无表情地望着站在玄关处的一大一小,黎司雨感觉自己早就在他的眼剑中阵亡无数次了。
“有我妈咪在,看你还敢不敢对我乱来。”
小家伙对着遁云大放厥词,气势有如小狗乱吠。可是一扭头,他马上变成甜蜜可爱的模样对着黎司雨撒娇:“妈咪,我要吃饭。”
这小子敢情学过变脸?如此技艺,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一坐上饭桌,小家伙开始往嘴里狂塞食物,吃相媲美埃塞俄比亚难民。黎司雨见缝插针,趁他中场休息的时候出声问到: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家伙一听这话突然停下手中筷子,脸上露出一副哀怨表情:
“妈咪,你怎么可以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哪。”
一个乳臭未干、来历不明的小屁孩,她凭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啊。可是害怕他再来一招嚎啕大哭,黎司雨心里权衡了轻重后,只能扯开一抹僵笑对他哄着:“是姐姐不好,姐姐记性太差,小乖乖就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黎司雨眼角瞄了一眼坐在一旁看报纸的某位仁兄,只见他的身体正剧烈的抽动着,想必是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小家伙一见她的注意力不集中,似乎有些不情愿,他拉了拉黎司雨的手,想引起她的注意:“妈咪,我叫休勒,妈咪以后可不能再忘记了哦。”
小家伙一脸认真地说。
休勒?黎司雨对这个名字真是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今晚就先让这小可怜虫在家里住下再说,明天再想办法带他去派出所做个认领启事。
吃完饭后,黎司雨想帮休勒洗澡,可是这小子却东躲西藏,就是不愿意进浴室。最后黎司雨实在没办法了,为了逮住像泥鳅一样的他,只能哀求遁云帮忙。
只见遁云一手揪住他的衣服后领,将他像提烧鹅一样拎起来,一把扔起注满水的浴缸中。
当黎司雨从浴室里给撵出来后,她只听见浴室里传来休勒杀猪般的尖叫声、遁云的呵斥声,还有就是瓶瓶罐罐砸在地板上的乒乓声,真是战况惨烈。
洗完澡后,休勒还气呼呼地嘟着嘴,两眼一直恶狠狠地盯着遁云看,好像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因为家里没有适合他穿的衣服,黎司雨只能拿遁云的睡衣给他将就换上,看上去别提有多滑稽了。
为了体恤他刚刚遭受粗暴对待的心灵创伤,她答应休勒和她一起上床睡觉。这小孩倒是单纯,心情马上阴转晴,一脸心花怒放。
从没试过和一个小孩子一起睡觉。这休勒一上床来,手脚就像藤萝一样把黎司雨紧紧缠住,怎么掰也掰不开,挣扎了一会,她决定放弃了。
“妈咪,你身上好香……”
休勒把小脸埋到她怀里,童音软软地对着她撒娇。
“妈咪,你千万不能不要休勒哦……休勒会很乖很乖,不会让妈咪讨厌生气的。”
小脸很快就布满睡意,讲话时也变得含含糊糊的。听着他所说的话,不知怎的,好像触动了黎司雨内心的某一根弦似的,有种酸酸的感觉。
“妈咪……不要被金色大鸟抓住……休勒要……保护妈咪……”
说完这句话,只听见怀中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眼皮已经搭拉了下来。
夜已深了,只剩下黎司雨一人未能入睡,脑中玩味着休勒刚刚所说的话。
*
令人感到意外,遁云居然阻止黎司雨将休勒带到派出所。
“为什么?他的父母说不定正心急如焚地到处寻找他呢。”
遁云没有理会她,继续优哉游哉地用他的早餐。
“喂,你不让我去,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他才抬起头看着黎司雨,表情有些奇怪别扭,老半天才终于开口:
“你一定要我告诉你理由……这没问题。可是你要答应我,过会千万不要说后悔。”
黎司雨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点头。
遁云叹了一口气,朝她招招手,转身往二楼她的卧室走去。
休勒还在床上酣睡着,遁云一个箭步走过去,一把将他从暖被窝中抱了起来,快速走向浴室。黎司雨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干嘛,只能紧跟过去。
只见遁云拿起花洒突然朝休勒一喷。她正想动手阻止,可是已经太迟了,休勒已被喷得全身湿透。
黎司雨气得想破口大骂,慌忙找到旁边一条干毛巾,想走过去帮休勒擦干身子,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令她终生难忘的事情。
眼前的这一幕情景,使黎司雨整个人好像被谁点了穴道一样,喉咙发出一阵难以自制的咯咯作响,好像有块东西想出又出不来一样哽住——原本躺在浴缸中的休勒,就在他们面前,突然活生生地变成一条巨大无比、纹路斑斓的蟒蛇,它那硕大的身躯甚至将整个浴缸都撑满了。
这栋房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黎司雨这才发现这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可能是被这声尖叫惊醒,大蟒蛇的脑袋忽然昂了起来,“嘶嘶”地吐着鲜红的长信子,盘在缸中的蛇身也跟着“沙沙”作响地蠕动着。
黎司雨全身一软,整个人倒在了遁云的怀里,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这么昏死过去。
迷糊中,她似乎听见了休勒叫她的声音,焦急而不安,还带着嘤嘤的哭腔……
*
睁开眼,忽然就看到遁云那张放大的脸,他正半躺在床上,双手把黎司雨连人带被拥在怀里。
黎司雨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手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冷么?要不要喝点葡萄糖水?”
黎司雨摇了摇头,努力挣扎着想坐起来,遁云连忙帮她在背后塞了一个枕头。
“别怪休勒,他也是无心的,怪就怪我没事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那条蛇……就是休勒么?”
遁云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对你来说是无害的。”
他握住黎司雨依然冰冷的手,柔声对她说:
“他叫你做妈咪,其实也没有错……他就是当初从冰箱里孵出来的那条蛇。你知道的,他从出生那时起就爱粘着你,就算现在变成人形,也不见得会有多大长进。”
“他真的……是一条蛇?”
黎司雨怯生生地再次确认,得到的仍然是一个坚定的回答。
“确切地说,他不仅仅是一条蛇,而且是传说中的蟒蛇神——摩侯罗伽。别看休勒年纪还小,听说他还是可爱光明王的化身,是众多摩侯罗伽王中最后一位,修行颇深,绝不会做一些可怕之事的。”
听他对样一解释,黎司雨心中一块大石才得以落地,但还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为什么他刚才会现出原形?”
这才是她担心的关键所在,她实在是很怕蛇。
“放心吧,只要不沾到水,在有自制力的情况之下他是不会现形的。昨晚我就是怕他闹别扭,不小心现形吓到你,所以才将你赶出浴室去的。”
感觉心脏没有刚才跳得那样厉害了。黎司雨望向门外,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偷偷晃动。
“休勒,我知道你在外面……”
黎司雨鼓起勇气叫他。话一说完,果然见那小家伙畏畏缩缩地挪了进来。
“妈咪,对不起,都是休勒不乖……”
这个小孩看上去真是可爱温驯,实在无法想象他是一条大蟒蛇。黎司雨想起昨晚搂他在怀的触感,一种释然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对他也似乎没有那么惧怕了。
她招手要他再走近些,希望能减少他眼中的不安。这个做法很有效,他终于相信黎司雨没有怪他意思,脸上绽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休勒,以后只要你愿意,你可住在这里的。”
“真的?”
这话是在场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问的,有区别的是,小的兴高采烈,大的如临大敌。
“你不是最怕蛇么?干嘛还要收留这个麻烦鬼啊。整天粘粘呼呼,到时被吓死可不关我的事。”
“应该不会吧……我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再说总不能赶休勒出去吧?我会尽力克服,直到完全适应为止。昨晚跟他睡在一起,休勒可是很乖的。”
黎司雨竭力为休勒辩护,气得遁云直翻白眼。在一旁的休勒却是乐坏了,一个劲地朝他作鬼脸。
“反了,你小子是不是皮痒找打啊。”
遁云终于被他惹毛了,伸手做出想打他的姿势,吓得休勒一咕脑钻到黎司雨身边寻求庇护。
摸着他那头柔软的头发,她可以确定自己真的是不怕他了。
*
休勒终于在黎司雨的威胁下改了称呼,在她家住了下来。
家里仅有的两个男人虽然都不是人,可是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谁也不爱搭理谁。而那休勒每天就像只等在门口的哈巴狗,从早上送黎司雨出门上班,到晚上回来,总是候在门边等她,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黎司雨下班回到家中,就见他像往常那样,喜滋滋地冲上前来,抢着帮她拿拖鞋。
黎司雨坐在地板上一边换鞋,一边伸手捶着有些酸痛的右肩,休勒见状马上自告奋勇要为她马杀鸡。拗他不过,她只能答应了。
坐好姿势正要等小家伙动手,忽然听得他一声惊喝:
“金羽毛!”
这一叫不打紧,连在厨房忙活的遁云都被惊动了,只见他急冲冲地跑了出来,一把抢过休勒手中抓着的东西。
黎司雨探头一看,是一根金光闪烁、看起来却是异常柔软的羽毛。
金羽毛?这倒是稀罕之物,可是这一大一小为何要一脸凝重呢?有这么可怕么?
“司雨。”
“嗯?”
遁云居然摆出一副严肃模样看着她:“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再去上班了。”
“为什么?”
这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要求,除非给她一个好理由。
“不为什么。反正从明天开始,不许你单独踏出家门一步。”
一副没商量的狠样,加上旁边拼命点头附合的休勒,黎司雨差点就被他们给气炸了。这两个家伙几时又变得如此团结了?
“就这样决定了。休勒,关门。给我牢牢看紧她。”
“是。”
看着乖乖听命的休勒,黎司雨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