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28、荧海

　　碎金微坠荧海，
　　月华轻悬灵台。
　　瑶曲清灵孤魂，
　　扁舟不问自来。
　　晚星卷起波涛，
　　海汐微闪荧光。
　　问月，
　　风从何处落去，
　　问风，
　　我将何时归来？
　　依稀还记得，那年夏天的夜空。
　　风很干净，月色也温柔，漫天是绚烂无边际的星斗，无边际的麦穗轻柔弯下腰肢，露出你洁白无暇的微笑，揉碎在墨色的夜里，在我的心中偷偷溜走。
　　翌日辰时。
　　长安。
　　客栈厢房中，柳姑娘为大家准备好了早餐，众人围坐在圆桌前。
　　隔壁。
　　白苏还是盯着朝颜直出神。
　　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
　　“哈···啊···早啊，白苏姑娘。”
　　木槿揉着眼睛走进房间，双手在头顶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白苏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那样直愣愣地发着呆。
　　落葵用翅膀捂着双眼，趴在白苏肩头。
　　“你不会···整个晚上都没睡吧？！”
　　木槿揉着脖颈，瞪大了双眼。
　　“嗯。”
　　白苏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到木槿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诺，这是白蔹姑娘让我给你送的早饭。”
　　木槿放下手中的小木盘，转身离开了。
　　白苏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回过头。
　　身后，盘中木碗盛着的粥微微冒着热气。
　　暖暖的光悄悄从窗户中溜了进来，轻轻映着榻上的美人，依旧紧闭的双眼。
　　“那么，这趟苦海之行，便要辛苦大家了。”
　　白蔹抿了口茶，缓缓开口。
　　“我得留下处理皇宫来人之事，柳姑娘留下照顾朝颜肉身，而其他人，随小青姑娘前往望舒阁找寻救治之法。”
　　“哎哎哎，那我呢？”
　　木槿的声音猛地出现在房门口。
　　“一旦去了苦海之地，木公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
　　白蔹微微转身，轻声说道。
　　“哈哈哈，那本公子还是留下···呃···照顾白蔹姑娘吧！”
　　木槿嘴角往两边大大咧开，眼睛眯成一道小缝，左手不停挠着头。
　　“那···朝光老伯？”
　　白蔹没有理会木槿，转头看向了朝光，木槿甩了甩头发，悻悻地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了，小白见状，捂着嘴偷偷地笑，木槿翻了个白眼，双手撑着下巴，转过头去看着白蔹。
　　朝光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
　　“老夫···唉···今日朝颜之事，皆因老夫而起，而朝颜。也是老夫唯一的女儿，这趟，纵使粉身碎骨，老夫也随他们走一遭！”
　　“那行。”
　　白蔹举起了手中茶杯。
　　“那就祝各位，苦海之行顺利！”
　　众人举起茶杯，纷纷一饮而尽。
　　茶杯重回桌面之时，却只见得柳姑娘轻声叹息。
　　“苏苏，我可听说，这苦海，那可是极度危险，你真的要去吗？”
　　落葵轻轻扑腾了几下翅膀，慢慢落到朝颜床头，歪着头看向白苏。
　　“落葵，我都知道。”
　　白苏抬起双眼，看了看落葵，片刻，目光便又回到朝颜那洁白无暇的脸庞上。
　　“我也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我就是觉得，为了她，为了朝颜，这些，都值得。”
　　“那，既然这样···”
　　“苏苏，我陪你去！”
　　落葵说着眨了眨眼，挺直了胸膛，小翅膀在胸口拍的山响。
　　“无论发生什么，落葵大侠都会保护好苏苏！”
　　“噗···你这小傻鸟，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白苏被落葵一下子逗笑，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落葵的小脑袋。
　　“哎哟哎哟，苏苏你坏！我可是落葵大侠！！！”
　　落葵嘟囔着。
　　“谢谢你哦，落葵，大侠，哈哈···”
　　厢房中。
　　“我回去准备准备，出发时，我便再来汇合。”
　　小青喝完手中的茶，随后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小青姑娘，不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吗？”
　　柳姑娘轻声问道。
　　“不了。”
　　小青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日的长安，不如夜间那般热闹，路边却也支着些许摊子，小贩们卖力吆喝着摊上的货品。
　　早晨的阳光暖暖地洒在来来往往人群的肩头。
　　几匹高头大马飞驰而过，有士兵在布告处粘贴着一些告示。
　　“哎，听说了吗，国师被除掉了！”
　　街边，断断续续传来百姓们的议论声。
　　“那可不嘛，皇帝重新掌政，天大的好事啊！”
　　人们接二连三从小青身边路过，难掩喜悦神色。
　　“对啊，皇帝大赦天下，开仓放粮啊！”
　　小青看着前方，任凭议论声传入自己的耳中。
　　“刘大娘，你也去领粮食啊？”
　　“对啊对啊，得快点去，去晚了，怕领不到啊。”
　　小青顺着石板路往前走着，身边不断有百姓拿着口袋或木盆走过。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走进了路边一处茶摊坐下。
　　“客官来点什么？”
　　店小二热情地跑了过来。
　　“随便。”
　　小青说着，随手摸出几粒碎银放在桌上，随后发出一阵悦耳的撞击声。
　　“得嘞，您稍坐！”
　　看到银子，小二的笑容瞬间在脸上扩张开来，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随之便快速地走开了。
　　小青侧着脸，手托着下巴。
　　“哎，听说外地来了几位女菩萨啊，能有这样的好事，都得感谢她们啊！”
　　“你说皇帝重新掌权，开仓放粮，大赦天下吗？”
　　“对啊对啊！”
　　此时的茶摊，零散坐着一些客人，他们的议论声也都传入了小青耳中。
　　“哎，可真是要感谢她们啊···”
　　小青扭头看去，街角，隐隐传来放粮官维秩序的声音与百姓们幸福的笑声。
　　不知不觉间，一丝浅浅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
　　高悬的太阳又往蔚蓝如海的天空中央挪动了几分。
　　很快，她便哼着歌，渐渐走近了长安边上那处小小的民宅。
　　远远的，她看到屋子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嘴里的调调一瞬便停了下来。
　　“你来干嘛？”
　　小青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片刻后，她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影，冷冷地说道。
　　“哎哟，小青姑娘，对我还是那么大敌意干嘛？”
　　李安彤靠着墙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慵懒闭着眼。
　　“我们，不必有太多交情吧？”
　　小青依旧面若冰霜。
　　“看来，小青姑娘新交的几位朋友，挺受百姓们欢迎的呀~”
　　李安彤懒懒地睁开双眼。
　　小青没有说话，眼神死死盯着李安彤。
　　“那几位，不也是妖吗？却如此受百姓们欢迎。”
　　李安彤身体慢慢离开墙面，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小青姑娘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啊~”
　　“不关你的事。”
　　小青语气冰冷。
　　“小青姑娘似乎要去苦海之地了对吧？”
　　李安彤没有理会小青冰冷的态度，自顾自地说着。
　　“不知，是和新朋友们一起去呢？还是？”
　　“无可奉告！”
　　李安彤慢悠悠走到小青跟前，魅惑的眼神直直粘上了小青。
　　“小青姑娘，如果，我去拜访你的新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你想干嘛？”
　　小青眉头一皱，右手摸上了腰间长鞭。
　　“哟，开始担心起妖了呢~”
　　“这，可不像平时的小青姑娘啊~”
　　李安彤嘴角微微上扬，妖艳的红唇更显魅惑。
　　“别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
　　李安彤眨了眨眼，缓缓移开了目光。
　　“小青姑娘的变化，真是有趣~”
　　“你！”
　　小青话刚到嘴边，李安彤便化为了一阵黑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该死的猫妖，她到底要干嘛？”
　　小青看着黑烟弥散的方向，捏紧了拳头。
　　运来客栈。
　　柳姑娘坐在厢房之中，看着门外小白和白蔹的身影，满脸担忧。
　　快出发了，小白和白蔹正在商讨着一些细节。
　　她眼眸低垂，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
　　自己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尽量不给大家添乱。
　　忽然，她感到身后一阵风吹过，于是她猛地转过头去。
　　窗户大大的开着。
　　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站在自己身后。
　　柳姑娘不知道女子是怎么站到自己身后的，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女子看着瞪大了双眼的柳姑娘，朱唇轻启。
　　半晌，柳姑娘才回过神来。
　　“请问···你是？”
　　民宅密室。
　　小青盘腿坐于正中，紧闭着双眼。
　　随着她身前香炉中飘出的白烟慢慢凝结，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随之出现于她的脑海。
　　“小青。”
　　那老者开口，声音却似十多岁的孩童。
　　同时也异常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随着夜晚最后一颗流星的坠落，我梦见，你在世界的尽头等我，若不语，便是最久的情深，若想念，便静默于呼吸中。
　　孤村；斜阳；残霞。杨柳；雁归；彼岸。
　　花不语，风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