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7、露霁

　　衣袖舞华清，
　　霓裳羽衣湖面皱。
　　仙音透青云，
　　不闻兵戈临金楼。
　　红颜素黄土，
　　山河似新故园旧。
　　蜀江唯空流，
　　长生殿前又回眸。
　　夜半佳人醉，
　　露霁之时皆温柔。

　　深秋的风轻轻抚摸着太阳，风随风充满芳香。风起，熏香四溢，沁人心脾。
　　抬头望着天空，晴朗了许多，云儿白白，衬托了蓝色晶莹，在娴静，轻盈的秋日里，和秋风一起舒展。湖水丝丝涟漪，湖面又见清风。
　　捡起一片树叶，心中的烦恼随风而去，随风飘散，满是轻松，满是诗意。
　　金黄的林中，两个小小的身影慢慢移动着。
　　“呼啊···”柳姑娘皱着眉，停了下来，叉着腰直喘气，看着快步走着的小白，发出一阵抱怨:“好···好累啊···小白，你都不累吗？我们不休息一会吗？”
　　“啊，抱歉。”小白转过身，四处看了看，林子不远处，一汪清泉正轻轻流淌。
　　“我们到那边歇息吧！”小白指了指那一泓清泉。
　　泉水旁，柳姑娘捧起一捧泉水，深深汲了一口，又用溪水洗了把脸：“呼啊~真满足！”
　　小白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

　　柳姑娘忽然捧起一把溪水，猛地往小白脸上泼去。
　　“啊！”
　　小白冷不丁被泼一把水，尖叫一声，立着眉，立马捧起水，回泼过去。
　　“小白你！”
　　“你先泼我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的欢声笑语飘散在山林之间。

　　玩了一阵，柳姑娘和小白把脚轻轻放进了溪水中，任凭清凉的溪水亲吻着脚趾弯儿。
　　“小白，我们早就见过了，你知道吗？当初在摊前，你的钱袋掉了，我给你捡起的，只那一眼，我就感受到，我们之间，也许，不一样。而且，总感觉，很久之前，我们，应该在哪儿见过。”
　　“你对谁都有这样的感觉吗？”小白眼神微挑，似笑非笑。
　　“不，不是，我···”柳姑娘连连摆手。
　　“那你，干嘛要嫁人呀？”
　　“我···”柳姑娘的眼睛垂了下来，眼里充满了落寞。
　　“啊···抱歉···”小白侧过身，语气里充满歉疚。
　　“没关系的。”柳姑娘淡淡地说着，眼里的落寞未减。
　　小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站起了身，她挥了挥手，一阵风恬淡而柔软地吹过，小溪涓涓流淌之间，满山的秋林，随风摇曳，发出动听的声响，演奏着一支深沉的乐曲。
　　落叶伴随着满天金黄，在空中挥洒漫天金光。
　　枯黄的落叶，一片、两片，轻悠悠地飘落在水面上，像无数只小船，顺风慢慢荡走。
　　他们告别了曾经的鲜艳，在艳丽而短暂的生命里，无悔的在秋风中漫天飞舞，怀着对季节的眷恋把他们仅有的美丽依依不舍的零落成泥。
　　那般温柔，那般安静，那般轻盈，仿佛在守护一个易碎的梦。
　　柳姑娘看着这梦幻的一幕，只觉得失了神。
　　在落叶的海中，小白脚尖轻盈一垫，便跃到了半空。
　　蓝色天幕下，无数金黄的落叶在她的周身飞舞，像一只只美丽的蝶。
　　她簇着漫天落叶和芬芳清风，缓缓飞到柳姑娘跟前，伸出她细腻修长的手。
　　“絮絮，把手给我。”

　　柳姑娘顺着小白的声音和她温柔的眸，慢慢把手放在了小白的手心里，小白轻轻环住柳姑娘的腰，趁她不注意，便飞了起来。
　　“啊！”柳姑娘被吓一跳，转眼耳边只剩下呼呼风声，她害怕得紧闭双眼，蜷缩着身子，紧紧环着小白的脖子。
　　“絮絮，睁眼看看。”
　　小白轻柔的语气传来，柳姑娘定了定神，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小白熟悉的微笑，她往下方看去，下方的树林，小溪逐渐变小，周遭是一座又一座的山，直插云霄。
　　一片片金黄或是深红的海洋徜徉在山与山之间，远处云雾如船、如山，近处如水波微漾。
　　云层低低地停留着，好像无数石灰小丘组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荒原。
　　连绵起伏的云宛如浮动在海上的冰山；又如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各式各样的宫阙亭榭，高高低低连成望不到头的长街新城。
　　由于云状变幻的奇特，色彩的丰富，辽阔的湖光山色，也随着变幻无穷。
　　两人就这样沐浴着风，伴随着叶，飞过一座又一座温暖的山；跨过一片又一片安静的林海；越过一个又一个炙热的梦。
　　许久，太阳渐渐压在了西边山头，她们飞至一处崖边，慢慢落到了地面上，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谢谢你，小白。”柳姑娘双眼含笑，托着下巴看向远方残阳。
　　小白静静看着柳姑娘的脸，夕阳余晖下她的脸被照耀得熠熠生辉，这将是这片山林最珍贵的永恒。
　　时间在此刻凝固，夕阳仿佛静止了。
　　是的，那抹夕阳，已然学会了如何享受这瞬间，静静地照射着他所拥有的一切，同时又在筛选那些心灵有所停顿的生灵。他无声息地远离了像开始的我们一样类似的匆匆过客，正如他们在忙碌与不解中离开他一样。
　　既然曾经有所走过，便不会回忆并思绪未来是否会重蹈覆辙。
　　当自己面临明智或不明智的选择时，原谅了自身的悔愧，继续着心灵的漂泊。
　　看着天那边的夕阳、黄昏，感受从远方而来的秋风以及伴随的落叶。
　　匆匆走过，不该留下什么，我们收起回忆，转过身，继续着残阳与世间的路过。
　　一缕炊烟升上了半空，些许衣物散落在柔软的金黄之间，两颗滚烫的心伴随着血红的落日，炙热地交融在了一起。

　　不远处的另一座山间，一个道童打扮的后生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行走着。
　　他的脸上带有些许疲惫和尘土，衣服边角碎成了一块块布块，白色护腿布已被染成了褐色。
　　定睛一看，正是青城观的道童小墩子。他无心于山间美景与金黄落叶，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只是一步步地往前走着，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日上三竿，柳姑娘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感到一阵暖意袭来，她打着哈欠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明媚的阳光和在一旁熬着野菜汤的小白。
　　“醒啦？”小白提起勺子尝了一口汤，浅笑着问道。
　　“呼啊~睡得真舒服~”柳姑娘坐起身揉揉眼睛：“小白，有你真好。”
　　“快来吃点东西吧，吃完我们继续赶路。”小白说着，宠溺地摸了摸柳姑娘的头。
　　“小白。离开了永安，我们该去哪里呢？”
　　“到渝州，我在那边，有两个至交。我们到了那边，也能更好地生活，以后你要是想念家乡了，我们还可以回永安看看。”
　　“渝州？离永安不远呐！而且那是个比较大的城啊！我一直都想去的！”
　　“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以后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片刻后，柳姑娘搂着小白，两人从断崖绝壁上，飞回到了地面。
　　落地后，两人紧赶慢赶，再次踏上了通往渝州的方向。

　　渝州，这座高城的城墙根下，泛着青灰色的烟水，弥漫在秋日的清凉里。翻动之间，就是千年。漫长的岁月里，沧海桑田，古城却也一直不变。
　　阴霾聚集在古城的上空，细雨从檐上翘角聚多而滴，它们跌落下来，打在地面的小坑洼里，溅起一小点水花，碎了、散了、又聚了。
　　于是不多时，檐上的天和檐下的地都被笼罩了起来，一片迷茫的白，似乎笼络了整个世界。
　　此时，家家户户紧掩窗门，像极了因为害怕受到外界伤害而紧紧上锁的心。然而，一扇扇老旧的门，却也似开非开，似闭非闭。
　　雨水像断线的珠子哗哗落下，渝州城内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了行人，也已没有商贩或是铺子开着张了，唯有城中一处小巷里，一间药铺还点着灯笼，在一片青丝朦胧中异常显眼。
　　“看这天今儿不会有太多人了，姐姐，我们早点回去歇着吧，我给你做我新学的拿手好菜！”
　　一位著淡紫色长裙的少女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对着屋里喊着。
　　这少女十八九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她手里握着一把翠绿的蔬菜，正逗弄着面前一只小鸟。这小鸟长得独特，身体为通透的湛蓝色，喙却是白色的，通体隐隐微绕着阵阵灵气。
　　“回家啦回家啦！”那小鸟竟口吐人言，跟着少女起哄。
　　“落葵，你又跟着小苏胡闹！”
　　屋里传出一阵成熟优雅的女声，随着声音传出，一位看起来年纪稍长一些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那女子生有一头浓密的长发，眼眸似海，身著丁香色长裙，颈中挂着一串明珠，肤色白皙。
　　她走过去轻轻用手指弹了弹那只名叫落葵的小鸟，以示惩罚。
　　“呜~”落葵吃痛，撒娇着飞到名叫小苏的少女身后躲了起来。
　　“姐姐！”少女嘟起嘴，对那女子表示抗议。
　　“小苏，我们开药铺，是为了救济百姓，记得吗？”那女子纤眉微蹙，看着少女说：“如果仅仅是因为天气不好，我们就提前关门，万一正好有百姓需要我们帮助怎么办？”
　　“是是是，白蔹大善人···”少女撇撇嘴，半眯着眼走进了药铺，开始收拾起药铺多如牛毛的抽屉，落葵飞在她的周边，为她衔起一些散落的药材。
　　叫白蔹的女子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转身也进了柜台，开始敲起算珠来。
　　“我们卖药看病收到的银子全接济百姓了，有什么账好算的哦···”
　　“小苏，安心收拾药材，明儿天气稍微好一些了再去外面采些草药回来，我现在算算后几日巫家村该有多少百姓需要帮助···”
　　“是是是，白蔹大善人，不知道您修炼几百年是为了什么哦？”
　　“好好收拾，一会儿你的善人姐姐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再做顿好饭菜！”
　　“好！”
　　城外，两个身影慢慢靠近前来。
　　渝州的雨依旧在下，可雨水，冰冷不了善良的心。雨后，定会有明媚的暖阳，绮丽的彩虹和灿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