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34、灵泽

　　青石砖前灵泽润，
　　苍穹而落似无根。
　　心上之人何处许，
　　扶手而去望绝尘。
　　苍穹灵泽润人间，
　　海角之人心间人。
　　长安。
　　小墩子与明月进了客栈后快速上到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一看望去有些许的影，似乎看不到尽头。
　　“师兄。”
　　明月朝走廊探了探脑袋。
　　“咱去哪间？”
　　“一间一间找。”
　　小墩子瞪着双眼说着，迈出脚步就要上前。
　　他的眼睛血红，鼻孔微微放大，喘着粗气。
　　“哎哎，二位道长，你们这是住店呐，话是找人？”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二人不约而同回过头去。
　　店小二手里端着水盆，正站在他们身后。
　　“找人。”
　　小墩子看了看店小二回答道。
　　“那你们，估计是来错地方了。”
　　店小二嘴角一咧，呼出一大口气。
　　“我这客栈，这几日，只有几位女客官来过，道长不会是·······”
　　那店小二说完，戏谑地看着二人。
　　“还有其他人吗？”
　　小墩子眼神往边上躲了躲。
　　“其他人······”
　　店小二眯缝着眼睛，抬起下巴。
　　“倒是还有一个老头和她们一起，可他们人都不在啊······”
　　“行了。”
　　不等店小二说完，小墩子便摆了摆手。
　　“明月！”
　　“呐，给你的，这事，别说出去！”
　　明月看了看小墩子，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袋子，那粗布袋子沉甸甸的。
　　“得嘞！客官，您先忙，小的不打扰！”
　　店小二掂了掂明月递过来的袋子，转身就往楼下走。“师兄！”
　　明月转头看向小墩子。
　　“没人在啊，要不我们先走？”
　　“先在这里看看！”
　　小墩子转过身，向着走廊往前走去。
　　“等等我！”
　　明月叫道，说着也紧跟上了小墩子的脚步。
　　“柳姑娘，慢点慢点，咱这要去哪啊？”
　　木槿跟着柳姑娘在这市集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白蔹姑娘去追小布了，我得找到她们。”
　　柳姑娘应道，但却不回头看向木槿，只是依旧四处张望着。”
　　“小布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就是李安彤。”
　　柳姑娘边说着，边四处张望着，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噢······”
　　木槿挠挠头。
　　“那个名伎啊！”
　　“你认识她？”
　　柳姑娘猛地回头。
　　“吓我一跳！”
　　木槿猛地往后跳了一步。
　　“长安第一名伎，谁不认识啊？只是，找她，不应该去歌平楼，我们在这集市上转悠什么呢？”
　　“对对，歌平楼。”
　　柳姑娘猛然睁大双眼，转身拔腿就跑。
　　“哎，等等我，你怎么就老这么火急火燎的？”
　　木槿无奈地仰起头，片刻，向着柳姑娘的背影追去。
　　“师兄，快来，这间房是开着的！”
　　明月在一处房门口停了下来。
　　“是吗？”
　　小墩子说着，停下正在鼓捣门锁的手，顺着明月声音的方向看去。
　　“里面······好像······有人？”
　　明月伸手指着房内。
　　“我看看。”
　　小墩子说着，往里径直走进去。
　　“还真有人。”
　　两人进屋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朝颜。
　　床上的朝颜，皮肤，嘴唇都是白得吓人。
　　“师兄，这是？”
　　明月看着床上的朝颜，眨着眼睛。
　　“我也不认识。”
　　小墩子轻轻伸手触碰笼罩在朝颜身上薄薄的光圈，他的手竟直直穿透那层似薄雾又似光圈的东西，他猛地一惊，忙抽回手，可那层光圈竟然不见一丝一毫损坏。
　　“这是什么啊师兄？”
　　明月瞪大着眼睛。
　　“这应该是，某种防护法术。”
　　小墩子抽回手，将手背放在另一只手心中反复摩挲着。“你看这个人，她已经死了，却肉身不腐，我看啊，定是这阵法术护住了她。”
　　“那师兄，我们，下一步？”
　　明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把她带走！”
　　小墩子转头看向明月。
　　“这？”
　　“依我看，这店小二刚刚说过，这家客栈近日来都没有其他人住过。”
　　小墩子说着，伸手指向朝颜。
　　”这法术，就是她们施的，而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人，只能说明，这个人，很重要。”
　　“可是师兄，死者为大，这······”
　　明月看了看朝颜，头几乎都要埋进胸口。
　　“我知道。”
　　小墩子慢慢走到明月跟前，双眼直直盯着他。
　　“可是，我们，要为师傅报仇！”
　　“我······”
　　明月揉搓着衣角，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小墩子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
　　“带走！”
　　“应该，就是这里了！”
　　柳姑娘和木槿站在歌平楼门前。
　　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二人身边经过，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哟，公子，来找哪位姑娘啊？”
　　老鸨看见木槿，手里摇着小扇，快速凑到跟前。
　　“公子怎么，还带着一姑娘？”
　　正说着，老鸨瞧见了木槿身边的柳姑娘，柳姑娘忙低下头，不去看老鸨直勾勾的目光。
　　“不过这姑娘，生的倒是水灵，很适合，到我歌平楼来呢！”
　　老鸨说着，用那小扇掩住自己脸颊边的肥肉，发出夸张的笑声。
　　“我们，是来找李安彤的。”
　　木槿讪笑着搓搓手。
　　“她呀，早不在我们歌平楼了。”
　　老鸨白了木槿一眼。
　　“懂！”
　　木槿说着，忙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老鸨跟前晃了晃。
　　“哎呀公子，这是干什么呢，太客气了！”
　　老鸨看见白花花的银子，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前些日子，那小妮子突然来到我歌平楼，说是要在这里帮工，我瞅她也不像缺钱的主，但她给我好大一笔钱，我就留她在这了。”
　　老鸨边说着，边拿银锭往怀里塞。
　　“后来呢？”
　　柳姑娘忙问道。
　　“后来，这出了点事情，她就离开了，那小妮子，好像住在城外城隍庙附近吧。”
　　老鸨塞完银子，并没有理会柳姑娘，只是满脸堆笑地看着木槿。
　　“多谢！！”
　　木槿抱拳，随后拉着柳姑娘转身就走。
　　“这就走啦？公子，记得常来啊，我歌平楼可是这长安最好的去处了！那位姑娘，要是想帮工，再来找我！！！”
　　老鸨尖锐的嗓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谢谢。”
　　柳姑娘跟在木槿身后，轻声向木槿表达了感谢。
　　“客气啥，快走吧，城隍庙不远，况且，白蔹姑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木槿没有回头，只是一直向前走着。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长安城外，城隍庙。
　　“这也没人啊。”
　　木槿挠着头，在庙门口来回走动着。
　　“难道，还有其他城隍庙？”
　　柳姑娘疑惑着，伸手摸了摸那看起来无比老旧的庙门。
　　“不应该啊。”
　　木槿左看看右看看。
　　“嘘！”
　　忽然，柳姑娘朝着木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听！”
　　柳姑娘说着，用手指了指庙后。
　　两人小心翼翼地转到庙后。
　　只见白蔹和李安彤互相对着站在庙后空地上，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我们不去找你，你反而先找上门来了！”
　　白蔹率先开口，语气冰冷。
　　“你们？”
　　李安彤并没有看向白蔹，目光缓缓升到空中。
　　“你们，又不是什么香饽饽，我找你们作甚？”
　　“难道不是你出现在客栈？”
　　白蔹细长的妹微微蹙在一起。
　　“出现了，那又怎样？”
　　李安彤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状态，懒懒晃着脑袋。“什么目的？不说是吧？”
　　白蔹说着翻动折扇，紧接着一道细碎的白雾划破空气，直扑李安彤而去。
　　“看招！”
　　白雾很轻松地就被李安彤躲开了，消失在空中。
　　“嗖！嗖嗖！”
　　白蔹并未再说什么，只是很快便又射出三道白雾。
　　李安彤并未还手，只是躲开了。
　　“为什么不还手？”
　　白蔹抬起手来，还想继续向李安彤发动攻势。
　　“住手！”
　　柳姑娘大喊一声，急忙跑了出来。
　　“木公子？柳姑娘？”
　　白蔹循着声音看去。
　　“你们，怎么在这里？”
　　李安彤见到柳姑娘，嘴角动了动，右手微微抬起，便又很快放下，白蔹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这一幕。
　　“她······是来找我的。”
　　柳姑娘张开双手挡在李安彤面前。
　　“你们都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们动干戈。”
　　“柳姑娘，你······你小心啊！”
　　木槿站在几人边上，来回看着双方。
　　“白蔹姑娘，要不······咱们算了······”
　　“回客栈去吧。”
　　白蔹顿了顿，随后便又看向李安彤。
　　“跟我来，我有事情问你。”
　　随后，她便化为一阵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白蔹姑娘······”
　　柳姑娘还想说什么，转过头，只见李安彤也迅速化为一阵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小布！！！”
　　柳姑娘忙转过身，大声喊道。
　　“她们······又消失了？”
　　木槿挠挠头。
　　“不行的话，先回去？”
　　柳姑娘并未回答他，而是转过身，从腰间掏出一张纸符。
　　“这是啥？”
　　木槿凑到柳姑娘身边，伸长脖子向那纸符看去。
　　“这是小白留给我的，说是什么传音符，如果我有需要，可以通过这个找她。”
　　“这么神奇！”
　　木槿赞叹道，眼睛也随即瞪得滚圆。
　　“那你们还写信？用这个不是更方便？”
　　“你懂什么，这个东西我得省着点用，再说了，老打扰小白，总是不太好的。”
　　柳姑娘并没有再理会木槿，她拿着传音符，心中默念着小白的名字，片刻，那纸符缓缓发出一道微弱的光，慢慢飘到了半空中。
　　鄯州城外。
　　几匹骏马在路上飞驰着，扬起阵阵尘烟。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便可以抵达下一座城了吧？”
　　白苏大声问道。
　　“对！”
　　小白微微转头，大声应着小青。
　　正在这时，她的脑海隐隐浮现出柳姑娘的声音。
　　“吁！！！”
　　小白大声喊道，随即用力拉紧马匹的缰绳。
　　栗色的高头大马呼啸着，迅速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怎么了？！”
　　白苏随即也勒紧缰绳，来到小白身边。
　　“絮絮，用传声符在找我。说明，有紧急的事情。”
　　“那我们，停一会？”
　　正说着，只见前方的朝光和小青也勒停了马，转过身向她们这边走过来。
　　“没关系，你们先走，这里距离下一座城池不远了，我们在那边碰头。”
　　小白说着，便翻身下马。
　　“你们先走吧，我和小白一起。”
　　小青说着，也翻身走下马来。
　　“那······好吧，你们自己小心！”
　　“驾！”
　　白苏应道，随后便和朝光朝着大路的尽头疾驰而去。“小心啊！！！！”
　　声音随着风，渐渐消散。
　　小白小青二人牵着马，走进了路边树林，盘腿坐在地上，小白紧闭着双眼，右手伸出两个指头。
　　“显！”
　　随着小白话音落下，柳姑娘的半截身子，出现在小白指尖。
　　“絮絮，你找我？”
　　小白依旧举着右手，对柳姑娘说道。
　　“小白，她们······白蔹姑娘她们······打起来了！！！”
　　柳姑娘不等小白说完话，便焦急地开口。
　　“絮絮，别急，慢慢说。”
　　“李安彤，李安彤和白蔹姑娘打起来了！！！”
　　“怎么会呢？”
　　一旁的小青嘀咕了一声。
　　“别急絮絮，等我问问小蔹。”
　　小白说着，右手放下。
　　随着她指尖的下落，柳姑娘也消失了。
　　“传声符咒，我师傅也给过我。”
　　小青撑着下巴。
　　“不过那个李安彤，倒是很有趣，怎么会和你们动手？”
　　“我也不知道，得问问小蔹。”
　　小白说着，伸出右手到小青面前。
　　“你师傅，不是在关注李安彤的事情吗？”
　　小白轻轻抖了抖右手。
　　“我可与小蔹心意相通，你拉着我的手，便也可以和我心意相通，我能看见的，你也能看见。”
　　“可以吗？”
　　小青迟疑道。
　　“你不也大老远陪着我们，没关系，就当作我也帮你一个忙。”
　　“谢谢你，小白。”
　　小青顿了顿，慢慢牵住了小白的手。
　　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瞬间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
　　旋即，脑中，眼前便变得一片空白。
　　紧接着，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些画面的碎片，这些碎片，自虚空而来，慢慢拼凑成了一幅画卷。
　　太阳缓缓沉下山头。
　　她感觉到，
　　晚风有些凉了。
　　绮丽的红，浸染半边天穹。
　　古树的枝丫轻轻晃动着，乌黑的鸦缓缓停在枝头。
　　李安彤逆着光，站在前方。
　　她整个人都隐在夕阳中，看不清表情。
　　“问吧。”
　　李安彤轻轻开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蔹的声音传来。
　　“人有千面，天有百象，我，也不过芸芸众生罢。”
　　李安彤缓缓转过身去。
　　夕阳余晖下，她的背影却略显单薄。
　　“或者，我可以直接杀了你。”
　　白蔹说着，一道雾气瞬间在李安彤颈间显现。
　　“不用威胁我，我不会和你动手。”
　　李安彤轻轻叹了口气。
　　“柳姑娘？”
　　白蔹说道。
　　李安彤的肩头微微抖着，她能感觉到，李安彤似乎，落泪了。
　　“我看懂了你的嘴唇。”
　　白蔹继续说着。
　　“柳姑娘出现的时候，你很担心。你想叫她······”
　　“柳儿······”
　　没等白蔹说完，李安彤默默低下了头，唇轻轻动了动。
　　“我的······”
　　“柳儿······”
　　繁花终有落尽时，候鸟总有归山日。
　　阳光穿透云层，海鲸划破苍穹。
　　花落尽终惹人怜，鲸飞尽皆使人忧。
　　叶落，终伴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