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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物理筑基小天才 ...

  •   我叫白月光。
      我选合欢宗。

      我并不认为郝长老在说谎,一来他作为星机阁的资深长老,没道理不讲武德诓骗我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
      另一个原因就是,郝长老修为已至渡劫大圆满,至今元阳尚在。
      想来他画符一定很稳,毕竟往回数六千多年都只能用手解决。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

      作为一个同是水灵根的难兄难弟,我对郝长老抱有深切的同情,但摸着良心讲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往他跟前凑。
      且不说他罚抄书还有大半夜吓唬人这两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更重要的是,他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世家和几大宗门并非没有供水灵根修行的法子,只是因为不想失去这种资质绝佳的炉鼎,所以从不公开罢了。’
      这件事情本身我倒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修仙界水深且脏这情况在我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就已经切实见的识过了。
      但这个意思从郝长老口中透露出来,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或许他真是好心想拉我一把,但我既然已经修了上善决,就犯不上再沾这趟浑水。
      人贵有自知之明,真相是什么,主意谁出的,这些事情我并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就凭我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若是老天真铁了心要收我,那我还不是只有写好遗书连夜卷铺盖回去抱师兄大腿哭的份儿。
      所以说我还是猥琐发育,先筑基吧。
      噫惹,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我叫白月光。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就在刚刚,我筑基了。

      这其实是个意外。
      其实我本来是来考察选址的。
      我为自己选择的渡劫地点是一处鸟不拉屎的大峡谷。两侧山崖耸立森林茂盛,谷底土层皲裂寸草不生。
      最绝的是这个峡谷虽然开阔,但入口狭窄。展眼一望天成一线,我自己下来一次都累够呛,天雷若是想通过这里准确的劈我身上估计也得费点劲。
      为防万一,我还在峡谷深处,立了根引雷用的空心铁锥,在周围以高度为半径画了一个正圆,等到渡劫的时候,我就采取紧急避险姿态蹲在圆弧内侧,这样就可以在最大程度上苟过那九道天雷。
      如今万事俱备,接下来只等找个下雨的日子做活体实验了。
      我重新测量了各种数据,再三确认布置无误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从乾坤袋中掏出保温杯喝了一口。
      呸!苦的。
      完蛋早上出门急杯子拿错了。
      这是楚淼淼她师兄给她榨的灵草汁。
      转瞬间,乌云遮日阴风嘶嚎,一线天上紫电盘旋,冥冥之中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扫过我的脊背,让我战栗惊惧又无处遁形。
      我当场就爆了粗口,连滚带爬的扑回之前画好的圈子,当机立断按着预演过无数次的避险姿势蹲好,掏出楚淼淼大宝贝儿临时给我画的避雷符随时准备贴头上。刚做完这些后我眼前白光一闪,剧烈的轰鸣在幽邃的峡谷中回荡分裂。
      我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毫发无损。
      第一道天雷,劈歪了。
      哦,不止。
      九道天雷,全他娘的劈歪了。

      我叫白月光。
      一个平平无奇的渡劫小天才。
      在过去的小半年里,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筑基后第一件事应该去做什么。
      结果筑完基我发现我下午还有课。
      而且快迟到了。
      我运着我那唯一一点的步步生莲飞奔回星机阁拿书换衣服。楚淼淼最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进屋的时候正拄着栏杆做复健,听见推门声回过头:“你午休时候去哪了,我刚才给你算了一卦,说是小凶。”
      我抓起门边书包就往外走:“回来给你讲,先走了要不一会儿后排座全没了。”
      楚淼淼拉住我:“……你筑基了!?”
      “厉害啊这你都能算出来!”
      楚淼淼抬手一指:“全在你脸上写着呢。”
      我后知后觉,撩起刘海补了个粉。

      大概是装相装了太久,今天下了课之后我习惯性直奔星机阁藏书馆,直到草纸铺开把墨研好才想起来我今天已经不用再上自习了。
      不过来都来了……
      我四周打量一番,见郝长老不在,放下心来开始搞事情。
      我轻车熟路的绕到休息区后面的茶室里,姿若霜雪的青年坐在茶炉边,用一把骨锥专心致志的给龟甲钻孔,我一拂衣摆挨着他坐下,笑眯眯撑着下巴搭讪。
      “师兄,我们要不要出去玩。”
      皮矩没理我,捧起龟甲细细吹掉浮沫置于烤炉之上,甲香清脆的爆裂声袅袅飘起,他闭目片刻,才抬眼道:“为何?”
      “今天我筑基成功了,想找个人庆祝一下,在这边也就跟你比较熟了。”我撩起刘海,蹭掉粉底给他看眉间的仙纹。
      “楚淼淼现在也可以走动了,她在屋子里困了那么久,想必很是无聊。”
      我翻了个大白眼:“淼淼说吃喝玩乐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连我给她搜罗的民间话本子都不看。”
      要不然我们俩早就翘课出去浪了,哪还轮得到你。
      我眨着星星眼看他:“师兄你就陪我去嘛,筑基日一辈子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难道师兄你就如此不近人情,想让我为此抱憾终生吗?”
      皮矩不说话,只盯着那龟甲看,我觉得这事八成得黄,坐在一边开始安排备选计划。
      皮矩忽然道:“想去哪?”
      我讶然转头,皮矩看着那龟甲上纵横交错的纹路微微皱眉。
      “唔,我还没开始想。”
      “那就现在想。”

      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和蓝毛在一起能干什么。
      我说去吃饭,他说他辟谷。我说皇都青楼里那个花魁胸大腿长,他转身就要走。
      然后我想起了那次给楚淼淼买花盆的时候路过一个古镇,听说那里景色幽美宜居,酿出的甜酒在那一代很有名气。
      而且还是某位历史名人的发迹之地。
      作为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新时代修仙者,我认为我和皮矩应该,去怀古思今,用灿烂的历史文化熏陶一下我们因为长生不老而变得迟钝傲慢的小心灵。
      皮矩说:“行吧。”
      于是我们就去了,雇了艘乌篷船悠悠的穿过镇子,两岸白墙黛瓦绿柳垂堤,暖风夹杂着春日的花香拂面而来。我掀开竹帘,暮色西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屋前屋后飘起袅袅炊烟。
      艄公捞上几尾鱼,按着家常的做法片好扔进锅里,撒上佐料不多时熬出一道奶白的汤。
      我就着热气盛了一碗,鱼肉鲜嫩,鱼汤爽滑,桌上几道小菜清淡爽口,泥炉上煨着一壶甜酒,随乌篷摇曳漾出一阵阵清香。
      俗话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我客套两句,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白饭就要开动,忽听老艄公道:“这位公子怎地不动筷,莫不是嫌弃这饭菜鄙陋?”
      “这倒没有……”皮矩回过神,神情疏离欲语还休,我生怕他说出“元婴之上便可辟谷”之类的骚话,连忙拿胳膊肘拐他:“入乡随俗,摆这副样子还要我喂你不成?”
      皮矩皱了皱眉,取舍了一下默默端起碗。
      我达成目的,狡黠一笑,伸手给他添了杯酒。
      “明日还要早起回去,宿醉了不成体统。”
      “无妨无妨,这个叫长生酒,一点不醉人,连小孩子都饮得。”几盏甜酒下肚,老艄公也打开了话匣子:“听两位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是特地来看元公故居的吧。”
      “我是来喝酒的,他是被我诓来看故居的。”老艄公听我这话一笑:“那就更得给姑娘讲讲,这酒里的门道了。”
      别看我平时不着调,合欢宗的修士们其实都非常会聊天:“哦?难不成那元公的小名叫长生。”
      “哈哈,这倒不是,不过这长生酒,确实是元公带过来的。两位不妨猜猜这酒里都有什么。”
      我和皮矩相视一眼,俱伸手拈起小盏,霜雪般的男子浅抿一口:“甜而微辛,蜜糖和生姜?”
      “公子好见识,这位姑娘呢,您觉得有什么?”
      我连忙收回看皮矩的目光,沿盏一嗅:“这股清香……是陈皮,要不就是橘红?”
      “差不多了。”
      皮矩看了我一眼:“你是狗鼻子?”
      眼看得到了师兄的肯定,我更加来了兴致,端着盏细细咂道:“这酒是糯米酒吧,怪不得没什么度数……唔,还有枣泥,果然酸甘宜人,怪不得小孩爱喝。怎么样师兄,我聪不聪明快夸夸我。”
      皮矩轻咳一声别过头,老艄公笑得更开心了:“想不到这位姑娘是行家啊,不过这酒里还有一位草药,这您要是都能喝出来才是真厉害。”
      啊这,不带捧杀的啊,我算什么行家,成仙之前我连酒都没喝过。
      我摇摇头,刚想说真不知道,一抬头发现皮矩在看我,淡蓝色的发丝飘扬在火红的日落里,少了清冷多了明艳,苍白的颧骨扫上一抹红,不知是夕阳还是酒意作祟,让人格外想要不顾一切的亲吻。
      我就这样心猿意马的想着,不知不觉脱口道:“闹虱草的汁、苦杏仁的泥,我要没猜错,这应该是个治小儿久咳的药方吧。我们家老大以前就不爱吃药……”
      我蓦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又不自觉的开始胡言乱语了,皮矩用一副“你有病吧”的表情表达了对我身体健康的深切关心。
      其实我可以解释的,刚才那几句不是我说的,它它它应该来自寄宿在我体内的那位大佬。
      我咳嗽两声,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不过话说回来,饮酒当然还要花前月下才好,船家,这附近可有适合两个人去的什么好地方?”
      老艄公倒是没留意我俩的异常,顺着话接口道:“这个季节景最好的要数李子坞,二位要是现在去,我就给你们捎到城郊码头,下去后顺着大路一直走,李子花最茂密的地方,就是咱们这的风水宝地。”
      “李子坞?元公故里?”皮矩问。
      “咱么这地方小,也就那一带还值得一去。况且那元公虽说是好几朝之前的人了,但没了他就没咱们这鱼儿镇啊。”
      老艄公撑着蒿,絮絮叨叨的给我们讲着那位他们奉若神明的元公在这任官时的故事。什么开凿沟渠、兴办学堂,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就连这镇子的名字,都是为了怀念这位先人特地改的……
      他越说越起劲,听得我和皮矩直打呵欠,船一到码头就拎着酒坛头也不回的跑了。

      山路九曲,花木丛深,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我和皮矩并肩坐大石上喘气,一轮明月攀山而上,皎洁的光盈满山谷,满树李花雪一样开了又落。风声、水声、虫鸣声、鸟啼声,脚步声、呼吸声、环佩的碰撞声、衣料的摩擦声……
      我想,再不醉人的酒到底也是酒,随着运动走窜在四肢百骸,蒸出人一身的汗。我想,一定是李子花的浓度过高了,甜的发腻,黏在空气里,直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我站起身来,向前两步,猛地拔开瓶塞饮了一口,透过层叠花枝望着那天那月和远处的山峦。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
      “我所思兮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我没想到皮矩会接话,讶然回过头去。
      皮矩站在石上,若凌霜松柏披满身月光。
      我一扬手把酒坛丢给他,他仰起头狂饮一口,声音中压抑着与他性格极为不符的痴狂。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空明月光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目光有一瞬的迷离。
      然后他笑了。
      那笑是冰山化冻,万里春来。
      我还第一次见他这样。
      不过我猜,他看的不是我。
      正如我此刻想的也不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物理筑基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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