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不填坑

11、哄 好春光

　　1
　　“夫人，老爷带回了一个女子。”
　　江扶春握着毛笔的手一顿，笔尖一歪，好好的一副簪花小楷便毁了。
　　江扶春眉头一皱，看着被毁的字帖淡淡吩咐道：“那就找个院落好生安排，这些事问我作甚？难不成还要我去安排？”
　　春桃撇撇嘴，不满道：“老爷太过分了。”
　　“有什么过分不过分的。”江扶春又重开摊开新的宣纸，毫不在意道：“他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能拦得住他。”
　　“可这一次……”人都带回家里来了。
　　春桃的话被江扶春打断：“好了，下去吧。让我安心练会字。”

　　江扶春写了一会便搁下笔，走到院子的花架下，那里有一张春椅，她躺在那，闭上眼感受着春日暖阳。
　　她与白少瑾，回不去了。
　　谁曾想年少情深，也会走到如今形同陌路的局面。夫妻情分，早已淡的不覆存在。
　　她不再奢望什么了，只想井水不犯河水地度过余生。

　　2
　　开春之后，左都御史裴枢娶妻，身为大理寺少卿的白少瑾在受邀名单中，江扶春随白少瑾出席婚宴。
　　临出门时，她见到了白少瑾金屋藏娇的主角。
　　他们正在门口谈话。
　　那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南方女子，温婉贤淑，着一身粉红衩裙，活泼俏丽。
　　江扶春越过他们时，听到她说“我也想跟你们去看看。”
　　而她的丈夫没有半分思考，对那个女人说：“宴席你跟着夫人吧。”
　　江扶春眸光冷了下来。

　　裴枢选择在老宅花月城成亲，虽有诸多不便，但好在京城到花月城也仅是半日路程。
　　白少瑾特意告假，携妻坐席。
　　宽大的马车上，江扶春闭目养神，白少瑾在一旁看案卷。
　　熏香安神，白少瑾却心事重重，良久，他翻过一页，说道：“待会宴席，劳夫人照看许姑娘。”
　　江扶春本想假装没听见，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诮：“夫君这般怜爱，干脆直接带在身边。我是粗人，免得亏待你的许姑娘。”
　　白少瑾一听，眉头一皱，喝道：“胡说什么，别害了人姑娘清白。”
　　“是不是清白，夫君自己心中明白。”江扶春再次闭上眼不再理他。

　　3
　　“夫人，那个许姑娘说想见你。”
　　春桃撂开帘子，便见江扶春在盘算帐本。
　　“打发了，说我不见。”江扶春拨着算盘头也没抬，她对那位许姑娘没恶意但也没好感。她也正忙着，实在没空招待。
　　春桃气呼呼道：“她说如果你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这小浪蹄子太过分了，竟用这下三滥手段。”
　　江扶春停下手，抬起下巴冷笑道：“那就去请老爷，让他把人带走。”
　　“对了，你告诉他。如果再有什么阿猫阿狗来烦我，我可不会留情。”
　　她也是有底线的，她不在意，不代表可以被挑衅。

　　许若萍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为什么这世上的人都这般自私？她只不过想要回到家人的身边，为什么没人愿意帮她？
　　“许姑娘，你过了。”白少瑾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头顶，不悦道：“我收留你，只因你哥哥于我有恩，我应他留你一命，你不该奢想的。”
　　许若萍惨然一笑：“我许家只是得罪她秋意浓一人，便被裴家安了罪名拔了去。我不该奢想什么？”
　　白少瑾失去耐心：“既然许姑娘执迷不悟，白某便不留你了。”

　　4
　　江扶春身后的江家，乃是当今太后的母族。许若萍来求见她，不过是想请她出面替许家说情。
　　江扶春知道她是许家人后查过她，因她哥哥是白少瑾的救命恩人，才对她宽容些。
　　她知道许若萍勾搭白少瑾的意图，所以她没拦着。她就想看看，白少瑾会不会动心。
　　她低估了白少瑾，这个人是最没有心的。

　　“宜哥儿和芸姐儿又闹着出去看烟火了。”春桃叹息：“夫人什么时候带他们出去走走？”
　　说起儿子和女儿，江扶春多了几分柔情，她放下帐本，无奈道：“过两日吧，我还得去庄子一趟。”
　　“庄子那边怎么了？”
　　“据说有人闹事出了人命，我去看看。”

　　5
　　江扶春从庄子归家已是三日后，闹事的佃户处理妥当，也探听一则消息。
　　许若萍被送出白府后，与丘家旧奴联系上，准备去大牢救人。他们约见的地点正在庄子上，也正是他们闹出的人命。

　　江扶春不由冷笑，兜兜转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来来回回还是这些人。
　　她让春桃将消息给白少瑾送去，没别的意思，希望将这些不安分的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她不是什么好人，不允许这个家有什么变故。
　　至于许若萍，怪就怪她奢想不该想的。

　　好好活着不好吗？非得走歪路子。

　　6
　　白少瑾将此事转告上峰大理寺卿时，正好左都御史裴大人亦在。此案为裴大人主审，他知晓那就更好办。
　　裴大人眉头一拧，便对大理寺卿道：“此案我自有主张。大理寺与刑部先将那件案子办好。”
　　白少瑾与上峰称是。

　　裴大人一走，白少瑾问上峰：“裴大人似乎有些不开心？”
　　上峰负手叹息：“裴大人仁慈，留了那些人的性命，只可惜那些人不惜命。”
　　江湖上的事想要查，还是能查到的。比如裴夫人与丘家的关系。
　　其实没有这层原因，那些无辜之人亦不会被牵连。圣上以仁治国，诛连九族这种灭门惨案，极少发生。

　　7
　　裴夫人约江扶春过府赏花，这是一件大事。
　　裴大人也算是上峰，后宅的交际尤为重要。且不说她对位出生花月城的裴夫人有好感。
　　江扶春赴宴，见到了传闻中的裴夫人。
　　温婉的年轻妇人身着海棠色深衣，璎珞环佩，云鬓花颜，满园春色中，数她最娇艳。
　　江扶春作揖行礼，裴夫人托住她，笑道：“姐姐年长我，不必多礼。”
　　又命婢女上茶，对她道：“今日找姐姐前来，是向姐姐赔礼。”

　　江扶春微哂，疑惑不已。
　　裴夫人叹道：“我父亲是丘行子，许若萍是我姑姑之女，我的表妹。当初是我央求夫君将表妹妥当安排，却不知……扰了白府的清静，我该向姐姐道歉。”
　　原来是这事。
　　江扶春摇头，缓缓解释道：“这事与你无关，不必自责。早些年许家少爷救过我夫君性命，夫君才打算收留许小姐。”
　　裴夫人讶异惊叹：“原来是这样。”她拍拍胸口，呼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江扶春懂她的善心，但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威胁到白府的危害，她都要除去。
　　“姐姐以后还是叫我妹妹吧，我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往后还得仰仗姐姐多多关照。”
　　“……那便依你。”

　　8
　　江扶春回府后，正碰上白少瑾下值。他近日忙案件经常夜不归宿，今日难得归家了。
　　“裴夫人请你过去所为何事？”白少瑾好奇问道，着急的样子似乎就是在等着她。
　　江扶春便将今日见面的话题都说，省略了女儿家之间的事。夫妻本为一体，感情淡了，但该说的事还是坦白。
　　白少瑾听了之后无语，盛怒道：“到底谁在传不和的谣言！”
　　江扶春对他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白少瑾对着她的背影咬牙切齿：“你怎么也冤枉我，我是什么人你心里还不清楚？”

　　江扶春躺在春椅上闭着眼，神色疲乏。
　　其实她也不知道和白少瑾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大概是从他对她的关爱淡去，大概是他心里装满了案子……
　　她和别的女人也都一样，也是肤浅的，渴望一个男人的爱。
　　后来她发现，爱自己才是最好的。
　　不会难过不会痛。

　　9
　　又一日晴空万里，江扶春带着一双儿子去效外放纸鸢，恰好碰上了裴大人与裴夫人同游。
　　不过裴大人并没有多留，被大理寺的衙役喊走了。
　　裴夫人朝她们挥手，轻快走过来，言笑晏晏：“没想到能碰上姐姐春游，这是姐姐的一双儿女吧，长得好漂亮。”
　　江扶春喊来儿女叫人，又让婢女将他们带到一边玩。自己与裴夫人并肩走在河边草地上。

　　“妹妹可还习惯裴大人的忙碌？他们刑狱官员就这样，忙起来没日没夜。歇在府衙更是常有的事。”
　　裴夫人眉眼弯弯，轻声细语：“虽然忙碌，但不论多晚他都会回来。”
　　江扶春怔了怔，由衷羡慕：“裴大人对你真好。”
　　白少瑾就不会这般惦记她。

　　10
　　江扶春的母亲曾骂过她，说她有个上进的夫君，不去青楼不养女人，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是啊，江扶春也问过自己，为什么还不满足。
　　大概是她心有不甘，不甘那一段甜蜜的日子已经离去。
　　她知道白少瑾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她不知道那份爱还剩多少？
　　她也只想，他能多关心她一些。而不是他觉得她独当一面了，便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

　　她也已经习惯与他针锋相对的日子，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自己是存在他眼中的。
　　她笑自己可悲，也深知自己的可笑。
　　她怪自己，有了过不去的心结。

　　11
　　江扶春在倒春寒那几日病倒了。
　　大理寺近日来无事，上峰知白少瑾夫人病倒，便放他回去，让他好好作陪。白少瑾也没推脱，出了府衙忙往家里赶。
　　白少瑾下了马车直奔她的院子，见她病怏怏躺在床上，他心中不是滋味。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垂髫到总角，再到婚配，如今结为夫妻已七栽。
　　她所有的时光都花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就不愿低头认错？”白少瑾长叹息。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隔阂。
　　她的心结，源自她自己。
　　她高傲的，让他只能迁就。
　　他知道不对，却还是顺从。
　　“我也错了，以后不什么都迁就你了。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