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30、宵烛

　　冰轮碎而谓银湾，
　　卿匿于漫天瑶光。
　　吾遂栽星河予，
　　却只觉宵烛漫天，
　　不及卿之回眸。
　　天地辽阔四处皆可流浪，
　　倘若得卿之应允，
　　甚想抖落一身清汉，
　　从此长居于卿之心上。
　　长安。
　　李安彤看着沉沉睡去的柳姑娘，眼神里充满了爱怜。
　　她伸出手，轻轻拨了一缕柳姑娘额前的碎发，将这缕碎发别至柳姑娘耳后。
　　夜风静静地从窗口吹进来。
　　她站起身，轻脚走到窗户前，放下了撑杆。
　　回头看着柳姑娘的睡颜。
　　一抹轻轻的笑意浮现在她的嘴角。
　　“柳儿······”
　　“我的柳儿，还是那么美。”
　　“柳儿······你受苦了。以后，没有人再可以欺负你！”
　　她顿了顿，随后身后黑烟腾起，便化作一只黑猫，黑猫轻盈一跃，便跳到墙壁上与墙壁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熟睡中的柳姑娘，一颗晶莹悄然滑落。
　　翌日。
　　小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早啊。”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小青说道。
　　“早。”
　　小青还是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真奇怪这人，明明昨晚不是这样子的······”
　　小白嘟囔着。
　　“出发吧！”
　　白苏已收拾好包袱，坐在了马背之上。
　　四人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半晌，一只脚踩在了那已经熄灭的篝火上。
　　“终于，找到你们了！”
　　那人拍了拍脏兮兮的绑腿布。
　　他低头看了看绑在腰间的一个木罐。
　　“师傅，再等等我。”
　　他抬头看了看大路。
　　道路一直向前延伸着，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拍拍手，转身走下了大路。
　　长安，皇宫。
　　高大透红的宫墙威严地屹立于地面上，白蔹身着一袭素衣，轻轻踩在厚重宫门内的地面上。
　　上好的汉白玉砌成的地面闪着温润的光泽，抬眼望去，远方似有那朦胧的袅袅青烟笼罩着那高大不真切地宫殿。
　　檀香雕刻而成的凤在飞檐下展翅欲飞，精致的青瓦宝石点缀着宫门浮窗，一条笔直的大道尽头一个巨大的广场随着汉白玉石阶缓缓下沉。
　　身着黄金之甲的卫士手执长戟，整齐划一的伫立于道路两边。
　　“姑娘这边请，这边请。”
　　引路的小太监边走边回头，白蔹跟在他身后，慢慢向那高大的宫殿走去。
　　“宣，平叛之人觐见！”
　　随着宫门口传旨太监的高呼，白蔹缓缓踏上了洁白的汉白玉阶梯。
　　随着白蔹踏入正红朱漆的宫门，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映入眼帘。
　　大殿上异常空旷，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踏上也只觉温润，直如步步生玉莲般，穷工极丽。
　　文武大臣整齐排列与两边，大殿尽头，一道珍珠帘幕遮住了其背后的龙椅与皇帝。
　　珍珠帐上遍绣洒珠金线游龙，风起帐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一个小太监站于帐前，为皇帝传旨。
　　“殿下之人，可是平叛之人？”
　　小太监的声音异常尖利。
　　“回皇帝。”
　　白蔹朝着高台之上的珠帘深深鞠了一躬。
　　“是小女子与友人一起平叛。”
　　“朕甚是感激女侠仗义之举，现今召见。”
　　片刻后，小太监再次高声喊道。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小女子也只是一介草民，不足挂齿。”
　　白蔹回应道。
　　“国家有如此女侠，朕甚是欣慰，可问女侠是否想要什么封赏？”
　　小太监顿了顿继续说道。
　　“回陛下，小女子不需要任何封赏。”
　　白蔹微微向前欠身。
　　“只希望陛下不要怪罪我等战时毁坏的宫墙即可。”
　　“女侠仗义相助，朕自是不会怪罪。”
　　“只有一事，万望女侠切莫推辞。”
　　小太监声音尖利，继续传着话。
　　“陛下请说。”
　　“朕有一子，年方二十三，如今天下无大的战事，此前又有国师祸乱朝纲，故此子未受任何挫折，朕担心日后此子不可堪重任。朕如今希望此子跟随女侠到世间闯荡磨练，这便是朕派人将女侠请入宫内之缘由。”
　　“陛下言重了，世间存在诸多凶险。如若陛下不弃，请允许小女子思虑一些时日。”
　　白蔹微微向前鞠躬，向前方回应道。
　　晌午。
　　白蔹走出高大的宫门，微微伸了个懒腰。
　　宫门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皇家规矩真多啊。”
　　白蔹心里想着，腹中却叽咕叽咕叫唤起来。
　　“还是先找些吃的吧。”
　　白蔹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白蔹姑娘，白蔹姑娘！”
　　她转过头去，却见木槿正匆忙忙从街道另一头跑过来。
　　“轰！”
　　一辆马车疾驰而去，与木槿擦身而过，差点就与木槿撞了个满怀。
　　“哎，木公子！”
　　“没事没事，呵呵呵~”
　　木槿一手挠着头，傻笑着挪到白蔹跟前。
　　“木公子，你小心点，没事吧？”
　　白蔹微微抬起头问道。
　　“没事没事，这点小小意外，不足挂齿！”
　　“哎，木公子找我何事？”
　　白蔹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事，没什么事，就是······”
　　木槿一只手背在身后，还是傻笑着。
　　“嗯？”
　　白蔹看着他。
　　“就是，就是，早晨看白蔹姑娘急匆匆出了门，那个······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木槿说着，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挪了出来，手里面是一只木制的食盒。
　　“我就在想，白蔹姑娘，是不是·····就，一定是饿了，我给白蔹姑娘······送些吃食。”
　　木槿说着，忙不迭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盒子里盛着几只精致的面点，还有一碗粥。
　　“可是木公子，柳姑娘还在客栈里，她一直守着朝颜，许多天了，一定也很累了，她应该也还没吃吧，不和她一起吗？”
　　白蔹说着，伸手轻轻试了试面点。
　　“况且，这也凉了。”
　　白蔹说着，伸手欲将食盒盖子合上。
　　“别别别！”
　　木槿忙伸手拦住了白蔹。
　　“柳姑娘吃过了。早上······况且，我······”
　　“等多久了。”
　　白蔹轻轻伸手拈起食盒中的面点。
　　“不久，不久！”
　　木槿看着白蔹伸手拿起食物，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谢谢，木公子。”
　　白蔹说着，轻轻咬了一小口手中面点。
　　虽说有点凉。
　　也许，某个地方曾经，一片荒芜，也寸草不生。
　　我不希望，我来了这一趟。
　　这个地方便开始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因为，这里是你的心。
　　长安，运来客栈。
　　柳姑娘坐在朝颜床前，静静地看着床上的美人。
　　“朝颜，此前和你素不相识，可是白苏姑娘为了你，从渝州这么远过来，白苏姑娘是很好的朋友，我相信，她的选择一定是没有错的，你一定会得救的。”
　　柳姑娘歪着头，对着床上的朝颜自言自语道。
　　“朝颜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不必太担心了。”
　　窗户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布？”
　　柳姑娘转过头去，一只黑猫轻盈地跃进窗户，在落地的一瞬腾起一阵烟雾，随后便化作了人形。
　　“我该，怎么称呼你·····小布？还是······”
　　柳姑娘慢慢低下了头，眼神瞥向其他地方，食指与大拇指紧紧揉搓着衣角。
　　“我······我还能，叫你小布吗？”
　　“我在人间的名字叫李安彤。”
　　李安彤说着，坐到了桌前。
　　随后她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随着响指声的散去，桌上赫然出现了一桌上好的饭菜。
　　有菜有肉，饭菜中间也燃起了蜡烛。
　　有烤的滋滋冒油的烤鸭，肥嫩的肉质被烤得焦黄脆嫩，浓香的汁液包裹在周围，在烛光下泛出点点的油光，扑鼻的香味阵阵袭来。
　　也有看起来裹了白面的豆腐，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
　　还有热气腾腾的汤，和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如果你愿意的话。”
　　李安彤说着转过头来，伸手示意柳姑娘上桌吃饭。
　　“也可以叫我小布。”
　　“好······”
　　柳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满满一桌子饭菜，说不出话来。
　　“别傻傻地在那杵着啊，快上来吃饭。”
　　李安彤的笑容，很甜。
　　也有，很温馨的感觉。
　　可是，这张脸，明明就是，刚见到不久的。
　　可却为什么，这个笑容，有一种柳姑娘自己也说不出口的熟悉感。
　　很明媚的笑，却也很破碎。
　　“小布······”
　　柳姑娘说着，慢慢走到桌前坐下。
　　“这么多菜，要花不少钱吧？”
　　“不用担心，快吃，尝尝味道怎么样？”
　　李安彤说着，往柳姑娘身前挪了挪，眼神中满是期待。
　　“这么多菜，我，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啊。”
　　柳姑娘拿起筷子，却又放下了。
　　“我去叫白蔹姑娘和木公子一起过来吃。”
　　“你朋友们，不在客栈里。”
　　李安彤说着，忙夹起一块豆腐，伸手递到了柳姑娘嘴边。
　　“快吃，尝尝。”
　　柳姑娘轻轻张嘴咬了一小口。
　　初闻清香扑鼻，细嗅浓香诱人，入口，具有白豆腐的新鲜爽口，又有油炸豆腐的芳香松脆。
　　“这豆腐！”
　　柳姑娘失声，眼眶慢慢泛红。
　　一滴晶莹慢慢滑过脸颊。
　　“怎么了怎么了？”
　　李安彤忙放下筷子，眉头蹙了起来，着急地问道。
　　“不好吃吗？”
　　“不······不是······”
　　柳姑娘伸手擦了擦泪珠。
　　“很好吃······”
　　“太好吃了······”
　　柳姑娘哽咽着，随即拿起筷子，伸手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中。
　　“这个豆腐······它······它······有娘亲的味道······”
　　永安县，昏黄的油灯下。
　　瞎了眼的娘亲，总会给她早出晚归的柳儿做一盘热气腾腾的豆腐。
　　那些时光，那个味道，陪着柳姑娘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
　　“是娘亲，是娘亲······的味道······”
　　柳姑娘大口吃着豆腐，含糊不清地说着。
　　险些噎着。
　　“慢点慢点！”
　　李安彤忙倒了杯茶水，放到了柳姑娘面前。
　　“谢谢·····谢谢你，小布······”
　　“不用谢不用谢，慢点吃~”
　　李安彤语气温柔。
　　“柳儿，我的柳儿，原来这么好看······”
　　李安彤喃喃着，声音很轻。
　　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阳光退出了客栈那扇小小的窗户，退得是那么的慢。
　　李安彤静静地看着柳姑娘，慢慢伸出手来，轻轻拂上了柳姑娘的脸。
　　柳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李安彤的手慢慢向着柳姑娘脸上摸去。
　　“真美······”
　　李安彤喃喃着。
　　“小布，怎么了······”
　　柳姑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不知所措。
　　“啊，抱歉！”
　　李安彤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手。
　　长安，城隍庙。
　　一堆篝火还在隐隐约约燃烧着，努力绽放生命中最后一丝力量。
　　用过的木烤架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
　　些许菜渣和几个用过的锅摆放在庙里那张小桌子上。
　　郊外。
　　“往前再走几日，过了黄河，就快到鄯州了。”
　　小青几人在一座小城门前勒住了马。
　　“在这里歇歇吧？”
　　小白回头看了看白苏。
　　“大家一定累了吧。”
　　“我还好，我只想，快些救回朝颜。”
　　白苏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座小城。
　　“苏苏，人家也想歇一歇嘛~”
　　落葵从白苏身后的包袱里探出头来，拍了拍翅膀，飞到白苏肩头。
　　“天色也不早了，各位车马劳顿，连续好多日也没有好好歇息过了。依老夫看，就在这城中歇一歇吧。”
　　朝光边说着，边翻身下马。
　　几人缓缓走进城内。
　　这是一个很小的城镇，远比不上渝州，长安，甚至不如永安繁华，却也在此聚集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
　　“小苏，不逛一下吗？”
　　小白牵着马，转头看向白苏。
　　“先休息吧。”
　　白苏看了看街道的另一边。
　　“正好有间客栈。”
　　几人到客栈付了银子，胡乱吃了些吃食。
　　夜幕降临。
　　一轮圆月升上了天空。
　　银色的光洒向大地。
　　小白倚靠在窗前，看着远方墨蓝色的夜空。
　　这时，她注意到，对面白苏的房中，烛火依旧亮着。
　　也许有一天，我终将会，到达曾经心心念念的海边，我会看见，月亮低头，触摸烟火，银河俯身，亲吻云朵，流浪的玫瑰也会点燃篝火。
　　而我不知道，你眼里的山川河流，会不会还是为我。
　　佛曾说，你失去的，总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