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8、缱绻

　　繁星，
　　总有停止闪烁的时刻，
　　花儿，
　　总有一瞬会失去色彩与芳香。
　　而你我，
　　缱绻一生，终将变得白发苍苍。
　　一定要记得啊，
　　留住自己的光芒。
　　我终站在世界尽头，
　　轻摘下片片花瓣，
　　回望那最后一瞬的星光，
　　那是最耀眼的光芒。

　　渝州烟雨，一如过往。城外向来肃穆的青山在雨雾朦胧的醉眼中也显出几分妩媚，深幽的绿水在静谧中也多了几分温柔。泛舟寻清趣，远近皆朦胧。
　　像雾似的雨，像雨似的雾。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渝州城外，两个身影慢慢向城池靠近，她们打着一把素白的伞，互相紧牵着手。
　　白蔹和妹妹白苏早已站在城门口，落葵在白苏的肩头慵懒的打着哈欠。
　　“小白！”
　　那两道身影慢慢走近前来，白苏对着她们大声喊道，用力挥舞着手。
　　“小白！这里！小白！”
　　“小苏！”小白跑上前冲着白苏灿烂的笑脸，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紧得让白苏隐隐感到一阵吃痛。
　　“好久不见，小白。”一旁的白蔹微笑着开口。
　　“对啊小蔹，真想你们呐！”
　　“这位是？”白苏瞟向柳姑娘，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两位好，小女子柳如絮，初到此地，以后请多多关照。”柳姑娘施了个礼，语气温柔地回道。
　　“这位是柳姑娘，原居永安，是···”小白退后了一步，拉起柳姑娘的手说。
　　“哦~嫂子是吧！”还没等小白介绍完，白苏抢先一步接了话，满脸的坏笑。
　　“住口，小苏，不许胡说！”白蔹忙拉回白苏，制止道。
　　“姐姐！我哪有！她们明明就···”白苏还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看到姐姐那严厉的表情，便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在一旁鼓着腮帮子，不再说什么了。
　　“噗哈哈~你们俩还是那么有趣。”小白看着忍不住笑了。
　　“走吧，进家去坐。”白蔹拉起气鼓鼓的白苏，招呼小白和柳姑娘道。

　　几人顺着弯弯曲曲的街道小巷，来到城南一处宅子，宅子门口横一木匾，上书‘白府’二字，苍劲有力。
　　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浪漫与庄严的气质。
　　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高大面窗的客厅,让人心神荡漾，文雅精巧不乏舒适。
　　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室内室外情景交融。
　　几个丫鬟恭恭敬敬引着四人到了餐厅，众人坐罢，丫鬟们垂首立于餐桌两侧，静候主子下一次的吩咐。
　　餐桌上精致的烛台上点着几支雕琢精美的蜡烛，火光微微跳动着。桌子上菜品十分丰盛：鸡，鸭，鱼，兔，猪肉···一应俱全——酥黄的兔肉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细嗅浓香诱人。
　　肥硕的老鸭肥嫩的肉质被烤得焦黄脆嫩，浓香的汁液包裹在周围，在灯光下泛出点点油光，扑鼻的香味阵阵袭来，桌角，精致的陶瓷酒壶里盛放着些许陈年佳酿。
　　“小白，好久不见！敬你一杯！”白蔹倒了一盅酒，举起了酒杯。
　　“敬小白！”白苏也跟着倒了酒举起了酒杯。
　　···
　　不大的餐室，充满了几人的欢笑。
　　餐后，秋月下，墨蓝的天幕，明媚的星，些许微风点缀着秋夜的寂寥。
　　白墙灰瓦上，四人靠坐在屋顶，落葵在旁边低低飞着，身后拖出一阵淡淡白光划破墨蓝的夜空。
　　“小白，前几日我收到你的消息，你说要到渝州。青城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白蔹转头看着小白问道，白苏靠在她的肩上，逗弄着落葵。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朋友吗？”小白转头瞟着白蔹。
　　“是那边有一个道长，想取小白修为，小白···”柳姑娘接过了话。
　　“啊！我明白了！”白苏没有转头，抢过话漫不经心地说道：“凡人啊，总是有好有坏的。”
　　“白苏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抱歉，小苏总是爱乱说话，别介意。”白蔹忙开口，暗中瞪了白苏一眼。
　　“没关系，絮絮她，不是外人。”小白接过话。
　　“你的身份，她，知道了？”白蔹看着小白问道。
　　“她知道了。”小白没有回头，看着柳姑娘回答道，眼神中充满坚定。
　　“二位，抱歉，但是你们···？”柳姑娘嘴张得老大。
　　“吃惊吗？”白苏淡淡地说，清冷的月光照出她半边脸的轮廓：“害怕吗？”
　　“啊不，既然二位是小白的好朋友，那一定，也是心地善良之人，身份而已，不必那么在意！”柳姑娘忙摆着手，语气中充满真诚。
　　“小白，你这小娘子，有点意思哦。”白蔹突然开口，夜幕下她的笑脸若隐若现。
　　“哎！姐姐你···”白苏一下站了起来，一片屋瓦被她踢了一脚，“啪”，应声落到地上。
　　将圆未圆的明月，渐渐升到更高空。一片透明的灰云，淡淡的遮住月光，地面上，仿佛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晚云飘过之后，烟消雾散，水一样的清光，冲洗着柔和的秋夜。
　　翌日，太阳初升，四人坐在桌边吃早餐。
　　“饭后，我要去一趟巫家村，小苏，你和我一起去吧。”白蔹边吃边说着：“小白，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就好，不必拘束，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你们是去？”小白问道。
　　“去义诊呗。”白苏说着。拨弄着粥碗里的羹勺，边扯下一小块面饼：“我们时常会去周边村落义诊，帮助些穷苦的百姓。”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小白说道：“我在青城山也会帮助一些百姓，对医理略知一二，可能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好啊，那姐姐，药铺还是王叔去开张吗？”白苏说着扭头看向白蔹问道。
　　“嗯，只能辛苦王叔了。”白蔹应道，站起了身：“我吃好了，先去准备药材，你们慢吃。”
　　“小白，我也和你们去吧。”柳姑娘说：“正好可以去看看小白施展医术~”
　　饭后，一行人出了门，说笑着往城外走去。渝州高大的城门，千百年来静静矗立在那里，注视着每一个人的来来去去，悲欢离合。
　　出了城，便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大片大片的麦苗像一片海，星罗棋布的点点小屋是不沉的舟。
　　再往前走，便深入那片金黄的麦田中了，布满青草的田间小路上，老农抽着旱烟、提着老镰不紧不慢的走着，田间人们的笑脸洋溢着收获的喜悦，天空湛蓝深远，空气清新甜润，淡蓝色的袅袅炊烟飘荡在不远处的村庄上，小屋里一定有美味的乡间菜肴。
　　“呼~”白苏大大吸了一口气：“空气真清新啊！”
　　“是啊，这样生活着真好啊。”白蔹自言自语着，仿佛在回答白苏，仿佛又没有。
　　几只小麻雀飞过来，打算与落葵发展一段新的友谊。落葵边躲闪着边大叫着：“走开走开，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臭鸟！”
　　“落葵，你不就是一只小鸟吗？怎么还不想和小鸟一起玩呢？”白苏捂嘴笑着。
　　“什么小鸟！你才是小鸟！你再乱说话我就戳你！哼！”落葵边扑腾着翅膀边说着抗议。
　　“还是乡间舒服啊。”小白也大口呼吸着清新怡人的空气，张开双手沐浴着麦香。
　　“对啊，山林郁郁葱葱，河水清澈见底，多自在啊！和永安，也有几分相像啊。”
　　柳姑娘看着远方说道。
　　弯弯的小河；浩瀚的蓝天；悠悠的白云；潺潺的小溪与窄窄的小桥，构成了静静的秋日画卷。
　　溪谷深处，小河岸边，坐落着一处村庄，阳光映照着村里果树园中斑斓的秋色，那便是巫家村了。
　　村口传来一首悠长的乡村曲子，静静躺在大地母亲怀抱，让整片麦田守护着一片家园。
　　几人进了村，村口蹲着一位老者，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两只小小的眼睛有点浑浊，他的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了，皮肤皱巴巴像树皮，头上裹着白毛巾，身上披着老羊皮袄。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头上布满风尘，袄子上堆着一层厚厚的落叶，看起来似乎在等什么人，等了很久，几乎没有动过。
　　柳姑娘看着这奇怪的老人，张口刚想问些什么，却被一阵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哎哟白大夫来了！辛苦辛苦！”
　　一位老汉从村里大步走了过来，边走边行着礼。这老汉眉毛胡子都花白了，但脸膛仍是紫红色的，显得神采奕奕，身穿着崭新的青布棉袄棉裤。
　　“白大夫，辛苦辛苦！来来来，进屋进屋！”老汉说着边伸手接白蔹身上的药箱。
　　“多谢村长。最近，村子里情况怎么样？”
　　“好啊！白大夫医术高超，二牛的腿本来是要废了，可他硬生生又站起来了！”村长边说边比划，唾沫星子四处飞溅，眼中全是激动。
　　进了村长家的茅屋，秋风和着明媚的阳光从竹窗钻进来。
　　白苏和白蔹坐了下来，开始把药箱打开，拿出药材来。
　　“二位是白大夫的朋友？坐，坐，快坐！”
　　村长热情招呼着柳姑娘和小白，很快，就有村民走了进来。
　　一位大娘颤颤巍巍走了进来，她半睁着眼，面庞苍白，呼吸沉重，额头隐隐出着汗，小白忙站起身扶大娘坐下。
　　“大娘，您是哪里不舒服呢？”白苏开口问道。
　　“我这···头疼啊···没有力气啊···身上是一阵一阵出汗啊···像这样，已经十数日···难受啊！”大娘坐在凳子上，手撑着头，努力挤出几句话。
　　白蔹伸手给大娘把了把脉：“脉象浮缓，头痛发热，鼻鸣干呕，此为风寒伤人肌表。”
　　“外感风寒之邪客于肌表,卫气浮盛于外,与邪抗争，卫气奔越抗邪不能卫护营气，营阴不能内守。肌表疏松，表虚不固。”
　　小白接过话：“桂枝为君，白芍为臣，君臣相配，调和营卫，汗中寓补，表解里和。”
　　“除桂枝白芍，还应取炙甘草，生姜，大枣煎药温服。”一直坐着的柳姑娘突然说道。
　　“柳姑娘还懂医术，真是学识渊博啊。”白苏在一旁边拿着药材边说。
　　“对啊絮絮，你还懂医术呐！”
　　小白猛地转过头说道。
　　“没有没有，之前在永安卖苕粉，听路边郎中说过一些。”
　　柳姑娘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大娘，药材已配好。文火煎服，温服半个时辰后可喝稀粥一小碗，此间盖好被子以避风寒，直至全身出微汗方可。”
　　白蔹接过白苏包好的药材递给大娘，又解下腰间布包摸出些许碎银：
　　“这里有些银子，您拿去买些吃食补补身子。”
　　“这···老身不能收啊，药已经···不要钱了，怎好再···要大夫的银子啊···”
　　“没关系大娘，您拿着吧，身体最重要！”白苏跟着说起来。
　　“拿着吧！拿着吧！”
　　“对啊大娘，快些好起来才不辜负大夫的一片好意啊！”小白也附和道。
　　“你们都是好人呐···都是好人···”两行浊泪从大娘深陷的眼窝流出。
　　送走了大娘，又有几位村民过来，几人一直忙到午时。
　　“呼~终于结束啦！”白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村长忙给几人一一递上凉开水：“大夫辛苦！”
　　“村长，早晨进来时，村口有一老者，他是···”柳姑娘想起了早晨村口那个奇怪的老人，转头问村长道。
　　村长抿了一口水，缓缓开口。
　　“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什么地方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每天他都在那里等他女儿···唉···也是个苦命之人啊···”
　　“没事吧絮絮？”小白握住柳姑娘的手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没关系。”柳姑娘回以一个微笑。
　　“对了村长，最近村子里感染风寒的人怎么会这么多？村子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呢？”白蔹问道。
　　“奇怪的事···我想想···哦！对了，前些日子村子里闹妖怪啊！老可怕了！妖怪啊！”
　　“那妖怪是什么样的，村里有人见过吗？”
　　“倒是没有人见过，可那是妖怪啊！可怕的妖怪啊！”村长说着，紫红的脸上更加红了，粗长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听到这，小白，白苏，白蔹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暗暗苦笑。
　　“不过好奇怪啊，那妖怪，却也没有伤人，它更像是路过吧，又像是在逃跑！有一位捉妖师在追它！”村长边说边比划着。
　　“捉妖师？”
　　“对啊，那捉妖师还在村里大宝家里休息过两日呢！”
　　“是什么样的捉妖师呢？”白蔹问道。
　　“见过她的村民不多啊，只记得大宝说过，那位捉妖师很冷漠，穿着···青绿色的衣衫，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好，谢谢村长。”白蔹站起身：“我们也该告辞了。”
　　“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了不了！我们回去吃吧！”白苏麻利收拾着药箱。
　　“走吧絮絮。”小白牵起柳姑娘，几人一起走出了屋子。
　　“辛苦几位神医！慢走慢走！”村长热情地把几人送出了屋子。
　　“村长回吧，不用送了。”
　　“好好好，神医慢走！”
　　几人离开巫家村时，村口那位老者依旧坐在那里，目光依旧浑浊，和那堆落叶一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