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33、碧落

　　悠悠苍天，何故如此。
　　猫喜食鱼，又却惧水，
　　鱼喜食蚯，不可岸也。
　　众生皆苦，拥又失矣，
　　何为如意，选而又弃。
　　无惧得失，不予较真，
　　往事碧落，云烟如丝。
　　小城，屋顶。
　　“想不到啊。”
　　小青看着白苏，低下了头。
　　“白苏，你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哎。都过去了。”
　　白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都得感谢姐姐和小白的帮助。”
　　“没关系的啦，就像你说的一样，都过去了，小苏。”
　　小白将手轻轻环过白苏后颈。
　　“后来呢？你是怎么那么快化为人形的？”
　　小青顿了顿，继续问道。
　　“小苏当时受伤严重，且体内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呃······力量？”
　　小白接过话，作手轻轻抚着白苏后背。
　　“所以小蔹把自身一部分灵力注入了小苏体内，小蔹修为不浅，承受强大灵力的小苏，便在短时间内恢复了身体，并且化为了人形。”
　　“那如果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没有当初小苏体内那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即便注入灵力也不会这么快得到人身的。”
　　“原来是这样。”
　　小青微微低着头，右手抚摸着下巴，暗自忖道。
　　“姐姐替我注入灵力之后，便与我血脉相通，从那以后，我与姐姐，便一直姐妹相称。”
　　白苏站起身来，看着远方如墨的夜色。
　　“我自己，也很感激，姐姐对我的那份救命之恩。”
　　“那落葵呢？······就是······那只小鸟。”
　　小青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道。
　　“她啊······”
　　白苏微微抬着头，轻轻笑出了声。
　　“有一日，姐姐到渝州有些事情要处理。后来我才知道，姐姐是去找寻南姝转世，那段时间，我便常自处游历。”
　　白苏看了看小青。
　　“一次我在野外，落葵不知怎的，飞来偷吃我包袱里的粮食，那小家伙，就知道吃，我看她口吐人言，也颇有意思，便带在身边了。”
　　“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过往啊······”
　　小白说着，慢慢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夜空。
　　“无论是好是坏，一切皆已成为过往云烟，现在，重要的，是过好今天，珍惜当下。”
　　“小白说得对，况且现在，我们也有了小青这样，武功高强的朋友！”
　　白苏说着，笑嘻嘻将手搭上了小青的肩头。
　　“你说是吧，女侠？”
　　“白苏你······就不要拿我打趣了。”
　　小青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相信现在，会越来越好的，我也会顺利把朝颜救回来的！”
　　白苏左手握拳，放在胸前，看向前方。
　　目光坚定。
　　“好啦好啦，时辰不早啦。”
　　小白指了指头上的星空。
　　“先回去歇息吧，明儿还要赶路呢。”
　　“晚安，小苏。”
　　“晚安，小青。”
　　想拥抱你，即便山河阻拦，风雨交加。
　　只怕无力相拥，却是连踮起脚尖，也艰难万分。
　　长安，运来客栈。
　　柳姑娘引着信鸽，让它站到了桌上，随后她掏出一把小米，放到信鸽面前。
　　那鸽子开始一点一点地啄食着小米。
　　随后柳姑娘小心翼翼地从信鸽腿上取下一小卷羊皮纸。
　　轻轻展开了它，凑到油灯下读了起来。
　　絮絮，见信如唔。
　　不知这几日近况如何？是否安好。
　　小蔹之事，顺利与否。
　　朝颜，是否有什么情况发生。
　　我们四人已快抵达鄯州，路上见识诸多趣闻，日后再与你细细讲述。
　　目前还算顺利，絮絮在长安，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任何情况，写信给我，如情况危急，可让小蔹与我意念相通。
　　这几日风餐露宿，甚是思念絮絮做出的可口饭菜，也甚是思念絮絮。
　　絮絮记得，认真吃饭，如有什么需要的，可向木公子开口，欠下之情，我自会还，定要照顾好自己。
　　不必过多记挂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念你，白素素。
　　柳姑娘看完信，小心翼翼地捧着羊皮纸，将它轻轻放到一旁，随后拿起笔墨，下笔瞬间，娟秀的字迹随着笔尖缓缓流淌出来。
　　素素亲启。
　　有幸今生与素素相识。
　　很荣幸能出现在素素的故事里。
　　长安这边一切顺利，暂时没有较大变故。
　　白蔹姑娘去过皇宫里了，宫里的人并没有怎么为难她，只是当今陛下希望皇太子随她外出历练，白蔹姑娘她对于此事还在思虑中。
　　朝颜就还是老情况，并没有什么新的状况。
　　对了，小白，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
　　那个猫妖，李安彤，就是大家都在找的猫妖，她是我在永安时从小养的猫，小布。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会变成如此情况，不过，她现在找到我了，我很开心，很高兴。
　　我知道这事情非常难以置信，但是这事情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具体事宜见面后我会与你详聊。
　　小白，在外奔波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如若下雨了，记得避雨，有什么危险不要冲在最前头。
　　别让我担心，小白，我爱你。
　　柳姑娘写完信，仔细地又看了一遍，随后轻轻放进鸽子腿上的小木筒里。
　　“去吧！”
　　柳姑娘做完这一切，打开窗户，伸手放飞了信鸽。
　　“咕咕咕~”
　　“扑扑扑~”
　　信鸽对着柳姑娘点了点头，叫了几声，扑腾了几下翅膀，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柳姑娘关上窗，走到桌前，双手轻轻捧起小白寄过来的书信。
　　信纸带有一缕游丝般的淡香。
　　她抱着信，慢慢走到床前躺下，转头看了一眼朝颜，便闭上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
　　翌日。
　　东方吐露鱼肚白，清晨的阳光暖暖洒向着大地。
　　柳姑娘还在酣睡，却见她房间墙壁上慢慢散发出一阵黑烟，随后，李安彤随着黑烟出现在房间里。
　　她看着柳姑娘仍在熟睡中的脸。
　　“柳儿······”
　　她轻手轻脚来到柳姑娘床前，慢慢伸出手想摸一摸柳姑娘那雪白光滑的脸。
　　她的手慢慢向前伸去，却在近在咫尺时，停止了动作，随后，她轻轻坐在了柳姑娘床前。
　　“柳儿，我的柳儿······真不敢相信，我还能找到你······更不敢相信，我······我居然······可以，可以看见你。”
　　两行清澈，慢慢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嗯······”
　　半个时辰后，柳姑娘缓缓伸了个懒腰。
　　随后，轻轻睁开了眼睛。
　　“啊！！！”
　　随后，她便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
　　李安彤看着花容失色的柳姑娘，忙俯下身询问道。
　　“呼······”
　　柳姑娘长舒了一口气，左手轻轻拍打着胸口。
　　“小布？”
　　柳姑娘看清眼前的人后，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是我。“
　　“小布······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抱歉啊，抱歉。“
　　李安彤说着，忙伸手轻摸着柳姑娘的肩。
　　“哦对了。”
　　李安彤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左手轻轻一挥。
　　随后，面前的圆桌上，便忽然凭空出现一堆包装精美的布包。
　　“这是什么？”
　　柳姑娘抬头问道。
　　“打开看看。”
　　随着精美的丝绸慢慢滑落，映入眼帘的，是闪着金光的珠宝首饰，以及各式各样，柳姑娘这一生都没见过的华丽衣裳。
　　“啊······？”
　　柳姑娘张大了嘴。
　　“这些······这么多，小布，这······”
　　“拿着吧。”
　　李安彤嘴角上扬，微微笑着。
　　“小布，这些东西······应该······很值钱吧？”
　　柳姑娘说着，伸手轻轻捻了捻那华丽的长衫。
　　“没关系，以前，没有能力······”
　　“现在，这些，都是你的。”
　　李安彤一直看着柳姑娘，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布······”
　　柳姑娘放下长衫的边角。
　　“我很感激。真的。”
　　“但是，我不能要······”
　　“怎么了？”
　　李安彤眉头微微蹙起，呼吸及语速也快了起来。
　　“太贵重了······”
　　“可是······”
　　李安彤说着伸出双手牵住了柳姑娘。
　　“以前，在永安，你都，没过几天好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
　　柳姑娘双手轻轻覆上李安彤的手。
　　“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真的不能要。”
　　“可是······”
　　李安彤张了张嘴，眼睛直直盯着柳姑娘，细长的眉拧在了一起。
　　“小布，你好不容易修炼成今天的样子。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经历了许多苦难吧······”
　　柳姑娘说着，把布袋重新包好。
　　“之前你还是······猫的时候，也没给过你太多的好东西，未来，日子还长，你比我，更需要这些。”
　　“可是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
　　柳姑娘说着，轻轻走到窗户前，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
　　金色的光，洒满了整个天边。
　　像是给天空蒙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霞被。
　　“我最庆幸的，是能再次遇到你，能知道你平安无事。”
　　柳姑娘说着，伸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我已经很感激了。”
　　李安彤看着柳姑娘微微上扬的嘴角。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明明就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
　　却依旧那么乐观坚强······
　　“那天，你看到我时。”
　　李安彤微微低头轻声叹了口气，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你不害怕吗？”
　　“刚见你时，我······”
　　柳姑娘说着，微微仰起头，迎着朝阳眯上了眼。
　　“当然会怕啊。”
　　李安彤听到后，不自觉着，往后退了两步。
　　“可我知道那是你之后。”
　　柳姑娘继续说着，微微的风轻轻吹动着她的碎发。
　　“我不怕了，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你。”
　　柳姑娘转过身来，倚着窗台。
　　金灿灿的朝阳映着她的半边脸，映着她的瞳孔。好似，她的眼神，会发光。
　　“对不起啊，小布，当年，没有照顾好你······”
　　“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我······”
　　“我知道，小布，我都知道。”
　　“你是什么人？”
　　柳姑娘话音未落，就只听见白蔹的声音从李安彤身后传来。
　　“白蔹姑娘······”
　　柳姑娘忙向前走了几步。
　　“你······”
　　李安彤转过身去，直直盯着白蔹。
　　“唰······”
　　只是那么一瞬，白蔹便从腰间迅速抽出折扇，周身有一股白色的，淡淡的雾气环绕。
　　“你就是猫妖吧。”
　　白蔹盯着李安彤，冷冷开口。
　　“我······”
　　李安彤看着白蔹，又转头看了看柳姑娘，随后，她轻轻坐在了桌前。
　　“我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白蔹接着问道。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
　　李安彤说着，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
　　“我现在，就在这里。”
　　“猫妖！你杀害了多少人？！”
　　白蔹说着，周身雾气似乎更浓了一分。
　　“要动手？”
　　李安彤不紧不慢地说着，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朝颜。
　　“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你这猫妖！”
　　“别一口一个猫妖的叫，多难听啊。”
　　李安彤嘴角微微扬起，鼻孔里“哼”了一声。
　　“你不也是妖。”
　　“你们不要吵，听我说······”
　　柳姑娘忙往前走了几步，向着她们二人伸出手。
　　还没等柳姑娘走到跟前，李安彤猛地化作一团黑烟，转瞬便钻出了窗户。
　　“站住，别走！”
　　白蔹说着，也紧随其后，化作一阵白雾，消失在了窗口。
　　“白蔹姑娘！！！”
　　柳姑娘忙跑到窗户前，探出半个身子，朝着白蔹消失的方向大喊着。
　　“我得去找她们！”
　　柳姑娘想着，转身向门口跑去。
　　“柳姑娘，早啊！”
　　木槿打着呵欠，从房门口路过。
　　“早！”
　　柳姑娘只是匆忙回应着，却没有停下脚步，急匆匆地跑到楼梯处，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上了楼梯。
　　“哎哎，你去哪啊，那么着急！”
　　木槿挠了挠头，看着柳姑娘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刚刚我去敲门，白蔹姑娘也不在房间里，现在柳姑娘离开的又是如此匆忙。”
　　木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篮。
　　“坏了！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这么想着，木槿忙放下手中的竹篮。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中。
　　不消多时，一个道童打扮的人，站在客栈楼下，直直望着二楼那扇被打开的窗户。
　　“师兄！”
　　“找到了吗？”
　　“应该就是这里了，明月。”
　　那个道童打扮的人头也不回，淡淡回应着身边的明月。
　　“那我们上去吗？”
　　明月问道。
　　“上去，注意安全，楼上的人非同小可。”
　　终于，还是找到你们了······
　　小墩子这么想着，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栈的大门。
　　“师兄！等等我！！”
　　明月叫嚷着，紧跟着也走进了客栈的大门。
　　小城。
　　四人打点好行囊，骑上马。
　　“出发吧！”
　　小白回头看了看小青和白苏。
　　“嗯，出发吧。”
　　朝光老伯紧了紧缰绳。
　　“希望能早日救回朝颜。”
　　清晨的微光中，四匹骏马呼啸着划破小城空旷的街道，只留下还在泛着涟漪的小小水洼。
　　一只信鸽，咕咕叫着，朝着四人疾驰而去的方向奋力扑腾着翅膀。
　　十指间流逝的，是时间，还是温润无言的玉；光顺着晷下的影，逆着向前。孤星从未眨眼，回首却似无言。
　　望海，无涛，浪却涌；人有情，寄明月，月有倦，无枝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