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27、寒酥

　　自今朝伊始，
　　吾得遇青山，得觅清雾，
　　得寻曳白寒酥，
　　孑然叹时光之孤与苦，
　　独盼年华流转予卿之琼芳。
　　心如无依，归于山径，
　　玉姬随望舒之色吟唱。
　　吾斟满星夜琼浆，
　　不闻卿往何方。
　　敬，何时来日方长。

　　长安。
　　“哎哎哎！小心啊！！！”
　　这边小青话音刚落，隔壁便传来了木槿的声音。
　　“咚！”
　　“哎哟！疼死我了！”
　　听声音，似乎是木槿撞上了什么东西。
　　“若小青姑娘有方法可救回朝颜。”
　　门口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众人忙回头望去。
　　只见白苏披着毯子，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她面色稍许有些白，一手放在胸前，胸口微微起伏着。
　　落葵在白苏头顶低低地盘旋着。
　　“白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哎哎哎！你别跑啊！！！”
　　白苏话音未落，她身后便传来了木槿的声音。
　　“你别跑啊，才刚醒，你得好好休息！”
　　木槿揉着左腿膝盖出现在门口。
　　“白苏姑娘！”
　　柳姑娘忙走上前，扶着白苏轻轻到屋里坐下。
　　“这血晶丹，果然了得，小苏这么快便醒过来了！”
　　小白暗自感叹道。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小青抬头看了看白苏。
　　接着，她转过头看着床上的朝颜。
　　薄薄的雾在空气中微微漾着，笼罩着那毫无生气的美人。
　　“我······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可以试一试。”
　　“敢问小青姑娘，尊师仙山位于何方？”
　　白蔹转头问道。
　　“别担心小苏，会有办法的！”
　　小白轻轻握住了白苏的手。
　　“我师傅，在······”
　　小青顿了顿，抿了抿嘴。
　　“望舒阁。”
　　“望舒阁？？”
　　小白闻言，猛地转头。
　　“望舒阁？那是什么地方？”
　　柳姑娘眨了眨眼，看着小白问道。
　　“望舒阁，不是寻常人所能去的地方。”
　　白蔹轻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随后接过话说道。
　　“自上古炎黄二帝与蚩尤大战之后，天地逐渐建立起秩序，分为神，魔，妖，人，鬼，仙六界。”
　　白蔹顿了顿，继续说道。
　　“千百年来，六界众生在这天地之中，生生不息。而神与魔，人与妖，鬼一直便处于对立的状态。”
　　正说着，小白起身走到白蔹身边，给她倒满了一杯茶。
　　“仙，便隐于那些名山大川之中，人可成仙，却不可成神，神拥有着无上的法力以及永生的能力。”
　　“而当人死后，便会进入鬼界，而总有部分死后不甘的；留恋世间亲人的；还有心愿未了的鬼，他们便不愿入鬼界。”
　　“人间的尽头，有座城池，相传，这座城池只有在彼岸花绽放之时，才会打开城门，放下城桥。这座城，便是酆都，通往鬼界的极乐之城。”
　　柳姑娘看着白蔹，轻轻坐下，手依旧轻扶着白苏。
　　“酆都外，便是那一望无际的忘川之河。而那些不愿入鬼界的他们，便会久久徘徊于酆都城外，但，忘川的阻隔，使得他们也无法进入人间，久之，在人界与鬼界之间，便多了一片空间。”
　　“通常，人们把这里喊作苦海。”
　　白蔹微微抬起头，叹了一口气。
　　“这苦海，并无水，反之，那里有遮天蔽日的古树，使人睁不开眼的浓雾，不甘的鬼，存有怨念的恶鬼，便徘徊于此，而通过苦海之地，妖界中的妖可不越过妖冥之山便可直抵人间，于是，许多残害人间的妖，便是来自于此。”
　　“而自小便在人界修炼的妖，通常是不会加害于人的。”
　　小白接过话。
　　她边说，边看着小青。
　　小青只低着头，把玩着手中茶杯。
　　“但在这极恶的苦海之地中，却别有一方洞天，便是这望舒阁。”
　　小青抬起头，轻轻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没有一丝声响。
　　“我师傅，便是这望舒阁阁主。”
　　“相传望舒阁主脱离六界轮回，不受六界约束，可为诚心的世人打造绝世武器，也可炼制出罕见丹药，更甚，也可做到一些，超脱六界之事。而凡人想去望舒阁，几乎不可能，苦海之地中全是恶鬼邪妖，各个皆残忍嗜血，皆是些杀人不眨眼之辈。”
　　白蔹接着说道。
　　“就连我们想顺利通过苦海之地，也几乎不可能。那里面的状况，我们也未必可以应付。”
　　“我也从没见过师傅的真身。”
　　小青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轻轻说道。
　　“师傅的望舒阁，除了可以锻造炼丹，也为庇护一些心存善念之妖鬼，使得他们安全渡过轮回。”
　　“想要见到师傅，只能去望舒阁。”
　　小青说完，缓缓转过身看向众人。
　　“这位姑娘，纵使再难，再不可能，老夫，也愿去尝试。”
　　一直沉默着的朝光开口，一字一顿。
　　“对，小青姑娘，带我们去吧，我，一定要救回朝颜。”
　　白苏直直盯着小青说道，语气坚定。
　　“朝光老伯，小苏，你们先不要着急，苦海之地并没有那么简单。”
　　白蔹站起身。
　　“去，是必然的。只是，现在，还需要从长计议。”
　　白蔹说着，走到房门前轻轻打开门，随后微微转头看向众人。
　　“明日，辰时，我自会做出安排。柳姑娘，烦请随我来一趟。”
　　说完，白蔹便走出了房间。
　　“我？”
　　柳姑娘抬了抬眉，转头看向房门，满脸疑惑。
　　“没事，相信小蔹。”
　　小白对着柳姑娘轻轻点了点头。
　　柳姑娘拍了拍白苏的手，便站起身也走出了房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被拉得斜长的影子从窗户中投射进来。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渐渐被弥散的黑暗所吞噬。
　　“柳姑娘。”
　　白蔹走下楼梯，在一楼站下，背着手对身后的人影说道。
　　“苦海之地，凶多吉少，我不希望你和她们一起去。”
　　“她们？白蔹姑娘你，不去吗？”
　　柳姑娘看着白蔹说道，微弱的烛光轻轻映出了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苦海之地，凡人，没有通过的可能，而皇宫那边已经来人了，我不能置之不理，而朝颜的肉身还需要照看。我想，你留下来。”
　　“唉···”
　　柳姑娘微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微微几缕白雾在她的唇边凝结，片刻，便又消散。
　　“你不用想太多，进入人界做人，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妖苦苦修炼千百年，不也只是为了化为人形，感受世间吗？多少的魍魉魑魅又何尝不觊觎人间？”
　　白蔹说着，轻轻转过身，微微跳动的烛火下，柳姑娘看见，白蔹身后，慢慢浮现几条茸茸的长尾。
　　“如果，我非妖族，那我和她···”
　　白蔹说着，目光渐渐低垂了下去，几条长尾，也随之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一只蛾子用力扑打着翅膀，挣扎着飞向那一点微弱的烛火。
　　白蔹轻轻吹了一口气，房间门上的蜡烛瞬间便熄灭了，那只小蛾子，刚好便落在了灯盘中，毫发无伤。
　　“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晚安，小青姑娘。”
　　白蔹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轻轻朝着楼上的黑暗中这么说了一句。
　　来不及疑惑，柳姑娘只见得小青从二楼的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晚安，我只是，来倒茶。”
　　小青晃了晃手中的茶壶，便走进了伙房。
　　空荡的走廊中，只剩下柳姑娘在原地微微发楞。
　　一轮圆月慢慢挂上了树梢，渐渐划破了墨色的夜空。
　　风微微掠过，吹起了小白额前的发。
　　“絮絮，你没事吧？”
　　月色下，小白和柳姑娘在客栈楼下院中慢慢散步。
　　“啊？我没事，只是，白蔹姑娘把苦海之地说得如此可怕，我有些，担心。”
　　柳姑娘站了下来，在原地微微低着头。
　　“没关系的。”
　　小白慢慢牵起柳姑娘的手，却只感受到她的手冰凉如水。
　　“素素，你们，会平安的吧？你，会平安的吧？”
　　柳姑娘轻轻将头靠在小白的肩头。
　　月色裹挟着晚风，温柔地披在两人的身上，如一层银光。
　　“没事，素素，没事。”
　　小白伸出手将柳姑娘轻拥入怀，慢慢地拍打着她的背。
　　“素素，你要知道。”
　　柳姑娘轻轻开口。
　　“嗯？什么？”
　　小白低下头，怀中的女子温软如玉，发梢间隐约传来一阵淡淡的雅香。
　　“一定要平安，素素。”
　　柳姑娘说着，慢慢直起身来，注视着小白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那么深邃，眼里似乎有一片温柔的湖水，把自己深深吸引进去，慢慢沉溺其中，再也不得脱身。
　　“我爱你，素素，我爱你，我愿意付出我的生命爱你。”
　　柳姑娘莲步轻移，渐渐靠近了小白，靠近这片甘愿溺死其中的湖水。
　　“傻姑娘，说什么呢？”
　　小白拉着柳姑娘的手，眉眼不觉间弯成了一道桥。
　　“你的命都没有了，怎么爱我呀？”
　　“小白，你不会离开我吧？”
　　柳姑娘轻轻问道。
　　“放心傻姑娘，一定不会。”
　　小白轻笑着，柳姑娘看着这张深爱着的脸庞，轻轻抬手，解下了自己的发簪。
　　如墨的秀发流水般披散开来，终将在爱人的心中，汇成一片海。
　　“这个发簪，你带着。”
　　柳姑娘把发簪轻轻放到小白手心，又慢慢合拢了她的手指。
　　“看见它，便就像看见我一般。”
　　柳姑娘抬起眼，夜色下的她更显动人。
　　两人身后，再次响起了长安不夜的烟火，绚烂的一束束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此生，虽得遇数次烟火，虽愈盛大，然却与此刻无法比拟，卿于其中，只此片刻，却胜似人间无数。
　　小白看着眼前楚楚动人的姑娘，刚想伸手，却只感觉到一片温暖湿润贴上了自己的唇。
　　“唔···”
　　小白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却只感觉到柳姑娘的吻越来越用力。
　　她伸手环住柳姑娘，慢慢张开了唇。
　　柳姑娘像一只迷失在林间的小鹿，肆意在她的口齿间跳跃着。
　　更多的烟火在夜空中爆炸开来，随风，五颜六色地交织起来，熠熠生辉。
　　客栈楼上，小青坐在窗户口，静静地把玩着手中茶杯，半响，呷一口茶。
　　她的目光，一直在楼下两人的身上。
　　片刻，她抬眼看了看天边绚烂的烟火，轻轻站起身来，她的身影顿了顿，便消失在了房间的黑暗中。
　　是风卷起了浪，亦或是浪拥抱着风，大抵，是风与浪相互之间的缠绵，一经触碰便悸动不已。
　　光的破碎，便有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