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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夕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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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倒地,冰山失守。
稀松的烛火再不能容纳,
无名的星辰。
再无缘由与卿相拥。
荒原会从身体里掏出整片海的炙热,
星河会从云层中带走整片天的清醒。
早已指定的命运里,
怀中只剩清忧。
愿,还能夕熏相拥。
“睡不着吗?”
小城。
白苏门前响起敲门声。
“小白。”
白苏轻轻打开房门。
“进来吧。”
小白走进屋里,落葵早已趴在床上熟睡过去。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小小的鼾声。
“她睡得真熟啊。”
“是啊,想必也是累坏了吧。”
白苏说着,给小白斟满一杯茶,随后慢慢走到窗边,倚靠着窗户,目光飘向窗户外的远方。
“担心朝颜吗?”
小白转头看向白苏。
月光下,白苏棱角分明的侧脸中此刻却有着些许隐隐担忧。
“朝颜她······”
“我们相识相知,却不曾想······”
白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缕薄薄的雾气从嘴边轻轻飘出。
凝结,消散。
“没关系的,小苏。”
小白轻轻站了起来,走到了白苏身前,双手慢慢覆上了白苏放在窗口木台上的双手。
她向着远方的夜空看去。
现在,似乎很好。
大家都有了可牵挂的人。
可现在,似乎也不够好。
牵挂的人,总过于,魂牵梦绕。
“值得吗?”
两人身后传来一阵干净利落的声音。
二人转头看去。
房间的门似乎是刚刚没关好。
小青倚靠在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小青?”
“这苦海之地可是凶险万分,虽然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过去,但就是即便你们过去了,也不一定有希望。”
小青漫不经心地说着,并没有回头看向二人。
“一个为了朋友,一个为了朋友的朋友。”
“去冒这个险,值得吗?”
“小青。”
小白慢慢站直身体,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值得。”
“呵。”
小青听完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笑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去。
“如果是小青你。”
小青刚转过身,就听得身后传来小白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我们,也一定会全力以赴。”
小青猛地怔住了,脚步也停了下来。
“对。”
白苏说着,也向前走来。
“因为现在的小青,是我们的朋友。”
小青的背影迟迟伫立在房门口,没有任何动作。
“小青。”
“现在的你,不再是一个人。”
小白说着,轻轻从小青身边,走出了房门。
“小白。”
身后响起小青的声音。
“嗯?”
小白停下了脚步。
“我突然。”
“想更多的了解你······了解你们一点。”
小白转过头去,走廊里,看不清小青的表情。
片刻,三人坐在客栈屋顶,入夜后的小城,显得格外静谧,耳边只有微微夜风拂过。
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在不远处唱着有一阵没一阵的夜曲。
头顶是绚烂夜空。
“小青。”
小白率先开口。
“还没听你说过你以前的事,你一直,到处漂泊吗?”
“以前啊。”
小青轻轻叹出一口气。
“我一直······”
“哎哎哎,等一下。”
白苏突然开口,打断了小青。
“听故事嘛,怎么可以没有美酒?”
说罢,白苏歪着头,笑吟吟地从身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只小瓦罐。
“小苏你······哪来的酒?”
小白瞪大着双眼。
“当然是买的咯,刚刚进城时买的。”
白苏说着,便解开了缠绕在瓦罐口的绳子。
“你还去买酒?”
“不然你以为我偷的?”
白苏向着小白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百年姐妹,你不信我?”
边说着,白苏将打开的小瓦罐递给了小青。
“你先来一口?”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小白在旁边瞪着双眼,连连挥舞着双手。
“哈哈哈!”
小青看着她们,心中莫名涌起了一股暖流,不自觉笑出了声。
“那我便,来这一口!”
小青说着,接过白苏手里的瓦罐,仰起脖子,便灌了一大口酒。
“痛快!”
小青伸手拭了拭嘴角,将瓦罐递还给了白苏。
“你别说,白苏你这样,还真有几分侠客风范。”
“那必须的。”
白苏伸手接过瓦罐,抬起头,也喝了一口。
“以前啊。”
小青目光看向了远方。
“我一直东奔西跑,一心只想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小白和白苏。
小白看到,她的眼中,带有着些许的忧愁。
我叫小青。
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就在望舒阁。
我从未见过爹娘,听师傅说,爹娘很早便过世了。
师傅说,在一个清晨,她从望舒阁出来,便看到,一个很小的婴孩,正被一只长着六只手的妖怪攥在手里准备吃掉。
师傅救下了这个婴孩,那便是我。
我很小的时候,师傅便带着我念书认字,教我一些我听不懂的道理。
师傅很神秘,这么多年来,我们亲如家人,可我从未见过她究竟长什么样。
每次出现,师傅都戴着面具,或是幻化成其他人的模样。
也许是一位老者,也许是一位漂亮的姐姐。
但我知道,师傅她很爱我。
师傅她似乎很出名,经常有不同的人来找她。
或许是锻造武器,或许是炼制丹药。
这些人,有仙界的,也有妖界的,甚至有魔界的。
师傅说,她这望舒阁,锻造出了世间许多出名的武器。
就连峨眉的仙人,用的也是师傅锻造的武器。
嘴上说着不喜欢妖,可师傅也总会对着一些走投无路的妖施以援手。
所以,即便是在妖鬼横行的苦海之地,望舒阁成为了大家一致默认的不可侵犯之地。
我跟着师傅习武,认字,听她说六界中的许多奇闻轶事。
师傅似乎非常博学多识,可我能感觉到,她的心里,似乎总有一些说不出的情愫。
是忧伤吗,还是遗憾?是别离吗,亦或是不舍?
我不知道。
不知不觉就过了许多年。
十五岁那年,师傅带我出了一次远门。
那是我第一次离望舒阁那么远。
我见到了许多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我第一次知道,甜甜的麦芽糖在匠人的手中,可以随意变换形状;薄如纸片的纸鸢,可以飞得好高,好高;圆圆的小纸筒,可以绽放出那么美丽的烟火。
我也产生了疑问。
师傅为什么这么多年,就一直呆在那苦海,那么凄凉的地方。
为什么别人手里都举着造型精美的糖人,而我收到最多的礼物,却是扎不完的马步,连不完的招式。
那天,我和师傅吵了一架。
印象里,我说了许多令她伤心的话。
第二天,师傅举着一串糖葫芦站在我房门前。
那天,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坐了游船,放了纸鸢,看了烟火。
那是我回忆中不可多得的美好。
那次,师傅最终带我上了昆仑。
我看见了漫天的星斗,好美。
夜幕降临下,我看到了一头奇异的野兽。
它长着像是龙的头,却有着牛一般的尾巴,像老虎一般庞大的身躯,却有着蛇一般的鳞片。
它的蹄子粗壮而有力,仿佛在为奔驰千里做足了准备,它的嘴巴大大的,犹如威风凛凛的百兽之王在怒号百兽。
它出现时,周遭布满霞光,美丽,却也危险。
师傅告诉我,那是麒麟。
是传说中与龙齐名的神兽,据说,上千年才会现身一次。
十八岁时,师傅给我送了这条长鞭。
师傅说,这条长鞭,是由一种狮兽的尾巴所制。
它能发挥出普通武器所没有的威力,许多次都令我化险为夷。
自那之后,我便出了望舒阁,在这世间四处游历,除妖安民。
只是,奇怪的是,每次我回到望舒阁,师傅都会问我这次出门的经历,问的特别详细,我感觉,师傅像是在找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
直到上次我追寻猫妖,然后便遇见了你们。
很不一样的你们。
小青说着,接过白苏手中瓦罐,仰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真的吗?”
白苏眨巴着眼睛,身体不停向小青挪动。
“哎,小苏,你挤到我了!”
坐在二人中间的小白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
“真的吗真的吗?”
白苏没有理会小白,一个劲把脖子往小青那边凑。
“什么?”
小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暗暗觉得有些好笑。
朦胧的夜色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迷人的嘴角。
“我是说,阁主,望舒阁阁主。”
白苏神秘兮兮地凑到小青跟前。
“她真的没有露出过真面目吗?”
“你别挤我,一会我该掉下去了!“
小白推了一把白苏,接过话。
”哼,不挤你不挤你,真小气!”
白苏嘟囔着,乖乖坐回了原位。
“我倒是听闻过这望舒阁。”
小白白了白苏一眼,继续说道。
“传闻阁主非常神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小白说着,向着楼下指了指。
“我的佩剑,好像,就出自于望舒阁阁主之手。”
“哎?”
白苏听到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脸又凑了过来。
“好像?”
“是啊,我都不知道,你的剑,出自我师傅之手。”
小青也饶有兴趣地支起下巴。
“卖个关子。我先喝一口,哈哈~”
小白说着,从小青手里接过瓦罐。
“切~”
白苏把头别了过去。
“那,小青姑娘,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白苏把脸转向小青,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我和小白,和白苏你们,是朋友。”
小青点了点头。
“你们和我所遇到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白苏转过头,晃着脑袋,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这么问?”
“小青是个很好的人呀~”
“美丽,武功高强,沉着冷静。”
“能和这样的小青作朋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白苏说着,用胳膊肘拐了拐小白。
“你说是吧,小白?”
“小苏说得对,能和小青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小白点点头,说着便将瓦罐递给了小青。
小青微微侧脸,伸手去接小白递过来的瓦罐。
“快看快看,有流星哎!”
白苏猛地爆发出一阵声浪。
“啪!”
瓦罐落到了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片。
“小心!”
小青迅速站起身来,拉住了小白的手腕。
猛地向后一扯。
小白一个踉跄,没能稳住身形,却正正的跌入了小青的怀里。
一颗流星顺着墨蓝的夜空悄然滑落。
长安,运来客栈。
柳姑娘睁开眼,李安彤已经不见了。
桌上的碗筷也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我怎么就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呢?”
她轻轻转过头,身上,是一床干净的棉被。
隐隐散发着阵阵清香。
“小布······”
柳姑娘喃喃着。
“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柳姑娘慢慢伸出双手,微弱的烛光在她指尖跳跃着。
叩叩叩。
门口响起敲门声。
柳姑娘忙起身开门,门外,白蔹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几碟饭菜。
虽然简单,却在冒着热气。
“柳姑娘,还没吃饭吧。”
白蔹开口说道,边说边把饭菜端进了屋子。
“白蔹姑娘,我······”
柳姑娘想说些什么,可却又说不出口。
“看着朝颜许多天了,你辛苦了。”
白蔹慢慢将碗碟放置于桌上。
“没关系,是我应该的。”
柳姑娘走上前给白蔹斟了一杯茶。
“柳姑娘。”
白蔹坐下,喝了一口茶水。
“这儿,刚刚,有人来过吧。”
白蔹放下茶杯,双眼看向柳姑娘。
长安,城门。
城门口守城的军士抬头看了看时辰,交流了一番后,对着城投大喊道:“关门!”
得到指令后,城头上的军士努力转动着巨大的绞盘,巨大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随着巨大齿轮的转动,厚重的城门缓缓落了下来。
“等一等!等一等!”
“哎!!!”
“你们等一等!”
一阵仓促的叫唤声传来。
守城的甲士举起了手里的长枪,纷纷转头看去。
在城门不远处,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定睛一看,那来人满身的尘土,胡须头发几乎都要拖到地上,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从身上破烂的衣衫和那沾满泥土的护腿布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似乎是个,小道士。
卿之双眸,定小于那辽阔千里的湖水吧,而明媚的笑,也时常爬满卿之面容。
可不知为何,每每伫立于卿之身前,总有细细的雾水,扯地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