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9、海汐

　　风说，
　　你是一片云。
　　晚霞的时候，
　　所有的云都会聚集在那里，
　　辨不出你是哪一朵。
　　于是，
　　细细看了每一片云。
　　这样，
　　算不算是，
　　看见了你？
　　云说，
　　海风啊，
　　请带我去无尽晚霞的怀抱。
　　在你之间，
　　温存着爱意与无尽温柔；
　　海风啊，
　　请将我轻轻抱起，
　　缓缓放入海面，
　　让我慢慢沉入海底。
　　请不要注意我的言语，
　　我也如海汐一般将自己带去。
　　海风之上，
　　晚星之下。
　　你是否将我忘记？

　　正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却也不显得热，空气中飘散着一丝丝秋日的清爽。
　　柳姑娘在路上走着，一直有些心不在焉，险些跌了一跤。
　　“絮絮，怎么了？你没事吧？”小白投来关切的目光。
　　“没关系小白，可能···没休息好吧。”柳姑娘握了握小白的手，以示宽慰。
　　“你还在想那个老者？”
　　“有一点吧，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别想太多啦，回去好生歇息一会吧。”
　　“姐姐，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巫家村了！”走在前面的白苏突然停住脚步大喊了一声。
　　“你总是丢三落四的。”白蔹轻叹了一口气。
　　“嘿嘿，你们先回吧，我去取了东西也便回去。”白苏说着转头开始往回跑。
　　“小苏当心些！”小白冲着白苏的背影大喊道。
　　“知道啦！”
　　白苏飞奔着往巫家村的方向跑去，很快便取回了落在村里的药材。回城时，她路过渝州外一家客栈，云梦客栈。
　　云梦客栈是一座孤独的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城外，门口挑着一面旗子，上书‘云梦客栈’四字，客栈门口放着一些木制茶桌。岁月荏苒，它安静地在这里，不悲不喜，为来往的旅人提供暂时的栖身之所。
　　客栈门口，总会有一些江湖剑客，南北商贩，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他们或喝茶;或小憩;或大声高谈阔论。
　　“或许，客栈里会有人知道巫家村闹妖怪或是除妖师的事情。毕竟客栈每天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白苏驻足，自言自语道。
　　“也许吧，苏苏要不要进去看看？”落葵接过话。
　　“喂，别叫我苏苏，好歹我也活了三百多年了，你这样搞得我像个小毛孩似的，很没面子欸！”白苏白了一眼落葵。
　　“哈哈~”
　　“哎！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说笑间，白苏走进了云梦客栈，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先给我来壶茶吧，再随意弄两个小菜。”
　　“得嘞~您稍后，马上就好！”
　　店小二说着，麻利走开了。
　　白苏坐了下来，打量起周遭来。
　　此时店里人还不是太多，一楼大堂的桌子空落落的。
　　“或许上楼看看？”
　　白苏想着，站起身向楼上走去，老旧的木楼梯，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响声。
　　上了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分布着些许窗户和木门，把长长的走廊分隔成了几个房间。
　　白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指，轻轻捅破了右边房间窗户上的窗户纸。
　　她凑到窗户纸上的小孔旁，向里面看去。
　　一阵花似的芳香扑鼻而来。
　　那里面，泛着阵阵朦胧的水汽，屋子中央摆设着一个大的木制浴盆，一位女子正在沐浴。
　　那女子侧对着白苏，只见得朦胧温热之间，白苏的脑袋忽地一片空白。
　　落葵转过身，捂住了眼睛。
　　房内。
　　乌黑浓郁的秀发，轮廓分明的脸，圆润滑腻的珍珠肩，胸前饱满丰盈。两条修长白皙嫩藕一样的手臂衬托着细到只有一握的小腰，平坦的没有一丝脂肪的小腹，热腾腾的水汽在她的周身环绕着。
　　这段动人的雪白瞬间让白苏红了脸颊，她飞速低下了头。
　　犹如彩虹闪过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花香四溢。
　　白苏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安静、纯明、柔美的气氛之中。
　　白苏低着头，脸颊滚烫，双唇紧抿，脑子里一片空白，有点不知所措，胸膛里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几乎快蹦到嗓子眼里面了。
　　唯愿所有的花香鸟语，都能在此刻的梦里苏醒。
　　“什么人！”
　　白苏瞬间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摆放自己的身体，只是下意识飞快地蹲了下去。
　　大脑只有空白，只剩下空白。
　　手足无措，两耳发烫。
　　周遭的空气异常安静，心像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片刻，那女子身披长衫，手持一柄宝剑，出现在白苏身前，剑尖直抵白苏额前。
　　白苏像一只小猫似的缩在墙角，紧紧贴着墙壁。
　　“哟~”那女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似笑非笑：“哪家的大小姐，怎么不好生在家待着，却跑来客栈偷看别人洗澡？”
　　“我···我···我才没有···！谁···谁要偷看你···洗澡···”白苏的脸颊已不能再红了，看起来像一只被蒸熟的螃蟹。
　　“抬起头来，让姐姐看看。”
　　那女子用命令似的语气开口。
　　不知怎的，白苏竟乖乖地抬起了头，只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四目相对。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好美的女孩子···”那女子看着白苏，一时间失了神。
　　“你···还要这样···看多久···”白苏小心翼翼地发声，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那女子忙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神，收起了宝剑。
　　“我叫朝颜。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白苏。”
　　声音依旧很小。
　　“白苏。好。明日辰时，来此找我！”
　　说罢，那女子转身走进了房。
　　“嘭！”关门声传来，只剩下白苏愣在原地，有些发蒙。
　　“朝颜···朝颜···”

　　“朝颜···朝颜···朝颜···”院子里坐着了，白蔹和小白在院门前招呼自己过去吃饭。
　　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傻丫头，回来你就失魂落魄的，发什么呆呢？”白蔹看着白苏，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白苏忙搪塞过去。
　　“这丫头，一天天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明日，药铺那边我得过去。小苏，你带小白和柳姑娘四处走走散散心吧。”白蔹对着白苏说道。
　　“姐姐，明日我稍微有一点小事情，我想去处理一下···”白苏眨巴着大眼睛对着白蔹撒娇。
　　“没关系没关系，我和絮絮自己安排就好啦，小苏去忙自己的就好。”小白忙接过话打圆场。
　　“那好吧，小苏你注意安全，切记不可暴露身份。”白蔹叮嘱了几句。
　　“没问题姐姐！”白苏把头点得似小鸡啄米。
　　“那就只能让小白和柳姑娘受累自己安排啦~”
　　“没关系，白苏姑娘，去忙吧。”柳姑娘报以恬淡的微笑。

　　夜幕降临。
　　晚风吹过，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幽黯,银河的繁星却越发灿烂起来。
　　柳树在路边静静地垂着枝条,荫影罩着蜿蜒的小路，偶有些许带有蝈蝈伴奏的秋虫唧令声传来。
　　温馨的月光，淡淡伴随着地上散着步的小白和柳姑娘。
　　“絮絮，渝州，还习惯吧？”
　　小白牵着柳姑娘的手，两人慢慢沿着城里的小道往前走着。
　　“嗯，挺好的。白蔹姑娘和白苏姑娘也很好，很有趣，只是，还是有些思念永安，思念母亲。”
　　“我能理解。毕竟永安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感情。”
　　小白说着，停了下来，张开双手，轻轻将柳姑娘拥入怀中。
　　“现在，你有我。”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印在青石板路上，合为一体。
　　柳姑娘用力抱着小白，感受着那熟悉的清香，一滴晶莹的泪慢慢滑过面颊。
　　“絮絮，还没认真听你说过你之前的事，说给我听听吧？”
　　小白轻轻拭去柳姑娘的泪珠，拉着她在路边一块大石墩上坐下。
　　“很小的时候，娘的眼睛还是好的。爹娘生了我以后，为了维持生计，娘进了大户人家做工，而爹常常会与一些同伴外出倒卖山货，每次爹回家，都会给我和娘带来城里的新奇玩意儿，从小，爹对我们都很好。”
　　“后来呢？”
　　“后来，后来···”
　　“有一次，爹还是和往常一般和几个同伴外出倒卖山货。可是···”
　　“絮絮，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了。”小白更紧地握着柳姑娘的手。
　　“可是这次，爹再也没有回来。”
　　柳姑娘自顾自继续说着。
　　两行清泪无声地流下。
　　“很多天后，一个同乡归来时，爹没有回来，同乡只带回爹的一封书信，那是一封休书。爹在外面，认识了新的女人，他说，娘和我，都是累赘···”
　　“絮絮···”
　　“后来”柳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来，我想出去寻找爹。因为我不相信，对我们那么好的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找到了吗？”小白轻声问道。
　　“没有。据说，爹去世了。在另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听到这个消息，娘哭了很久，收到休书时她没哭，可听到爹的噩耗，她哭了。娘每日都会外出寻找爹，直到，再也找不动了，直到，眼睛也哭瞎了。”
　　“青城山顶那个夜晚，天上你重要的人···”
　　“是的，是爹。”
　　小白转身将柳姑娘轻轻抱住，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絮絮，有我，有我。”
　　“我爱你，小白。”
　　某年某月某日,意外和你相识,无关心动。怎知日子一久,你就三三两两幽幽懒懒,停在了我心上。
　　漫天的星斗,绚烂的银河。
　　它们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虽然比不上日的辉煌,月的清澈,但他们梦幻般的光,洒到了人间,带来一份份，珍贵的爱。
　　翌日，辰时。
　　白苏按照约定，来到了云梦客栈。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楼，轻轻敲响了朝颜的房门。
　　“进来吧。”屋子里传来朝颜干脆利落的声音。
　　“打扰了···”
　　白苏推开门走了进去。
　　朝颜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摆好了些许饭菜。
　　“坐吧。”
　　白苏小心地坐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一只小猫。
　　“说说看为什么偷看我？还带着一只这么奇怪的···鸟？”
　　落葵听到这话，把头埋到了翅膀里，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她···有名字···叫落葵，不是什么奇怪的鸟···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看你的，只是我在追查一件事情···无意中撞见了···非常抱歉！”
　　“追查？追查什么？”
　　“巫家村前阵子有妖怪的事情···”
　　“妖怪？小姑娘，你是捉妖师？还是只是好奇？”
　　“我不是捉妖师···只是好奇···”
　　白苏连忙摆手，目光尽量不去看眼前这位冷美人。
　　“小姑娘，妖怪是很危险的，不要去好奇这些事情。另外，看了我的身子，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吗？”
　　“嗯···嗯···”
　　白苏低着头，脸不自觉红了。
　　“如你所见”朝颜拍了拍桌角立着的剑：“我是一名剑客。”
　　“嗯···”
　　“如果你遇到危险，记得找我。”
　　朝颜说着，扔过一只短笛。
　　“吹这只笛子，我就会来救你。”
　　白苏伸手拿起笛子，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朝颜打断了：“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你坐着，我先走了。账我结过了。”
　　“谢谢···朝颜姑娘。”
　　白苏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眼前的冰山美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冷艳的眸轻轻扫了白苏一眼，转头离开了。
　　听着朝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白苏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到了椅子上。
　　“呼~”
　　“我不喜欢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落葵飞到桌面上站定，对着白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白苏没有理会她，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短笛，注视着它，口中喃喃自语。
　　“朝颜···”
　　窗户外，朝颜透过小孔看着屋里的白苏，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片刻，转头离开了。
　　星星沉入海底，融化了冰川。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世外桃源，我想那里一定会有一片海，海上是璀璨的星河。风轻柔掠过海汐之间，日出的温度则刚好，你安静地坐在海边，顺着海汐与星河，给世界一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