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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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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末换下了跳舞时的红裙,换上了一袭白衣,层层叠叠的,轻莹飘逸,包裹着身体,勾勒出她纤长的腰,仿佛轻轻一揽就能揽过,头上头饰都歇了下来,乌黑的头发一直到了腰下,在烛光之下,很有光泽。
这副皮囊,世间女子梦寐以求,又有谁知道,她有多恨这副身躯,就像这长安城里,繁花似锦,光鲜亮丽,实则就是一个金窟窿,权力金钱,美女,无一不让人疯狂。
而她,这样的女子,就如同蝼蚁一般,渺小弱小,任人宰割,任人凌-辱践踏。
屋里虽然烧着碳,楚末却觉得很热,心里闷闷的,一团火焰,熊熊的燃烧,越燃越大灼烧着她的肌肤,一层一层的扒拉开她的心脏。
滋啦一声,窗户被推开了,寒风呼呼的从外面灌了进来,窗外的长安城,彻底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楚末很喜欢站在高的地方,俯瞰最远处的风景,伸出手,朵朵雪花落于手掌之上,瞬间化成了水,冷风刮在她的心上,热度渐退,退回了最深处,无人问津。
一切,会结束的。
不是吗?
“公子,是打算在外面站一夜吗?”
作为今夜的主角,整个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烛光照得通亮,能清清楚楚的看到门外的影子,屹立不动。
萧瑾推门而入,没有脂粉味,没有飘落的绸缎,一点儿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整个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到像个正常女子的闺房,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一眼就能望到的床和那站在窗边的女子,令他不注意都不行。
窗外雪飘落,屋里女子穿着的衣裙,薄薄的衣料,飘飞的发丝,一张脸,未施粉黛。
对上她的眼睛,萧瑾收回了打量。
房间的布置,屋里的人,倒让萧瑾的心安定了一些,这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踏入青楼,还进了头牌的房间。
犹豫了挺久,他还是来了,就害怕看到不该看到的景象,只希望早点回去才好。
“我的到来,姑娘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姑娘是在等我。”
萧瑾首先开口,开门见山,一语道破了今日的种种偶然。
楚末抚了抚胸前的头发,露出了她白皙的脖子,贴心的关上了窗。
“叫我如似即可。”
楚末走到了桌前,坐了下来,一手提起茶壶,一手扶在壶盖上,壶嘴微微一低。
“瑾王殿下,善乐,拥有一颗仁爱之心,今日一见,果然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茶水落入茶杯之中,声音缓缓的,一字一字的响起。
气雾升起,环绕在她的脸前。
楚末把杯子放在了他的对面,冲着他一笑,说道:“喝杯茶,暖暖身子。”
萧瑾慢慢的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了他喉咙中欲出的咳嗽。
热水入喉,他的整个身子都暖暖的,带走了他的寒气。
“多谢。”
她看到他进来,就把窗关上了,看出他寒气入体,不舒服,叫他喝茶。
看来,一切有备而来,这如似姑娘把他调查得真是仔细。
楚末看着面前的男子,竟有些搞笑,捂着嘴,也大大方方的笑出了声。
“殿下,还挺相信如似的,都不怕我给殿下下药,来个露水姻缘,共付良宵!”,单手附了上去,肌肤触碰。
冰冷!
楚末的第一反应,冷得令她微微一颤。
“咳咳咳咳咳咳咳!”
萧瑾吓得把手收了回来,反应激烈,一时被茶水呛到,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姑娘请自重!”
楚末没有因此收敛,反而继续往前凑了凑,粉嫩欲滴的嘴唇差点碰到萧瑾的嘴唇,萧瑾立马往后一仰。
空气中充斥着玫瑰花的味道,甜甜的,不刺鼻,淡淡的,很好闻,令人身心陶醉。
萧瑾面色有些难看,耳后泛起了潮红。
楚末扯了扯领口,大片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与萧瑾拉开了距离,双腿重叠之间,长长的腿若影若现,眉眼喊春,喃喃道:
“殿下,是嫌弃如似身子脏?如似还是处子之身,殿下,要吗?”
房里烛光漫漫,暧昧气息萦绕,熏得萧瑾太阳穴突突的,仿佛被气得不轻,愤然起身。
“今日,是本王唐突了,原被姑娘的琴技所感叹,想请教一二,现只觉得姑娘玷污了这琴,这曲,玷污了乐律,简直不堪入目,成何体统!”
“咳咳咳咳咳!!!”
“本王的女人,都是清清白白的,被本王纳进门的,又名有份,你还不满足。”
说完,看都不看楚末,转身离去。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女子清脆的笑声响起,此起彼伏,久久不平息。
萧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楚末已经穿好了衣服,收起了先前的面孔,整个人感觉都变了。
“殿下,现在我们谈谈?”
萧瑾没有动,楚末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一本琴谱,翻开,放在了桌面上。
“我想离开这里。”
楚末平静的说出了她今晚的目的。
“今日,是如似引殿下来的,长安城谁不知道殿下爱琴如命,近来遍寻琴师,揭开一琴谱奥秘,却无所果,如殿下所见,今夜,是如似首次亮相,自认为会掀起惊涛骇浪,此后会不停的接客,会有不停的麻烦和危险,如似的命如草芥,如大海里的一片叶舟,随时随地都会被覆灭,只是林妈妈赚钱的工具。如似自己赎身,林妈妈不会放人的,有权势又不贪念如似的美色之人是最佳选择,长安城里殿下是最佳选择。所以如似才出此下策。”
故事凄美,美人落泪,可歌可泣。
楚末眼里含着泪,看着萧瑾,透过他,眼里勾画出一幅美好的景象。
“如似只想每日,做做绣活养活自己,在院子里唱唱歌,弹弹琴,种种花,有条件,还想养一只大花猫──”
说着说着,嘴角微扬,眼眸中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你想我怎么帮你。”
楚末的眼突然亮了起来,死死盯着萧瑾的眼睛,语速不自觉的加快,就好像下一秒就怕他后悔了。
“殿下,只需要每日来点我,不让我接客,就不会有危险,林妈妈也有钱赚,等时机成熟了,殿下再祝如似离开如意楼。”
说完,安静了下来,只有眼睛期待的望着萧瑾。
萧瑾动了,走到了架着琴的桌子旁边,手随意的划过琴弦,开口道:“如似姑娘,本王为什么损坏名声,帮你呢?”
女子的眼睛的光,一下子黯然了下去,头垂了下去,素静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的神采,有了几秒钟,抓起桌子上的琴谱,置声有地的说:“我可以帮殿下翻译出你所有有困惑的琴谱,不止是殿下近日巡遍长安城未果的琴谱!我相信对殿下应该是非常的有用。”
萧瑾笑了,这是他走进这里第一次笑,只是浅浅的。
“如似姑娘,似乎把本王当成了冤大头,也太高看了自己,如此大的口气,不怕压着自己吗?”
所有迷惑的琴谱,还是萧瑾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如此狂妄的话,还是一位风尘女子。
他对于琴有着天然极为苛刻的追求,相对于女人,他更喜欢琴。
从小到大,虽然体弱,却很省心,学东西快,可是到了嬷嬷该教房事的时候,却闹得很大。
他是真的不感兴趣,还不如谈琴。目前府里也只有父皇给他年少开性的张侍妾,就只有前些年,选秀指给他的李侍妾,不出意外,近几年,就该选王妃了。
王妃是谁,他根本不关心,只要是个不惹事的女子,他们就能相敬如宾。
不过,长安城的贵女可能没人想嫁一个病秧子,指不定那天就守寡了。
这样正合他的意。
楚末瞥见他的神色,眼眸垂下,心想,成了。
她为今天,做足了准备,这是她一直所信奉的态度,从小失败,代价太大了。
察言观色,是她的本活。
从小姑娘,到茶棚的谈话,只是引他过来而已,如意楼阁楼的琴音,一定要是最能打动他,让他踏入他从未踏入过的青楼的东西,她选的乃是他亡母所作之曲的片段,元宵佳节,举家欢庆,最是容易的伤感,想念亲人的时刻,最能乘虚而入。
踏入如意楼,才是开始,最难的还是如何说服他。
楚末深知,一个人的优点有多大,它背后所暴露的缺点就有多大。
他有多想了解他母亲的东西,他就有多重感情,她越惨,他就越容易懂恻隐之心。
他有多爱琴,在琴艺上有多大的名气和造诣,就对它有多苛刻,加之利用,必定能釜底抽薪!
他踏进来最初,用轻荡,轻佻,美色,温柔乡,一步一步的试探他的心性。
是否如外界所说的不近女色,她可不想,以为惹上的是小绵羊,结果是一匹狼。
他愤怒了,再反转成小绵羊,猎人捕猎总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她只是一个想脱离苦海的弱女子,惨但有尊严,最后在加一剂强心剂,环环相扣,就会爆炸的。
楚末收回心绪,面对他的质问怀疑,她什么都没有说,缓缓的,走了过去,步步生莲,一举一动,仪态竟然比官家小姐不分上下。
明明她一句话未说,萧瑾却从这柔弱身躯之下看到的是整个人身上充满着最后一搏的决心,和被人轻视最擅长技艺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自信。
这种自信,与他的很相像。
萧瑾让出了位置,坐到了一旁的桌子旁,楚末缓缓落下。
“铮”
——
琴音倾泄而下,犹如崇高的山锋上,千米的瀑布顺势而下,像一把刚开刃的剑,出露锋芒,水流无情的冲刷着地下湖中的顽石,溅起的阵阵水花落入湖面,水雾升起。
手指在琴弦上挑转,波动,转换,平滑,音符一个接着一个流淌了出来,非常的顺滑,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都能看到残影,萧瑾只觉得内心深处越来越炙热,什么东西要冲出身外,突突的,口腔之中,一丝甜甜的味道涌了上来,整个人躁热了起来,长年体温偏低的身体竟然红了起来,一直到脖子,萧瑾的眼眶变得越来越猩红,原本无害,平静的,包容性极强的眼睛变得了具有攻击性,直直落在楚末的身上。
楚末硬生生的抗了下来,额头上溢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珠。
手指一翻转,云雾散去,所有的重力消失,压力随之消散,一股清流注入到了静谧,空荡荡的山谷之中,飘荡着阵阵的花香味,五彩斑斓的蝴蝶们亲吻着每一朵花朵,欢快的围着它们转,不舍得离去。
滴!滴!滴
水滴一滴滴低落在岩石之上,弹奏出轻快的声音,置之死地而后生,破则立。
场景一转,水滴声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孩童和女子欢快的笑声。
男孩子大概两三岁,小小的,像个小陀螺一样,围绕着女子身边转悠,叫着:“母后,母后,看,是蝴蝶耶!”
女子转过身来,脸被一团雾笼罩着,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她温柔的声音:“阿瑾,小心点儿!”
“铮”
——
楚末双手扶上微微颤抖的琴弦,只至平缓,轻呼一口气,房间的烛光噼啪作响,火焰跳动,空气中弥漫着的玫瑰味浓郁了一些。
萧瑾从记忆中挣脱了出来,一滴泪就此夺眶而出。
“殿下,解铃还须系铃人,逝者已逝,放过自己吧!”
萧瑾一时的失态,转瞬即逝,听着楚末的安慰,心里微微发酸。
“如似姑娘,本王应了。”声音嘶哑,撕拉着,说完,转身匆忙的离去。
肌肤第二次触碰,楚末这次感觉到的是粘粘的,炙热的感觉。
“殿下,今夜不能走,做戏就要做足,不然如似的招牌砸了,人还没走,就一席之地都没有了。”
萧瑾之觉得手腕一松,反应过来之时,女子已经拿起剪子,剪短了灯芯,屋里的灯光又暗了几分,只留了微弱的光,堪堪能看清楚路。
楚末揉了揉太阳穴,“殿下,夜深了,上-床休息吧!我已经派人去瑾王府通知了,你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