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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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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深夜,我在心里,私自经营着一座桃花之源。
缤纷落英,铺满一地。
我跪在佛前,花下。
绽放的昙花,花朵皎洁饱满,雍容华贵。
佛啊,请你一定要保佑她。
保佑她顺遂顺意,保佑她平安喜乐。
保佑她所遇之人,所遭之事,
在苍茫暮色中,温情脉脉。
佛说,
看,天还没亮。
于是将我变作一颗星。
遥远璀璨的星河里,
我顺着你走的方向,沿着你眺望的目光,
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划出银亮的线条。
撒下晶莹柔和的光辉,
纯粹,果断和无畏。
白苏从客栈出来后,带着落葵往家里赶,小白毕竟也是自己多年的好朋友,这么让别人自己安排也不是个事。落葵在一旁边飞边发表者自己的宏伟见解。
“这个朝颜,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落葵扑腾着翅膀。
“高高在上的,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白苏没有理会她,只是自己自顾自走着,脑海里全是朝颜窈窕的身姿。
朝颜···
她迷人冷眼又高贵的双眸。
她令人着迷的声线。
她细腻修长的手指。
还有,她说,我是她的人···
相遇时看到的倩影···
白苏一想到这些,脸就烫到耳朵根。
“苏苏你看你,你这样成何体统?你该不会真被那个什么朝颜勾了魂了吧?”
落葵加速飞到白苏眼前说道。
白苏做了个鬼脸,往前方跑去。
巫家村。
小白和柳姑娘又回到了渝州旁的小村庄巫家村。
“絮絮,你还是放心不下那个老人家吗?”
小白边走边问道。
“对啊,就如我所说,如果我父亲还在世,也是这般年纪了。我,还是担心他。毕竟···”
“没关系,我总会陪着你的。”
两人回到了巫家村。那老者依旧蹲在村口,还是一样的白毛巾和羊皮袄。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已然有些凉。
柳姑娘轻轻地走上前,在那老者面前缓缓放下早晨熬好的鸡汤和一件新棉衣。
“老人家,不知您在等谁,但是天也慢慢凉了,您还是早些回家歇着吧。”
柳姑娘说着话,语气轻柔。
那老者抬头看了柳姑娘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柳姑娘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小白走上前,轻轻扶住柳姑娘的肩膀。
“走吧,絮絮。”
柳姑娘转过身,刚想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过头,竟发现那老者抖落了身上不知堆积了多久的落叶,缓缓站起了身。
“谢谢你,姑娘。”
那老者头也不回,大步走进了村子,只是随风留下一句话。
“如果我还能找到我的女儿,她也,和你一般年纪了。”
柳姑娘站在原地,她的裙角随着一阵阵秋风翩翩起舞。
她看着老者远去的背影,笑意爬上嘴角。
长安。
皇宫。
戒备森严高大的城墙下,一女子身著夜行服,凭着夜色,贴着墙根猫着腰快速潜行着。她眼神凌厉,每走一步都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仔细一看,便是之前与白苏分开的朝颜。
她快速走到皇宫南门处,门口有三五个士兵打着哈欠,拖着脚步巡视着让他们有些厌烦的皇宫。
“天天巡视,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对啊,眼下太平盛世,大晚上的冷死我了。”
一位士兵说着,发着抖地缩了缩肩膀。
“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啊!”
“什么皇上的安危!”另一位士兵一脸不屑,边说着便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呸!还不是因为大国师,最近在弄什么给皇上延年益寿的药,各处都安排了守卫。可真是苦了我们啊!”
“我看国师就不是什么好人!”
朝颜猫着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罢,目光一盛,轻垫起脚尖,很轻盈地飞速贴了上去。几位士兵还没有看清楚袭击者的样子,便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朝颜快速换上一位士兵的装束盔甲,摸出腰牌,转身向着城门口走去。
“什么人!”
城墙上的士兵高举着火把,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向城墙下的朝颜喊话。
朝颜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暴露在火光的范围之下,然后高举起了腰牌。
城墙上的士兵顿了一会,仔细辨认了一会,然后向身边另一个士兵说道:“是我们的人。开门。”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朝颜低着头,抬手压了压帽檐,快步穿过了城门。
穿过城门,朝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皇宫内院。
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多少次王朝颠覆,百姓流离失所,天下改为他姓。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
皇宫内院,巨大的场地上,一场盛大的宴会正举行着,无数的灯笼火把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人都无聊得紧,彼此之间不过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却是宫中数见不鲜的东西,让人只烦不奇了。
可宴席的正中央,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的,却不是皇帝,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当今国师。
朝颜静静地站在屋檐,冷冷注视着这场宴会。
墨黑色的发隐秘在黑夜中,冰冷的气息充满了整个空间,大大的淡墨色眼睛显示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杀戮,苍白的脸净得有些扎眼。
樱红的嘴唇微抿,秀气的眉弯弯的。
黑色的紧身衣包裹着姣好的身材,银亮的月色缀着白皙的肌肤,微眯的眼流露出了危险的神情,月光下琉璃的匕首在微微闪烁。
她今天到此,便是奉父亲的命刺杀国师。父亲认为国师荒淫无道,无视皇权。
同时,也令朝颜的母亲生死未卜。
当年,国师府到民间挑选秀女,见朝颜的母亲颇有几分姿色,便不由分说的强行带走了朝颜的母亲。
那时朝颜还小,只记得父亲那腥红的双眼。
父亲于是日复一日严格训练朝颜,将她培养成为一个真正的杀手,便是为了今天。
至今,母亲仍然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此行,父亲也希望她能找到母亲。
朝颜站在檐上,心越发的沉。
自己从小便在严格的训练中长大,从未享受过一天的同龄人生活,也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父亲也不容许她去想。
可明明就是那个前几日才刚刚认识的白苏,却让朝颜心中多了一丝忧虑。
她想到白苏小猫一样蜷缩在墙角,想到白苏那天真无邪的笑···
朝颜想到这些,立马甩甩头,自己此行是为了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不是站这里胡思乱想。
况且,自己是一个杀手,一个江湖剑客。每一天都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她也不能给别人什么保证。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飞身敏捷地跳上另一个屋顶,高高宝座上的国师,此刻正在下方。
朝颜握紧手中匕首,匕首在月光下微微闪着寒光,周身腾起一股冷冷的杀气。
只一瞬,朝颜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国师面前,在国师那惊愕的目光中,两人四目相对。朝颜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手腕一用力,精准打出了那枚匕首。
匕首划破寒冷的晚风,直插入了国师的胸膛。
人群发出一阵阵惊呼,作鸟兽散。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国师从王座上跌落,倒在了地上,鲜血不断从他的胸口涌出,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鲜红的鲜血,昏倒在鲜红的血泊中的人……
朝颜在地上一个翻滚,稳住了身形,她迅速环顾四周。
刚刚的动静已经让一大群黑压压的士兵举着刀剑长矛往这边冲来,他们的脚步声一下下锤击着石板地。
朝颜忙爬起来,迅速借着夜色跑进宫殿转角。
“见到人了吗?”
“没有啊,你呢?”
“我也没有,快!再去那边找找!切不可让贼人走脱!”
一群士兵从墙外跑过,朝颜静静凝神,尽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士兵跑过后,朝颜重重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要离开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一条金灿灿的带子,嗖一下飞到朝颜身后,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带子迅速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
“什么东西?”
朝颜刚发出疑惑的声音,那带子却不给她任何挣扎反抗的机会,竟带着她飞了起来,随后飞到皇宫内院的正中央,朝颜只觉得身体一轻,便结结实实摔在了地面上。
朝颜身体吃痛,顿时感到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士兵们立马转头围拢过来。
他们迅速上前,伸出长矛,抵住朝颜的脖颈和腰,使她更加动弹不得。
“哎哟哟!”
一阵戏虐的男声传入朝颜的耳朵。她努力抬起头。
一顶由四个壮汉抬着的轿子缓缓往这边靠近。
紫色珠帘从矫顶一泻流下,耀眼的金色纹路布满整个矫身,金黄色的窗布随风摆动,霎那间看上去,气派极了。
“我当是什么高手,原来只是一个小贼,呵呵呵···”
轿子里的人继续说话,朝颜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本相早已算出今夜会有人暗算本相,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蠢,那么快暴露自己,自寻死路!”
“你!”
躺在地上的朝颜圆瞪着眼,咬牙切齿,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卑鄙!”
朝颜从牙缝中气愤地挤出几个字。
“刚刚那个国师!是假的!”
“那又如何?呵呵···成王败寇,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呵呵···”
那人掩着面,语气充满嘲讽。
“收!”
捆在朝颜身上的带子迅速抽离,飞回轿中。
“你!卑鄙无耻!你别走!”
朝颜被剑矛控制住,动弹不得。
“拿下!”
那人说着,乘着轿子缓缓离去。
朝颜被拎起来之前,暗中迅速解下手链扔在了地上。
小白和柳姑娘刚回府,便见到了白苏和落葵。
“哎呀呀你们跑哪去了?急死我了!”
“我们去巫家村了,絮絮她,去看了看那个村口的老人。”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不然姐姐又该说我乱跑慢客了!”
白苏边说,边做了个鬼脸。
“小苏,又说我坏话是吧?”
白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看来是药铺那边忙完了。
“没有没有!谁会说温柔大方的姐姐的坏话呀~”
“臭丫头,就嘴贫!”
白蔹轻轻弹了一下白苏的额头。
“吃饭吧!”
夜深人静,皇宫内院地上朝颜扔下的手链,一点点动了起来,最后慢慢飞向了夜空中,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