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不填坑

10、不哄 花月容

　　1
　　裴家两小子成亲，裴枢做为叔父，特意告假回乡参加婚礼，皇帝恩准了。
　　“裴爱卿家住花月城？”
　　“正是。”
　　“巧了，朕有一事需你去办。”

　　2
　　婚礼前夕，裴枢到裴家。
　　先拜见裴老安人，再与兄弟寒喧，最后才接见小辈子。
　　大侄子是个安静的人，例常问身体状况，得知一切如常，这才问起裴二。
　　“我听说前些日子你与神天教打斗，险些丧了命，是你小媳妇救了你。”
　　裴二公子撇撇嘴：“什么都瞒不过叔父。”
　　裴枢眉头一扬，淡淡道：“你这性子再不收敛些，大嫂又要揍你了。”
　　裴二公子求饶：“叔父，你可别告状。我娘可经不起吓。”
　　裴大公子一脸看戏，裴二粹了他哥一口，什么人，都不救他这个弟弟。
　　叔父也真是的，没大他们几岁，倒是十足的小老头。

　　3
　　婚礼之后，裴枢便忙自己的事去了。当然，侄媳妇的茶还是喝了，也给了红包。
　　裴二私下还问他是不是来查案子的。
　　“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说。”裴枢又岂不知自己的侄子在想些什么，自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的。
　　裴二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叔父真是英明神武。”
　　裴枢不置可否，裴二忙道：“梁家退婚之事多有疑点，叔父可知内情？还有还有，许家这些年未免也太猖獗了，您可不能手软。”

　　裴枢望着他，幽深的眼一片寒凉：“你倒是个护犊子的，才进门就来上眼药。”
　　梁家与许家，为谁还不清楚？这小子是想让他去收拾许家，怕意图太明显，这才拉上梁家。
　　又道：“我自有主张，你好好当你的新郎官，就别掺和了。”
　　“裴枢！”裴二气得直呼其名，高声喝道：“咱从小一块玩到大，你能不能不摆长辈姿态！”
　　裴枢也不怒，淡淡睨着他，声音平平：“不能。家里人都宠你，我却不能惯着你。”

　　裴枢也就年长他们兄弟五岁及七岁，若不是裴分高，可以说是他们的「哥哥」。
　　他大哥对一双孩子十分溺爱，舍不得打骂。大嫂倒还好，舍得打，但也是个耳根软的。
　　裴枢只能做那个恶人。
　　裴二年轻气盛，容易走歪路。偏又是心高气傲的，难以管教。
　　裴枢一阵头疼。

　　4
　　皇帝让裴枢揪出神天教的老巢，将他们连根拔起。而神天教的老巢，就在花月城之中。
　　不几日，皇帝圣旨下来，说裴枢办事不利，便贬了他的官停了他职，让他在家反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官复原职。
　　所以裴枢就有了在呆在花月城的理由，众人也给裴枢回来参加婚礼找了合适的借口。
　　原来是停职了。
　　听说这事闹得裴老安人还病了一场，待众人渐渐忘却此事时，裴家又传出消息。
　　裴枢准备在花月城娶妻了。

　　裴枢是谁？那可是二品大官，皇帝身边的红人。他的妻子，可就是诰命夫人，荣誉加身，谁人不心动？
　　哪怕被贬官，裴家在花月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嫁过去总不会吃亏的。
　　况且以裴枢之才，再启用也不难。

　　关于娶妻，当事人裴枢却是无奈，对裴老安人的做法表示不满。
　　裴老安人呵斥他：“你已经二十五岁，两侄子也都已经成家了。你在京城那么多年也没找个贴心的，是不是存心想气我？”
　　裴枢无语了：“儿对这事不热哀，忙着呢，别害了人姑娘。”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只顾着给皇帝鞍前马后了。”
　　“娘，慎言。”

　　5
　　裴枢本以为将皇帝贬官的真相告诉娘，能让她老人家安心，谁知道他娘竟打起了他的主意。一时间他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娶妻？他没想过。
　　不过裴老安人替他安排相亲，他倒是可以利用起来。和贵女们见面地点的选择，就多了。

　　接下来半个月的时间，裴枢与花月城十五家贵女们陆续约见相看，东南西北四城去遍，效外亦走遍。
　　这种地毯式的搜索效果甚微，依旧不为所获。而暗处那边，他的暗桩也没发现神天教的行踪。
　　不对呀，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裴枢百思不得其解。

　　6
　　这日，裴枢依旧约了贵女相看。
　　是城西沈家，世代经商，他们家的女儿可谓是真正的意义上的贵女。
　　裴枢见到沈玉容时颇为意外，没想到是旧相识，他在京城与她有过数面之缘。
　　还是在青楼。
　　沈玉容朝他作揖一拜，举止得体而又落落大方，她启唇道：“裴大人好久不见，我等你好久了。”
　　裴枢回过神还礼道：“好久不见。”

　　这一次选的地点在城内，位于城中央极为清静幽雅的人造水上园林——玉春楼。园林有一处人工湖，绕一周可观遍整个玉春楼的风景。
　　二人上了小舟，煮雪烹茶，别有一番风情。

　　7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沈玉容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心里有了考量。
　　裴枢抛出话题旁敲侧击，沈玉容从容不迫，对答如流不说，时常妙语连珠，可谓滴水不漏。
　　他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送她归家前，约好之后再相邀。

　　那有着姣好的女子，轻轻地勾起耳鬓发丝别于耳后，颇为意味深长眯着一双桃花眼。
　　“我可以理解为，裴大人是看上我了吗？”
　　莺声燕语般的话，飘入裴枢的耳中。他怔了怔，一时间没回过神。
　　片刻，他轻轻地笑：“沈小姐对男人都这般热情？”
　　沈玉容却是摇头，微微皱眉，苦恼道：“若早知道裴大人如此敏感，我就不撩拨你了。”
　　“为何？”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裴大人很危险。”

　　8
　　裴枢停止与贵女相见，闹得花月城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裴二都来问他，是不是找到合适的人了。
　　裴枢睐了他一眼，向他打听沈家的底细。
　　裴二听说之后震惊不已：“原来你看上了沈玉容。”
　　裴枢面无表情，裴二便说起正事。
　　“沈家祖上是暴发户，历经几代人经营，在花月城扎稳脚根。哦对了，他们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受读书人敬仰。”

　　这事裴枢也曾道听途说一些，说是沈太爷早先被人所救，为报恩情，便定下规矩：每年拔一笔钱接济寒门读书子弟，让他们能够有个考取功名的机会。
　　当然，为了让读书人心里自在些，他们定下条约，来寻求接济的人需要为沈家做事做为交换。
　　清高的人自然不愿来，可也有能屈能伸的，因此沈家在官场上的路子还挺多的。

　　“沈家读书人是有，却不入官场。百年来恪守本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花月城的人对沈家也十分敬重，快赶上咱们家了。”
　　裴二心中十分肯定，他叔父定是看上沈玉容了，不然也不会过问这么清楚。
　　被误会的裴枢不知道侄子的小心思，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明日约见一下沈玉容？

　　9
　　在世人眼中，裴枢常约见沈玉容，相亲也是止于她。两人八成是好上了，花月城多少淑女梦碎。
　　裴老安人见儿子开窍了，悄悄让云嬷嬷联系沈家夫人，准备商量婚事。
　　她对媳妇出身要求不高，只要性子好对她儿子好就行了。且不说沈家在花月城信誉十分好。

　　裴枢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第二日见到沈玉容时，没想到会那么尴尬。
　　沈玉容也觉得尴尬极了，她近日得意忘形过头，忘了癸水时间。
　　她身子虽然好，可每来癸水时依旧会发痛。
　　唉，太丢人了。

　　裴枢将披风取下系在她身上，说了句“冒犯了”，将她横抱起。
　　沈玉容双脚离地，惊呼一声，双手不由环上他的脖子，抬头去看他。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正视目光，往回返程。沈玉容只能看见他光洁的下巴，漂亮的喉结。他身上清洌的雪松香，迷了她的心神，自己的心跳变得好快，和他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心乱如麻？

　　裴枢将她放在马车上，沈玉容进了马车。
　　“我是不是太娇气了？”沈玉容忽然掀开帘子问他。
　　裴枢一愣，摇摇头，她仍想求个答案，他浅浅地笑：“女孩子娇气些也没什么不好。”
　　沈玉容脸色一红，放下了帘子。
　　这个人……

　　10
　　裴枢将她送到沈家门口，正准备告别。遇上了告辞出来的裴老安人及送行的沈老爷沈夫人。
　　“娘，你怎么在这？”裴枢惊讶，便立刻给沈老爷夫妻作揖：“沈老爷，沈夫人。”
　　沈玉容也是一惊，急忙忙给裴老安人行礼：“玉容见过裴老安人。”
　　裴老安人见沈玉容身上的披风，含笑对身边已经石化的夫妻道：“我说的没错吧，他们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裴家不给个说法过不去。”
　　又对沈玉容道：“好孩子免礼，快过来给我瞧瞧。”
　　沈玉容看了看身边人，见他一脸无奈的，颇有些不悦地上前。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夫人回过神，扯了扯沈老爷，后者哈哈地笑，夸赞道：“裴三爷真是一表人才啊。”

　　11
　　一行人又回到沈家大厅。
　　沈玉容回了院落换衣裳，沈夫人差人去喊，裴枢出声阻止她：“沈小姐身子不适，让她歇息吧。”
　　裴老安人焦急问：“玉容她怎么了？”
　　沈夫人也是一脸着急，裴枢不由苦恼，他不自然地开口：“许是着凉了。”
　　裴老安人看穿儿子的窘迫，替自己儿子做补充：“都怪我儿拉着人去看风景，这事还望二位莫怪。”
　　“哪里哪里。”沈家夫妇也不是那无理之人。

　　“那……咱们来商量一下婚事？”裴老安人提议。
　　沈家夫妻之间一直不肯点头，说得问自家女儿，他们不想给女儿强揽婚事。
　　“娘……”裴枢又头痛了。
　　裴老安人瞪他：“怎么？是沈小姐配不上你？”
　　裴枢微顿：“当然不是。”她自然是好的。
　　“你不愿意娶她？还是心里有别人？”裴老安人继续下猛药。
　　裴枢心头一惊，他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娶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事还是先问过沈小姐的意愿。”这是裴枢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同意，他便娶她好了。若是不同意，他亦尊重她的意愿。

　　12
　　沈玉容看着满院的海棠失了神。
　　她娘刚才来过，问她可愿意嫁给裴枢。
　　嫁给裴枢，她似乎没有想过。
　　那般风光霁月的人，她不曾肖想过，虽然她挺喜欢撩拨他的。
　　但，未尝不可。

　　裴枢站在水榭中看着湖中进食的锦鲤。
　　沈玉容没给回答，只是差人将他请来这，说有要事与他相商。
　　她这是准备拒绝他吗？怕伤他自尊，私下给他一个答案。
　　裴枢的心在这一刻慌乱了。

　　沈玉容换上了新的衣裙，身上披着却是他的披风。
　　裴枢心中翻涌着别样思绪。
　　沈玉容从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裴大人，我想与你商量一下神天教的事。”
　　裴枢讶异，她真的找他商量正事来了？

　　13
　　“神天教的建立，最开始只为除暴安良。后来落到丘行子手中，他将神天教变成了邪教。与官勾结，发展信徒，祸害百姓。”
　　沈玉容握着茶盏，白色雾气氤氲，她的脸庞眉目如画。
　　“神天教有罪的人也只是几个领头，如果裴大人能答应我放过无辜的人，我便将神天教的据点告之。”
　　“这笔买卖，裴大人做不做？”

　　沈玉容此番做法有些不妥当，干扰官员办案，是要被问罪的。
　　裴枢问她：“你是神天教什么人？”
　　沈玉容叹息：“被你看出来了。”她低下头，“我是丘行子的女儿，十五年前他抛弃我们母女，娘死后，我被爹娘收养。”
　　裴枢又问：“你觉得我是残暴之人？”
　　沈玉容一愣，笑了笑：“是我狭隘了。”
　　到底是她妇人之见，裴枢这样的人，又岂是滥杀无辜的人。

　　“那，你还愿娶我吗？”沈玉容问他，手紧紧攥着披风一角。
　　裴枢望着她，眼底一片笑意。
　　“是该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14
　　裴枢与沈玉容的婚事定在了来年开春，那是一个好日子。
　　裴枢拔了神天教，又将与之相关的梁家许家一一拔起。
　　回京复命那日，沈玉容去送他。
　　“天凉了，你多穿点。”沈玉容将自己亲手做的披风送给他。
　　裴枢拥她入怀，唇落在她额上。
　　“等我回来。”

　　不用你撩拨，我甘愿为你沉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