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26、月棠

　　圣洁的羽翼坠入明澈的海，
　　那里是遥不可及的苍穹。
　　那里有繁星点点，
　　亦有光辉闪耀，
　　在清澈的梦里。
　　流星为不归之人隐入尘世，
　　墨下的海棠披星戴月，
　　在寂静中盛放，
　　琉璃色的歌曲为谁而唱。
　　我心所向，卿往何方。

　　长安，众人刚吃过饭。
　　客栈的房门猛地被店小二敲开，木槿有些不悦。
　　店小二不住地道歉，可还没等他说完，一个人影便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青色的长衫，高高的马尾。
　　“小青！······姑娘···”
　　小白转头看到小青，左脚微微抬起，嘴角轻轻往上。片刻后，却又收起了笑，只当作是很平常一般。
　　白蔹对着木槿点点头，木槿随后抬头对着店小二一努嘴。
　　“好嘞！有需要您吩咐！”
　　店小二鞠了个躬，麻利地转头离开了。
　　“小青姑娘，请坐吧。”
　　白蔹轻轻向小青点了点头。
　　“我去···倒茶···”
　　小白说着，伸手抓向桌子上的茶壶，飞快地跑出了房门。
　　“不知小青姑娘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白蔹轻轻开口。
　　“白素素姑娘。”
　　小青顺势便坐了下来。
　　“她先前受伤，忘了带走药。”
　　说着，小青便将一个捆好的纸袋放到桌上。
　　“小白的伤，我会照顾她，药，我也会给她买。”
　　坐在白苏床前的柳姑娘猛地站起身来，对小青说道。
　　柳姑娘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的鼻尖有些许汗珠，双手紧紧搓揉着先前为白苏擦拭脸颊的手帕。
　　“况且，白蔹姑娘本就是医师，我也···我也略微懂些药理。”
　　柳姑娘说着，用力抿了抿嘴。
　　“谢谢你的药，但是，我能照顾好小白！”
　　“好···”
　　小青抬头看了看柳姑娘。
　　按理说，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不该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可是柳姑娘的一番话，却隐隐让自己的心里有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先，到朝颜房间。”
　　朝光站起身，背着手缓缓走出了房门。
　　“白姑娘她···伤势如何···”
　　小青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素素她，好多了。”
　　柳姑娘一愣，随后又慢慢坐了下来。
　　“小青姑娘费心了。”
　　白蔹说着，看向门口。
　　“小白倒茶怎么还没回来，奇怪···”
　　“我去看看！”
　　木槿忽然猛地抬起头大喊道，众人纷纷顺着他的声音看向他。
　　“不是···那个···我···算了···我先出去，你们聊你们聊。”
　　木槿抬手挠了挠头，用力挤出了一个笑，随后便逃也似地出了房门。
　　他出了房门，回手迅速将房门关上，随后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呼，刚刚真是尴尬···”
　　木槿刚舒了一口气，往旁边抬起头，却迎面冷不丁地对上了小白的双眼。
　　“啊！”
　　木槿双脚猛地一蹬，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失声叫了出来。
　　“白素素姑娘！你在这里干嘛？”
　　“嘘！！！嘘！！！”
　　小白疯狂地向木槿比划着噤声的手势，随后压低声音。
　　“嘘！！！别出声！！！”
　　木槿张大着嘴巴喘着气，右手往后撑地稳住了身体，也压低了声音。
　　“白素素姑娘，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抱歉抱歉木公子，我没有要吓你，我只是······呃······”
　　小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四处看了看，随后目光瞥向一旁，迅速捡起了放在地上的茶壶。
　　“你看！我倒茶！”
　　“倒茶在房门口？”
　　木槿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随后慢慢站起身。
　　“你不会，在偷听吧？”
　　“才不会！怎么可能！”
　　小白连忙否认。
　　“白素素姑娘，你在偷听什么呢？”
　　木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斜看着小白，眼含笑意，嘴角挂着坏坏的笑。
　　“我···”
　　小白低下了头，尽量不去看木槿的目光。
　　“我···我才没有！”
　　她使劲儿摇了摇头，转身拿着茶壶飞快地下了楼。
　　“有意思···”
　　木槿看着小白惊慌失措的背影，也跟着下了楼。
　　“昨晚···”
　　屋内，小青看向躺在床上的白苏，慢慢说道。
　　“昨晚，皇宫···是她吧。”
　　“昨晚多谢小青姑娘未出手干预。”
　　白蔹接过话。
　　“我？我也没什么好管的···”
　　小青的目光移开，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小青姑娘，你···”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小青看向白蔹，伸手捋了捋额前的发。
　　“我不是捉妖师。”
　　“那···？”
　　“猫妖？李安彤？我师傅看她来历不寻常，让我来调查一下罢了。”
　　“那小青姑娘对这猫妖，了解多少？”
　　白蔹走到小青身前坐下。
　　“没多少。”
　　小青干脆地回答道。
　　“她不严重，给她吃点这个吧。”
　　小青没有理会白蔹，只是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白净的小瓷瓶，指了指白苏后伸手递给了柳姑娘。
　　“这···”
　　柳姑娘没有伸出手，只是转头看向了白蔹。
　　“多谢小青姑娘好意。”
　　白蔹看向小青。
　　“只是，不知小青姑娘为何出手相助？”
　　“就，看你们挺顺眼的？”
　　小青转头看向白蔹，轻轻挑了挑眉，长长的马尾轻轻地晃了晃。
　　“况且，白素素的朋友，我也想认识认识。”
　　“小青姑娘和素素···很熟识吗？”
　　柳姑娘背对着两人，低着头突然问道。
　　小青闻言，霎时愣了一瞬。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推开了。
　　“喝茶，喝茶！”
　　小白端着茶壶，走了进来，轻轻将茶壶放在了桌上，随后拿起茶杯倒了三杯茶。
　　茶水在杯里微微漾着，白白的雾气缓缓飘向半空。
　　白蔹看了看小青，随后转头对着柳姑娘点了点头。
　　小青端起茶杯，用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抿了口茶，随后将小瓷瓶放在了柳姑娘手心。
　　柳姑娘接过小瓷瓶，打开塞子，里面是两粒红色的丹药。
　　她轻轻地将丹药抖到手心里，随后一手扒开白苏紧闭的牙关，将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口，白苏的周身瞬间“腾”地一声散发出一阵血红色薄如丝的雾气，随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多谢小青姑娘。”
　　白蔹起身给小青倒满茶水，随后看着小青说道。
　　“只是这九转血晶丹没有多少人会炼制，在这世间可不多见啊。”
　　“是吗？”
　　小青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身。
　　“我师傅那里多的是这小丹药，小时候，我还当糖吃呢！”
　　“小青姑娘的师傅，一定是某方仙山的世外高人吧。”
　　白蔹站起身，走到白苏床前，轻轻伸手探了探白苏的额头。
　　“我师傅···”
　　小青还没说完，就听到楼下一阵喧哗。
　　“军爷军爷，您不能就这样子闯上楼啊！”
　　“哼，滚开滚开！”
　　“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吗你！”
　　“军爷军爷···”
　　“什么情况？”
　　小白说着，起身准备查看一番。
　　“嘭！”
　　忽然门被一把推开，一个身穿盔甲的军官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些手举长矛的士兵。
　　木槿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穿着整齐划一的军士。
　　士兵齐刷刷地站在了门口，瞬间站满了走廊。
　　店小二跟在木槿身后讪笑着，一个劲地搓着手。
　　“没事，你先去吧。”
　　白蔹对店小二点了点头，店小二转头便逃也似地溜下了楼。
　　“敢问这位军爷，有何贵干？”
　　白蔹向着军官行了个礼。
　　柳姑娘站起了身，将白苏护在了身后。
　　那军官打量了几人一遍，随后从胸前摸出一张金黄的布条。
　　“你们几个！这是圣旨！你们大闹皇宫！皇上要我带你们进宫！”
　　军官说着，挥挥手，走廊里的士兵纷纷举起长矛，一窝蜂地涌入房间。原本就不算很大的房间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且慢！”
　　白蔹走上前，挡在了小白几人身前。
　　“我们······事出有因。”
　　白蔹说着，再次拱手向军官行了个礼。
　　“望军爷海涵，待我们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后，定会进宫面见圣上亲自请罪。”
　　“等？”
　　军官说着，粗大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那就只有强行请几位随我走一遭了！”
　　随后他挥动大手，士兵们瞬间“唰”地举起了长矛。
　　小白伸手想去取墙边的白剑，白蔹随后便伸手拦住了她。
　　“别冲动！”
　　小青依旧坐着。
　　她轻抿了口茶，随后放下茶杯，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并没有回头，细长的眉轻轻一挑，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手中的长鞭便如风般瞬间到了军官眼前，
　　随后便又如风般迅速回到了她手里。
　　几乎是一瞬。
　　小青的身体也并没有挪动半分。
　　军官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
　　这一记鞭子要是真的抽到自己脸上···军官不敢去想。
　　士兵们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有一两个士兵双腿微微抖动。
　　“还不滚？”
　　桌上杯中茶水，平静如镜，映出小青轮廓分明的脸。
　　小青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走······走！”
　　军官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他招呼着手下士兵。
　　“违抗圣旨！走着瞧！”
　　军官嘟囔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士兵们随着他也慢慢退出了房间。
　　“略略略！”
　　木槿在走廊里朝着士兵们比着鬼脸，他的舌头伸得老长，白眼几乎要翻上天去。
　　“小青姑娘，多谢。”
　　白蔹看士兵们都退了出去，转身向小青道谢。
　　“不必客气，我知道你们不方便出手，举手之劳。”
　　小青站起身来。
　　“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一下···”
　　柳姑娘忽然出声道。
　　“小青姑娘的血晶丹，可否再借用一粒？”
　　“给小白？”
　　小青愣了片刻，问道。
　　“不是···白苏姑娘她···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她···”
　　柳姑娘转头看了看躺着的白苏，轻声说道。
　　“可以。”
　　小青掏出小瓷瓶。
　　“可以，但还是带我去看看伤情，我方便入手。”
　　“我带你去吧！”
　　小白说着走上前拉开了房门。
　　“就在隔壁。”
　　小青点点头，便跟了上去。
　　“你们去吧，我照看白苏姑娘。”
　　木槿坐到桌前，对着柳姑娘和白蔹拱了拱嘴，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白蔹和柳姑娘也紧随其后走出了房门。
　　四人来到隔壁，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
　　朝光的声音响起，却不似之前那么有力，声音略微有些许沙哑。
　　白蔹轻轻推开门，几人慢慢走了进去。
　　朝光背对着她们，坐在朝颜床前。
　　他的一头银发，似乎又苍白不少。
　　“朝光老伯···”
　　小白轻轻开口。
　　“这位是我们的朋友，她······来看看朝颜。”
　　“你们帮了不少忙，实在是费心了。”
　　朝光慢慢转过身，苍老的脸上更显疲态。
　　小青看了看小白，便走上前去。
　　她的目光越过朝光，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朝颜。
　　朝颜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的周身漂浮着一片薄薄的白雾，纤长的眉衬着乌黑的发丝，仿若睡着了一般。
　　只是，她嘴唇煞白，脖子上，有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小青俯下身子，细细打量了朝颜一番。
　　随后，她轻轻向前伸出手，转头看向朝光。
　　“我可以···？”
　　“请便。”
　　朝光慢慢转过身去，动作略显迟钝。
　　小青伸手轻轻穿过白雾。覆在朝颜的双手上。
　　白雾微微晃动起来。
　　“嘶，好凉···”
　　在小青的手和朝颜的手相触的一瞬间，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轻轻地闭上了眼，不多时，便又站起了身。
　　“敢问小青姑娘，可否给朝颜姑娘服药？”
　　柳姑娘小声问道。
　　小青走到桌旁，坐了下去。
　　朝光叹了口气，转过身再次面对着朝颜。
　　小青迟疑了片刻，细长的眉蹙在一起。
　　“血晶丹，也没办法。她，已经···死了。”
　　柳姑娘看了看小白，随后目光低垂了下来。
　　“那？”
　　“血晶丹没办法，我也没办法。”
　　小青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抿了抿嘴。
　　“但也许，我师傅有办法。”
　　“小青姑娘，为什么帮我们？”
　　白蔹轻声问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小青转过头看着朝光的背影，轻声回答道。
　　朝光背对着几人，却见得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慢慢转过身来，浑浊的泪顺着脸颊慢慢滑下。
　　“若姑娘能救得我的朝颜···老夫···老夫定上刀山下火海全凭姑娘吩咐！万死不辞！”
　　“哎哎哎，小心啊！！！”
　　此时，隔壁传来了木槿的声音。
　　看不尽血红的残阳，想象不出那会是怎样的景象。不知道有没有漫天飞舞的红叶，是否伴随着随风飘散的绣绒。
　　或许卿逆着晚霞，衣裙随风作响，或许卿独自守望，流下清泪两行。
　　愿卿在群星闪耀的苍穹之下，目光不再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