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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哄 花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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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花月城有两则传闻。
一是城东连家大小姐被夫家退婚之后,终日以泪洗面,在昨日跳湖自尽。若不是婢女发现的早,恐已成一具尸首。
连家上下一团乱,又因这桩被退的婚事闹腾起来,那叫一个鸡犬不宁。
二是城西秋家二小姐院落走水,一把大火险些将秋家烧没了,所幸发现的早,没什么大损失,也无人员伤亡。却是暴露出一桩秋老爷卖女求荣的丑事。
秋家也乱了,比连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生意都萧条了许多。据说秋老爷气死了,怨恨上自己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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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连翘忙与爹娘解释,她并非因婚事而想不开,她失足落湖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爹娘不必担心女儿,是梁家对不起连家,退婚一事女儿并不觉得耻辱,该羞愧的是他们,连家问心无愧。”
明事知理的女儿让夫妻二人宽慰了些许,连大老爷对女儿道:“爹定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连夫人抹着泪,心疼地对连大老爷说:“家世可宽松些,门风最打紧。千万别再出第二个梁家。”
连大老爷冷哼道:“那梁家自以为傍上高官便能平步青云,且等着,有他们哭的一天。”
连翘叹息道:“其实不嫁人也挺好的,我也可以继续帮家里打理生意。咱连家才起步,我想做得更好。”
连夫人又哭了起来:“过了年你都十九了,再不嫁就是老姑娘了。”说到这,又骂起梁家。
连翘只觉得头疼,她现在已经没了那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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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换上轻便的男装出了门,扫地的婢女们对着她的背影交头接耳聊了起来。
“听说那把火是她放的,她怎么一点也不知羞耻。”
“老爷和夫人就是太宠她了,无法无天了都。”
“还是大小姐好,知书达礼,蕙质兰心。”
隔着些距离,秋意浓还是听到了这些话,她笑了笑,目光有些冷。
秋意浓路上买了些吃食,绕了几圈后去了城外的破庙,她刚到破庙便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暗呼不好,她像风一样匆匆忙忙闯了进去。扫视一周,发现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她松了一口气,又警惕进来,这个人是谁?蹲下去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长得真漂亮,就是不知道毒不毒。算了,救一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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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裴家大公子你可认识?”连夫人拉着连翘,颇担忧地问道。
连翘吃惊呼道:“裴家大公子?”她忙摇头:“女儿只听过他,与他不曾相识。”
虽然她不像别的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在外抛头露面的这些日子,的的确确没碰到过裴家大公子。
连翘急得又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连夫人忧心握着她的手:“裴家来给裴大公子提亲了,说要娶你为妻。”
本来是一件好事,母亲为何忧心?
连翘一拍脑门,她想起来了,这裴大公子是个药罐子。她娘是担心她嫁过去守寡。
连翘便道:“娘推了吧,就说女儿不能闻药味。”
“傻姐儿胡吣什么。”连夫人捂着她的嘴,长叹:“裴家自然是极好的,那大公子也差不到哪去,就是……”太短命了。
“让娘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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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肉疼地为一个陌生男人花了十几两,顿时人便蔫了。她真是手贱,做什么好心人啊。
将药煎好给那年轻公子服下,秋意浓留了字条便离开客栈,从后门回秋家。
翌日,秋老爷差人来请她,说有要事相商。
她讥诮一笑,跟在引路人身后。
见到人,秋老爷面色冷了几分,对她说:“许家来人传话了,你过几日便进府。这几日老实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秋意浓拍手,哎呀一声:“那可不行,我未婚夫可还在等我呢。”
秋老爷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喝斥她:“你又胡闹什么,什么未婚夫?”
秋意浓眨眨眼:“我娘给我定下的,爹不知道吗?”又捂着嘴,“瞧女儿这记性,那时候爹与娘已经和离呢,又怎会知道这桩婚事。”
秋老爷登时没了声,他才想起,的确和离之后有一段时间女儿跟在她身边。至于这婚事……
“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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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公子提亲的事早已不是秘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裴家那边说可以多考虑几日,二老直接回绝,怕得罪人,连夫人决定豁出去,对那人道:“如果大公子真心求娶,那就拿出诚意吧。”
话中意思,已经是十分明显了。
那人一愣,揖手告退。
翌日,裴大公子亲自登门。
连翘刚好从内院出来,隔着远远的距离,与那人视线对上。
那双眼淡漠的很,不像冰倒像水,不是活水,是死气沉沉的水。
惨白的脸,身子骨也薄弱几分。别人盛传他是短命的药罐子也不无道理。
连翘心想,这一次,她好像真得嫁给他了。
她娘这般为难裴家,裴家竟真让裴大公子亲自来。这诚意啊,是足够了。
裴家门楣之高,花月城谁人不是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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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爬墙溜了出来,便向客栈走去,她可不能失去这个大好机会。
她推开门,那个在床上躺了几天的人此时正褪着最后一件里衣。
秋意浓啪的一声关门,又打开门进来关上门,瞪着那个笑得一脸狡黠的美男子。
“你就不能把门栓上。”
公子无奈道:“我让小二替我上药才留得门,倒是你……”他深深凝视她,“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做什么。”
她知不知道孤男寡女相处一室有多危险?
秋意浓走到圆椅坐下,白了他一眼:“不是给你留字条了吗?”
公子将字条展开,一脸无语:“你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什么叫「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没有本姑娘的命令,不许离开这间屋子,不然就阉了你」。
秋意浓指尖夹着鼻子轻轻地刮,有些心虚道:“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嘛?”
公子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秋意浓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其实我有事想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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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与裴大公子的婚事定下了,三个月后的十五号是黄道吉日,那日便是婚期。
连夫人喜气洋洋对连翘说起当时之事。
“我本以为那裴大公子真如世人所说的身子骨差,亲眼见到后方知道自己错了。人瞧着是弱了点,却不像短命的。”
连翘不以为然,却还是应和母亲:“那母亲可以放心了。”
连夫人睐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能放下生意,娘才真的是放心了。”
连翘只觉得又头疼了,她娘就是太过于死板了。
这日,这对未婚夫妇在双方长辈的撮后之下一块去庙里上香。
裴大公子模样极好,连翘与他并肩走,才感觉到或许他的压迫气息。
倒不是他强势,是她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弱,身子骨可结实着。
“你停药了吗?”连翘只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裴大公子停下脚步,连翘也停下来看他。他盯着她的眼,轻轻开口:“再不停药,媳妇就没了。”
连翘一怔,连忙低下了头,露出发红的两只耳朵。
9
秋意浓这两日老老实实的呆在院中,哪都没去。
小伙伴后来有给她送信,说已经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让她不要担心。她也就安心解决自己的麻烦。
虽然让一个陌生人假扮自己的未婚夫不太妥当,但好过她嫁给许家那个老头子。
至今这个人长得漂亮,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秋意浓躺在新院子里喝茶时,秋老爷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爹脸色古怪的很,秋意浓担心事情不顺利。
谁知道秋老爷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了。
“既然婚事是真的,那你便安心待嫁吧。裴二少奶□□衔虽不如裴大少奶奶好听,却也是比寻常人家主母金贵。这些日子就留在家里学规矩吧,我给你请了教习嬷嬷。切记,不可丢我秋家的脸。”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目瞪口呆的秋意浓。
她爹说啥来着?
裴二少奶奶?
她的假未婚夫不是姓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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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双喜临门,在花月城又是一件轰动的大事。
而当事人秋意浓却还没搞清楚到底哪个地方出了错。
“莫不是那臭男人骗我没来提亲?”
秋意浓懊恼不已,她怎么就相信了一个陌生人。
如今她只能乖乖嫁人吗?
秋意浓一拍大腿,嫁入裴家也不亏啊,总比许家要好吧。而且听说裴二公子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
就冲这点,她嫁了!
是夜,秋意浓探访裴家。
她本来想找那个大骗子的,但大骗子已经走了,于是她便顺道来看看自己的未婚夫。
裴二公子院落没人把守,秋意浓轻轻登堂入室,摸黑来到了一处寝房。
在书案上,她找到了她给大骗子的纸条,心下一惊,难道大骗子遇害了?
“原来我的未婚妻这么迫不及待想嫁给我。”黑暗中有人说话。
秋意浓吓得胆都快破了,她扫视一周不见人,便道:“裴……裴二公子?你怎么有这张纸条?纸条的主人呢?”
那人沉默了一会,沙哑的声音响起:“他对你很重要?”
秋意浓忙摇头:“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你可杀迁怒他啊,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哦?”裴二公子语气上扬,发出低笑:“原来未婚妻这么喜欢我啊。”
秋意浓尴尬地笑,她只是不希望大骗子因她丢了性命。
不过这人笑起来的时候,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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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浓礼仪学好之后,终于有了出门的机会。当然,她爹有给她任务,让她与连家大小姐多走走。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连大小姐是谁——是她未婚夫大哥的未婚妻,她未来的大嫂。
妯娌可不好做啊。
所幸连家风评甚好,连家大小姐更是众人夸。因此秋意浓放宽了心。
同时她也想起,当初与她烧家的轰动事齐名的,好像也是连家大小姐。
还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二人一见如故,话也能聊的来。
熟络之后,秋意浓忍不住问她梁家的事。
“都是传闻罢了,我不喜欢他,也不会因他自寻短见。梁家看不上我家,敦不知我亦看不起他家。若非碍于长辈定下的婚事,我定早早退婚。”
到底是两家的老祖宗定下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意外,婚事自然不会轻易退。
而梁家迟迟没上门提亲,也正合她意,她这才没说什么,谁知道梁家先失了信。
“那你放火烧家的事呢?”连翘也好奇地问。
秋意浓颇羞涩地摸着头:“这事是真的。我爹想让我嫁给许家那个老东西,我不同意他就关着我,于是我就烧了院子。”
连翘笑笑,“这倒像是你的作风。”
难怪裴大公子说,他弟弟着了魔要娶一个小疯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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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光在指尖匆匆流走。
兄弟二人在同一日娶妻,在花月城乃是大事,裴家宴请全城,大摆三天宴席。是以花月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送上祝福。
就连在京城里做大官的裴二老爷也回来了。
走完礼仪的秋意浓已经累跨了,如果知道成亲这么累,她一定逃得远远的。
新人被送入洞房后,新郎是需要出去陪客的。
秋意浓人已经直接躺在床上了,裴二公子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晓。
连翘倒是有良心的嘱咐裴大公子:“你身体不好,就别喝酒了。让小厮备些水,反正他们也是不知道的。”
隔着红盖头,裴大公子难得柔情似水点头:“好。”
这才是新婚夫妻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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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最让期待的便是闹洞房,但在裴家,众人不敢太出格,意思意思一下就散了。
掀了盖头,连翘与裴大公子喝了合卺酒,便早早歇下了。
规规矩矩躺在床上,连翘心乱如麻。
纵使隔一段距离,她能听见他的轻柔的呼吸,落在耳边变得沉重。他的气息他身上的香气,将她笼罩着。
“睡不着?”她的丈夫问她。
“有些不习惯。”她攥紧被子。
身侧的人动了,将揽她入怀:“我们一起习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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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二公子掀开红盖头时,秋意浓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你……你……”她结巴了,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秋意浓只觉得怒气被点燃,拿起枕头砸了过去:“大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裴二公子身手敏捷,接住枕头,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去你家提亲的吗?我提了也娶了,你怎么还怪我啊?”
秋意浓咬牙切齿:“我只是让你假扮。”
裴二公子恍然大悟,又摇头:“那不行,假的永远是假的。”
“你脑子有毛病吧?”秋意浓没好气瞪他:“娶我又不是什么好事。”
裴二公子在她身边坐下,笑道:“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秋意浓不理解:“搭上自己的幸福,不后悔?”
裴二公子低头替她整理交缠的发钗:“那天救我,你后悔吗?”
我此生何其有幸遇到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