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女谋士》浅浅微暮雨

3、第三章

　　林妈妈走到刀疤脸的身边，手里扇子轻轻一摔，拂过他的脸，“哟，那阵风把都尉给吹来了，春香，还不收拾收拾，再上一桌好菜，好好招待各位军爷，消消气，和气生财。”
　　春香熟练的招呼着婢女门们收拾一地的残羹碎片，而跟着林妈妈身后的各色女子，个个婀娜多姿，扭动着腰肢，走了过去，瞬间安抚着闹事之人。
　　大家没热闹看了，也随着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今儿，是我如意楼的大日子，感谢各位爷捧场，自然不会让大家失望。如似姑娘已经准备好，今夜的规则是──价高者，回答上如似姑娘的问题，就能做今夜姑娘的入幕之宾，共享良宵！若有人破坏规则，肆意闹事……”
　　后果林妈妈没有说，只是笑着环顾众人，众人心里都明白，这如意楼作为长安最大的青楼，这么多年闹事之人的下场，也是周知的，这背后的势力是靠在哪儿，就不得而知了。
　　林妈妈双手一拍，灯灭了，所有人知道开场了，屏住呼吸，盯着舞台中央，期待着这藏了大半个月，弄如此大的阵仗，这如似姑娘究竟有何等的魅力。
　　众人都被近来的坊间传闻吊住了胃口，今日即将揭开面貌，究竟是轰动全长安城还是沦为笑谈，马上就能揭晓了。
　　萧声在这时响起，空灵绕耳，一束微光倾泻，给舞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薄纱，花瓣从楼阁最高处缓缓落下，瓣瓣梅花，微光中旋转，光束下的那抹红清冷，颜色印在众人眼里，越来越红，熊熊烈火，云雾散去，众人发现自己置身于梅林，皑皑白雪之上，女子身穿单薄，在雪中起舞，细白的胳膊上缠绕着红色的丝带，脚踝系着铃铛，舞步一步步踏在众人的心尖上，腰肢晃动，烈焰红唇，冲着他们在笑。
　　“铮”
　　琴音入镜，幻境破碎，众人茫然的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白色的绸缎从四面八方，犹如赋予了生命，撒了下来，四名女子，个个一身青衣，从二楼阁楼上跳了下来，踩着丝绸之上，随着身体向下滑动，四人手里握着一头，同时向中间一撒，白色的丝绸在中间触碰，形成节，一瞬间，血色罗裙跨过杆栏，红衣女子抱着木琴，一足立于绸节之上，风声捶打着冠上首饰，金银碰撞，迸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仿如女子的嬉笑，恨恨砸在在场众人心里，三楼雅室之内，同样了无声音，注意力全然被红衣女子吸引住了。
　　青丝飘扬，一分一秒，丝丝纠缠，眉间梅花，含苞待放，珠链之下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世间怎会有人，集妩媚与清纯于一体，既张扬明媚，性感迷人，眼眸像狐狸一样勾人心魄，里面流露出的却是一汪春水，没有一丝杂质，像不经一事的少女一样，望上那么一眼，惹人心疼，她要什么，豁出性命也要满足，世间的所有都应该双手捧着送于她的眼前，只为搏美人一笑。
　　血衣金冠，红梅白绸，令人恍惚。
　　女子足间落地，脚腕一转，纤细的腰肢上缠绕着条条丝带，层层的衣裙随风翻飞，犹如飘飘渺渺的仙子。
　　舞台上不知何时摆放上了一水缸，朵朵巴掌大的莲花，屹立于水面，花瓣上是晶莹的露珠，清澈的水面上飘荡着碧绿色的荷叶，一幅春意盎然的景象。
　　只见女子一跳，轻松立于边缘，荷花丝毫未动，随后玉手波动着琴弦，琴声与刚才的萧声截然不同，不似萧声的悠扬婉转，琴声变化多端，随着手指的眺起，平滑，转换，时而欢快，宁静，时而高亢，之下的又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忧伤，同时脚步在边缘行走，旋转，停顿，配着琴音，舞步一步不差。
　　技艺令人罕见！
　　美！实在是太美了！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琴一音，一舞动倾城！轰动全场，可以说这长安城里，有谁能比拟！
　　“足上舞！”
　　人群中一文人装扮的男子骤然站了起来，痴迷的望着台上女子，惊呼道，紧接着激动的说；
　　“书上记载，女子单脚跳上莲花缸边，在上面翩翩起舞，缸不动，水面也只激起微微波澜，甚至不波澜！名为足上舞。”
　　“妙哉妙哉！”
　　三楼也有了动静，显然不止他一人认识此舞。
　　“在莲上起舞，舞动水不动，琴音相伴，丝毫没有晃动，犹如平地，这如似姑娘是个妙人。”
　　“这如意楼真是下了血本，寒冬竟然养出了夏季的莲花，还培养出了这么一位门面妙人。今夜，本公子一定要拿下。”顾清明握着手里的茶盏说道。
　　“顾二公子出手，谁还敢跟您争，谁不知道你姑姑乃是当今的后宫之主，顾三小姐即将嫁于张家二公子。”
　　“对，对，对！”
　　顾清明听着旁边人的奉承，很是享受。
　　如今，大皇子病弱，二皇子乃姑姑所出，太子之位的人选板上钉钉！
　　这长安城有谁能不给顾家面子。
　　美人儿～你跑不掉了。
　　顾清明今夜势在必得，恨不得立马就共度良宵。
　　琴音落下，灯亮了，整个大厅瞬间被点燃。
　　“如似姑娘！如似姑娘！”
　　“五千两！”
　　“一万两！”
　　……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淹没了整个楼，甚至有人往台子上扔钞票，银子，砸在铺满花瓣的台上，简直是一种亵渎。
　　碧云看着失控的场面，忧心的眼神望着她家姑娘。
　　她觉得他们太过分了，这是一种侮辱，践踏，她很想从楚末的脸上看到一丝裂痕。
　　然而──不出所料。
　　没有，一丝都没有。
　　尽管整个出场，又是弹琴，又是跳了这么难的舞，呼吸依旧平稳，只是那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微微泛红。
　　她还是一样笑着，静静的站在台上。
　　还是碧云熟知的风淡云清，世间的所有事都不能引起她的在意。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看到她失声痛哭，或者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她很是期待。
　　楚末知道，林妈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场面也真的闹不起来。
　　不过──他，在哪？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她不甘心。楚末双叠之下的右手，微微一曲。
　　边上的林妈妈脸都要笑烂了，今夜一过，如意楼的门槛都怕会踏破，她看到源源不断的银子向她招手。
　　没有白费这么多年的努力。
　　收拾了自己的表情，林妈妈走上台去，扇子一压，场面渐渐控制了下来。
　　“想必如似姑娘的表演，大家没有失望，开始之前，我再次宣布一下规则。
　　1、如似姑娘今夜是来如意楼的第一夜，底价五万两白银。
　　2、每人加价上不封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两白银。
　　3、今晚最后成为如似姑娘入幕之宾的公子将得到如似姑娘方才所弹之曲的指导教学，并承诺此琴谱不会外传。”
　　下面，我宣布，竞拍正式开始。”
　　林妈妈话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滋滋的，点燃了整个大厅的气氛。
　　顾清明放下手里的杯盏，第一个出声。
　　“六万两！”
　　“六万两，顾公子出价六万两”
　　顾清明出完价，拿着一把瓜子在磕，婢女一下一下的捶打着他的双腿，眼睛直盯着台上安安静静，含笑的女子。
　　“六万六！”
　　大厅人堆里，一男声传来，人们自觉的散开，转头望声音处看去。
　　在一楼竟然有人公然叫板顾家，要知道三楼上都是权贵世家，有权有势，一楼的都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富家商人，也没折，还有的是官职不够的。
　　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民不跟官斗，得罪了人家，在多的钱都没用。
　　没瞧见那些富家纨绔一个个跟鹌鹑一样，面色难看。
　　顾家──他们在大的胆子，家里人在放纵，也不傻，开罪了，那是要死路一条的。
　　大厅角落里，年轻男子不拘小节的拿着一壶酒，坐在台阶上，独自饮酒，动作洒脱，桃红色锦袍穿在他身上竟然异常的好看。
　　看清楚男子的脸，众人倒吸一口气，这──这──
　　张荇举着杯子，冲着顾清明的方向一抬。
　　“顾公子，承让吗？”
　　“啪！”
　　一阵巨响，顾清明猛的站了起来，指着下面，呵斥道：“张荇！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把我们顾家当什么了！把我妹妹当什么了！”
　　“你这种人，不学无术，毫无官职，一无是处，我到要去找张阁老问问清楚，你们张家是什么意思。”
　　今年年初，圣上下旨为顾家二小姐顾悦和张家二公子张荇赐婚，于明年夏天完婚，满城尽知。张家是近臣，从未站队，对所有皇子都一视同仁，是一等一的天子纯臣，只效忠皇上。
　　一纸婚约，朝堂，后宫，掀起了一阵巨浪，纷纷在揣测皇上的用意。
　　虽然张荇只是二公子，还是个庶子，整天不学无术，逛青楼，喝花酒，无所不为，这门婚事，从那方面看，都是不匹配，但顾家上下，乃至皇后都没有任何怨言，接了这婚事。
　　现在，张二公子公然在顾二公子面前抢女人，众人简直好奇极了！
　　张荇无视了顾清明，“林妈妈，顾二公子，不加价，如似姑娘是不是就归我了。”
　　楚末观察着张荇，张荇也在观察着楚末。
　　刚才的出场，他也看到了，确实美，有才华，殿下向来洁身自好，今晚怎么？难道因为琴？
　　这就说得通了。
　　楚末觉得此人，被云雾笼罩着，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她直觉觉得此举必有其他原因。
　　真的有这么无害吗？落在她身上的打量，不像贪色之人，更像是打量，好奇。
　　世人对她的欲望，征服，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能静观其变，他的目的，只要不挡她的道，就跟她没关系。
　　对比楚末，碧云显然有些着急了。
　　他怎么还没有来，她和姑娘还能出去吗？
　　碧云微微转头，刚想四周寻找，就对上了楚末的眼神，一时之间不敢动了。
　　不急，冷静，相信姑娘。
　　林妈妈纵是阅人无数，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今夜的意外太多了，她没有想到一向跟顾二公子不和的陈大公子没有对上，张家二公子却来了。
　　思绪万千，“还有其他人要加价吗？”
　　“张荇，你有这么多钱吗，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庶子的一月开销，好像是，是，几两来着，不过，你最近水高船长，想必，日子好过了些吧。最好不要闹出贻笑大方的事，令我妹妹的名声有损。不然，这么冷的天没有炭火烧。”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有一张脸，娘嘻嘻的，也来装大头。”
　　……
　　跟着顾清明的人都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清楚的传到大厅各个角落，落入了张荇的耳中，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感受，从小的谩骂还少了吗？
　　不过，总有人想看，他就得配合。
　　“我是没顾二公子有钱有权，不过顾小姐嫁给我了，那我在不济也是你千娇万宠妹妹的天。”
　　“你！你给我等着。”
　　顾清明心里早没有共度良宵的心思，女人也不只这一夜，随时可以来，只是个头牌，那有妹妹重要，他得回去跟父亲大哥好生商量。
　　留下这句话，就带着人走了。
　　众人的目光时不时的瞟着三楼陈大公子的地方，竞价的心蠢蠢欲动。
　　张荇不足为惧，顾家走了，就看陈家的意思了。
　　有人暗戳戳的期待着他是否加价，不加，他们就有机会。毕竟雏跟不雏，那还是不一样的。
　　陈俊晓一知手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
　　真是有趣，三殿下真是有高见。
　　那他何必不推一下呢？
　　“今晚，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张公子放心，圣上赐的婚事，当然不会轻易做废，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就不打扰你与如似姑娘了，林妈妈，我过几日在来。”
　　“好的，恭送公子。”
　　“我宣布，今日如似姑娘初夜归张公子，夜深了，各位爷可以选择楼里的其他姑娘安顿下来，来日，还得诸位多多捧场。”
　　众人都没有想到，今夜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看完热闹的人都散开离去，留宿的也选择了其他姑娘安顿了下来。
　　“如似先行告退，下去准备准备。”
　　楚末向张荇行了个礼，带着碧云走了。
　　人都散了，远处阴影处，渐渐走出一清瘦纤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