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4、伊始

　　心放在遥远的海洋，
　　独自漫步路上，
　　回首遥望紫阳，
　　一切伊始。
　　君可知。
　　如黎明破晓而来，
　　如海涛翻腾回旋。
　　如曙光笼罩森林，
　　如你在夕阳晖下。

　　青城山境内，群峰竞秀，怪石硝拔，流泉遍布，飞瀑轰响，松柏怪异，庙宇毗连，晨钟暮鼓，引人邈思。
　　山虽无言，然非无声。那飞流直下的瀑布，是它地裂般的怒吼；那潺潺而流的溪水，是它优美的琴声倾诉；那汩汩而涌的泉水，是它靓丽的歌喉展示；那怒吼的松涛，是山对肆虐狂风之抗议；那清脆的滴答，是山对流逝岁月之记录。
　　千百年间，无数修仙之人，山间妖灵，都在此潜心修炼，生生不息。

　　山间丛林郁郁葱葱，偶有一缕阳光从树林间的缝隙穿透进来，照耀着这片古老的大地。
　　一日，太阳一如既往照得大地暖烘烘的，鸟儿依旧神采奕奕在树上高歌，几尾鲜艳的鲤鱼从水中跃起，激起一阵浪花。
　　山林间一处茂密的草丛深处发出一阵“沙沙”声，一条硕大的白蛇快速穿行于草丛之间，它通体雪白碧透，没有一丝杂色，使人感到它是如此圣洁与高贵。它看着前方，晶莹的双眸射出冷冷的光。
　　白蛇径直游走到青城山一处洞府里，这洞府两侧绿树葱茏，鲜花掩映，但是却隐藏不了洞口传来的阵阵凉意，山洞里面有隐隐微光闪闪烁烁，一丝一缕的阳光从石缝中钻进来，照着这个依然布满星辰的灵洞。
　　洞顶上无数的钟乳石直垂向下面，像一盏盏华丽的吊灯。水滴顺着钟乳石滴下来，滴在地上，好像吹奏出美妙动人的音乐。无数的钟乳石像朵朵莲花顾盼生姿，洞的两边更是有一组组的钟乳石摆出各种造型，讲述着一个个古老又迷人的传说。
　　洞的中央有一片小小的湖泊，说是湖泊，不如说是一块晶莹如翡翠的池。池是软的，微风习习，波纹道道，像一幅迎风飘舞的绸;池是硬的，像一块无暇的翡翠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池面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使其美丽的身影并不那么真切，一切又如同是一个美丽的幻境。

　　那白蛇径直进了洞府，一阵白光忽闪而过，洞中白蛇已然化为一位妙龄少女，一袭白衣，亭亭袅袅，婀娜多姿。
　　她叫小白，是一条白蛇修炼至今。
　　她已在这青城山下修炼了近六百年。
　　小白慢慢走到池边，缓缓褪去衣物。绸质的衣物顺着她雪白光滑的肌肤滑落，盈盈的池水一直荡漾到脚边，却又缓缓地退却，像慈母轻吻着将睡未睡的婴儿。
　　小白走进池里，感受着这百年间为她带来宁静的温度。一片片柔软的花瓣带着芳香从她身边飘向远方，洞外，一群候鸟轻轻掠过。

　　青城山。

　　小白在法场上救了柳姑娘，轻轻抱着她往回赶，脚底腾起一阵云雾。
　　风吹得柳姑娘睁不开眼，耳边阵阵呼啸声掠过。她只得更加紧地环着小白的脖颈，在风声中闻着小白幽幽的香气，柳姑娘不禁心跳加速，脸不自觉微微红了。

　　“到了。”这淡然的声音钻进柳姑娘的耳朵。她这才意识到，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两人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地上，自己却还黏在小白的身上，抱得紧紧的。她的脸“唰”一下更红了，像树枝上熟透了将要掉下来的苹果。她忙不迭跳下来，迅速低下头，鞠了个躬。
　　“失···失礼···失礼了”
　　“噗~”
　　小白看着她那慌乱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一丝好笑。但看着她凌乱的衣衫和憔悴的面容，却又有一丝心疼。
　　小白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地为柳姑娘披上：“先换身衣服吧，你这衣服都又脏又破了，像个小乞丐一样。”小白微笑道：“进来吧。”
　　柳姑娘乖乖地跟在她后面，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楚是什么，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安心感。只见小白抬手轻轻一挥，面前绝壁上爬满的各种藤蔓听话地往两边散开，露出后面的一个山洞。洞内点点微光闪烁，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周围。

　　“真是一处仙山洞府啊！”柳姑娘感叹道，小心地走了进去：“神仙，您就住在这里吗？”

　　“不用叫我神仙。”小白说：“我叫小白，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如絮”

　　柳姑娘说着转过头，看见小白正站在洞口，她乌黑的长发随风飘动，闪着微光的双瞳一瞬就黏住了柳姑娘的双眼。她盯着夕阳下小白若隐若现的侧脸，阳光温柔地打在小白微白的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潮，模糊了她美好的轮廓。

　　“你盯着我干嘛？”小白感受到了柳姑娘的眼神。

　　“没···没什么···就是感觉···白姑娘你···你真漂亮。”柳姑娘说着，害羞地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噗~你不也挺可爱的嘛~”小白捂着嘴偷偷笑了。

　　“我··我···”柳姑娘支支吾吾着答不上话。“我只是···只是···看着你···入迷了···”柳姑娘说着，脸上火烧着一般的烫。

　　两人进入洞府后，柳姑娘环顾四周，不大的洞府里，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摆放整齐。“赶紧沐浴更衣吧。”小白指了指洞内的水池。随后捏指，手向上扬，桌角的针线竟自己动了起来，竟像是长了双腿，一步步走向对方，轻盈欢快地交织着，不一会儿便编织出一套淡紫色的内衫与淡紫色的长裙。

　　柳姑娘安静地走向池子，内心渐渐有了一些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

　　白姑娘，她明明是法力高强的神仙，却没有任何架子，又如此率真，单纯，美好。与她在一起相处，让人不禁有一种放松而自在的感觉，如此不可思议。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是粉色的，是美好的。像？像？柳姑娘用力吸了一大口空气，目光仿佛投向了无尽的远方。

　　像山间的风亲吻着将要落下的叶；像水里的游鱼拥抱着清凉的水花；像晨光照亮着青翠草丛里晶莹剔透的露珠。

　　唉---

　　柳姑娘在池子里缓缓坐下，褪去衣物。这池子里的水，温度正好，周边空气氤氲着水汽，看不清其他地方。泡在这方池子里，身上所有的疲惫和伤痛全都一扫而空，整个人感到一阵神清气爽，仿佛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呼啊~~~”柳姑娘放松地呼了一口气。享受着这温热湿润的池水放松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啊！！！”柳姑娘不经意一扭头，猛地看到小白手撑着下巴，惬意地斜躺在床榻上，还是那一袭白衣，还是那样柳眉杏眼，肌肤如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鲜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她精致雪白的面庞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神···哦不···白姑娘···你你你！”柳姑娘想到小白正看着在沐浴的自己，一刹那羞红了脸，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你快别看！”

　　“噗~好好好我不看~”小白说着慵懒起身，慢吞吞转了过去。末了还扭头冲着柳姑娘眨了眨眼。

　　柳姑娘很快就梳洗完毕，换上了新衣裳。

　　草地上野花盛开，爬虫游走。森林里溪水流淌绿意萦绕，在人迹未至的这片土地上。

　　山顶空地，散落的月光下，小白用枯枝燃起一堆火，火上烤着一些野菜，招呼着柳姑娘吃饭。

　　柳姑娘走到火前，对着小白鞠了一躬:“白姑娘，谢谢你。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能都已经死···。”

　　“没关系。”小白轻轻把手指放在了柳姑娘唇前。“如今世道本就不太平。我们身处其中，也无可奈何。我也只能尽量帮助一些穷苦的百姓，其他的，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小白说着，目光投向深邃的夜色。

　　“可还是谢谢你，白姑娘，谢谢你对我，不···对镇民，还有对大家的帮助！”柳姑娘看着小白被火光映照的脸，真诚地说道：“以后，白姑娘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一定赴汤蹈火！”

　　“你呀，照顾好自己就行啦！”小白站起来，摸了摸柳姑娘的头，微笑着：“快吃吧，菜都凉了。”

　　“白姑娘，这是你的剑吧。我给你擦拭了一遍。”柳姑娘说着，双手拿起那柄白色的宝剑，此时剑身被认真擦拭过，剑鞘在月光下微微闪着银色光泽：“再次感谢你！”

　　“劳你费心了，絮絮。”小白转身接过宝剑，纤长的手指在接过宝剑的一瞬触碰到了柳姑娘的手，柳姑娘只觉得小白的手有一丝丝的冰凉。

　　“她···她叫我···絮絮···？柳姑娘心下忖道。

　　“费心了，嗯···嗯？絮絮，你在擦拭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一把拴在上面的剑穗？”小白摸着剑柄问道。

　　“啊？剑穗？没有啊？什么样的剑穗？很重要吗？”柳姑娘问道，语气中略带一丝焦急。

　　“也没什么，就是一把普通的剑穗。”

　　“哦···弄丢了吗？很重要吗？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明明是，想让你开心的···像我这种人，怪不得张公子他会那样···”柳姑娘说着，默默低下了头，泪花已隐隐在眼眶中打转。

　　“没关系没关系！”小白连忙蹲了下来，双手抚摸着柳姑娘黑色的长发。“絮絮，你是个好姑娘，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罢了，你不可以这样妄自菲薄。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是很多的。”小白轻声说着，温柔的声音像淡淡的月光。“丢了就丢了，兴许，是我自己不小心弄掉的呢。”

　　“丢了就丢了···呵···丢了就丢了···就跟那时候的他，说的是一样的呢···”柳姑娘垂下了眼眸：“只不过···只不过，他再也没机会这样说了。”柳姑娘又抬起了头，看着正轻抚着自己的小白。小白眉头微蹙，神色就像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一般。

　　“我果然···又一次成为别人的累赘了吗···小时候也好，现在也好···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给别人添麻烦呢···”柳姑娘的眼神逐渐迷离，目光投向了小白身后身后无尽的星河：“你在上面···也是这样想的吗？”

　　“你哭了。”

　　“没有···夜风太大，尘土跑进眼睛了”

　　“那里。”小白站起身，一手指向天空：“有你重要的人吧。”

　　“没···没有···”

　　“我看到了唷”小白转身，星河下的她目光如炬：“在你的眼睛里。”

　　就在这一刻，像是什么东西永远地消失了，末了，又像是心里突然填满了什么东西，紧紧的，满满的。泪水终于还是控制不住，一点，一滴，最后一泓清澈的泪泉终于从柳姑娘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在星河下寒光点点。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