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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弦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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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化作春的雨,冬的雪,
轻轻落在我的坟前,
请轻抚我的灵魂。
不要哭泣,
我并不在那里。
我是那早春的甘霖,
滋润着江河彼岸的麦田。
我是夜色弥散后的黎明,
划破阿尔卑斯的每一次寒夜。
我是那呼啸的狂风,
肆意着西伯利亚的平原。
我是那璀璨不灭的星辰,
亦是那久久盘旋的弦月。
就放下一束花,一缕光,
转身离去,
请不要哭泣。
长安,城隍庙。
一只体态修长的黑猫敏捷地走了进来,它轻轻走到庙中央供桌前,四爪轻盈一垫,下一秒,便端坐在供桌之上。
它半眯着眼,尾巴在身后慢慢左右摆动着,口中带有倒钩的舌头不停洗着左前爪,发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突然,它猛地一睁眼,轻轻慢慢放下了前爪,全身的毛根根耸立起来。
“谁!”
黑猫忽然口吐人言,对着供桌神像后的黑暗龇起了牙。
“终于,等到你了。”
一阵干脆利落的女声传来,黑暗中显现出一个身形。
高高的黑马尾,一袭青衫,手中紧握着长鞭。
“哟。”
黑猫的毛渐渐顺了下去,弓起身子来伸了个懒腰。
“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驱魔师啊。”
黑猫眯着眼看小青,随后轻轻转身,身子慢慢化成一股淡淡的黑烟。
弥散,又凝结。
转眼,一位肤色白皙的女子站在小青面前。
身著一件艳红的短袍,颜色甚是鲜艳。
“李安彤,果然是你!”
小青惊呼,随即右手中的长鞭握得更紧了些。
“没错,是我。”
李安彤右手在空中慢慢旋转,不多时,一团淡淡的黑雾在她的右手凝聚,慢慢化成了一朵鲜红的玫瑰。
“驱魔人,你找我,有事吗?”
李安彤低头对着玫瑰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闭着双眼,纤长的眉微微蹙着,娇艳的红唇摄人心魄。
“那晚,歌平楼的公子,是你杀的吗?”
小青皱着眉。
“是我,如何?”
李安彤没有看她,只是闭着眼睛回答道。
“你还真坦荡。”
小青嘴角冷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你一个捉妖师,呵,不也和妖,混在一起么?”
李安彤轻轻将玫瑰花丢落,玫瑰花在落下的空气中逐渐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小白她!她···不是坏人。”
小青这句话猛地脱口而出,下一瞬,也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一只妖说话。
“那她也是妖。”
李安彤见小青愣神,她扭过头慢慢走向小青,纤细的腰肢衬着雪白的肌肤。
“所以,妖,也不全是坏的,你说,对吧?”
趁小青愣神的功夫,李安彤径直走到了小青跟前,她的眼睛微微闪着幽幽的光。
“妖···可是···”
小青只觉得头晕乎乎的,脚下软软的,似乎就要站不稳了。
李安彤修长纤细的左臂轻轻环上了小青的脖颈。
她轻抬起脚,雪白的长腿附上了小青腰间。
高挺的鼻梁轻轻抵在小青鼻尖之上。
”你···不想捉妖的···“
她轻轻发声,声音充满魅惑。
”我···“
小青迷迷糊糊着正要倒下,忽然,她脖颈上挂着的一把长命锁猛地发出一阵光。
“啊!”
那阵光结结实实打在毫无防备的李安彤身上,她吃痛着往后退了几步。
几乎是一瞬间,小青也迅速清醒过来。
“猫妖!你!竟敢迷惑我!”
小青皱着眉头,对李安彤喝道。
“捉妖师,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必,如此执着?”
李安彤定定看着小青问道。
“你杀了人。”
小青冷冷地回答,面色若霜。
“对,我是杀了人。永安的县太爷,那个张公子,但是,他们都该死!”
李安彤收了往日里妩媚的神情,眼睛直勾勾盯着破败不堪的天花板,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恨意。
偶有几缕冷风透过屋顶大洞吹进来。
“他们该不该死,还由不得你决定!”
小青说着,右脚向后微微踮起,长鞭在手中握紧,眼看着就要动手。
“捉妖师,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到那时我定会束手就擒。”
李安彤说完,迅速转身,旋即化作一团黑雾消散。
长安。
太牢宴在多日筹备之下,终于拉开了帷幕。
宴会当日,长安城内可谓是万人空巷,城内搭建的临时性商铺在江畔一字排开,游人熙熙攘攘。
街道各处搭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临时舞台,各方艺人纷纷在上面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即便还是白天,天边依旧被那绚烂的烟火映得虚幻。
巨大的天灯随风在空中舞动着。
人们的身上散发着香味,那便是在浴缸中加入了香料的结果。
庭院住宅间幽香扑鼻,公堂衙门里芬香袭人,而庙宇寺观就更是香气弥漫了。
一些装饰华贵的马车在长安街头飞驰而过,那是来自各地的贵族王爷。
人们纷纷往皇宫附近聚集,都希望暮色降临之时可以欣赏到宫墙内绽放出的绚烂烟火。
皇宫内,大殿前的空地上摆满了精致华贵的桌椅,桌子上放满精致的酒食。
文武百官身穿礼服,整齐地站立于大殿玉阶之下。
“皇帝三年没有出现了,今儿会不会又再次不出现啊?”
一位身着红衣的官员小声对身旁的官员说。
“不会吧,我看这次皇帝必会出场,不然国师他也无法交代啊!”
“对啊!”
正在官员们理论纷纷之时,一男子站在了玉阶之上方。
那男子面容姣好,却须发皆白。
“咳,咳咳!”
男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稍安勿躁!”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传出很远,语气中带有一丝威严。
他便是当今国师。
“我知道,各位如今甚是想念皇帝。我已通知皇帝,皇帝随后便到!”
国师背着手,身影嵌在巨大的宫殿之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时辰已到!恭迎皇帝!”
国师威严的声音传递了出来,随之他身后传出一阵声音,这声音苍白无力,大臣们几乎都要用力竖起耳朵才听得见。
“咳咳咳···各位···”
一人身着金黄的龙袍从大殿内缓缓走出,左右两个宫女分别搀扶着他。
“陛下!!!”
大臣们纷纷下跪。
“咳咳,免礼吧,咳咳咳···”
众人再次站起身来,几个前面眼尖的大臣首先看到了皇帝。
皇帝脸色枯萎苍白,颧骨高高突起,在深陷下去的双颊之间像两座小山似的。
仔细一看,眼睛里似乎也布满了血丝。
若不是那身龙袍,众人还真认不出那就是他们那曾经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天子。
“定是你这妖道!害我皇帝!”
几个文臣开始叫嚣起来。
国师的脸色稍稍有些不悦。
“爱卿,爱卿,咳咳,少安毋躁,咳咳···”
皇帝用力地开口,身形虚晃,旁边的小宫女忙更用力地搀扶住皇帝。
国师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先祭天吧。咳咳咳···”
高台上,燔柴炉内升起了烟火,此乃将人间敬天之意传于上天之寓意。
皇帝伸出手,理了理头上的龙冠,由那两位宫女搀着一点点上了高台。
国师紧随其后。
他眼睛骨碌转了一圈,瞥向皇宫高墙上全副武装的士兵。
大臣们立于两侧,为皇帝让出了一条道路。
皇帝慢慢走至昊天上帝牌主位前。
诸大臣纷纷跪倒在地。
他扶着腰,缓缓行了行跪拜之礼。
后又在祖宗牌位之前上了香。
随后,国师紧随皇帝回到诸神位前三上香礼,随后执事官向皇帝呈进玉帛,皇帝至上帝及祖宗牌位前行敬献礼仪。
礼毕,几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上了三口巨大的鼎,鼎中是三只完整肥硕的牛、羊、豕。
众人皆恭敬地跪于台上台下。
“今,献美酒,佳肴于天,望,天之帝君,垂恩于我等···”
执事官开始宣读祭文。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国师不停地暗中向后望着,鼻尖额头渐渐冒出细密的汗。
长安,大理寺。
门口三个个卫兵半眯着眼,倚靠在大门门柱上。
“唉,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偏偏是我们在这守着···”
一个卫兵右手食指在鼻子里左右旋着,末了,将黑黑的粘稠物随手往衣服上一抹。
“别说了,怪我们运气不好。”
另一个卫兵脚尖扒拉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今日这守卫也太松懈了吧!”
“关你什么事,上头的安排!”
“几位军爷!累了吧!来来来,喝酒喝酒!”
正当几名卫兵议论着的当口,一个人影出现在了不远处,那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打扮的小童,小童一人扛着一只酒桶。
“哎哟,木公子啊,你可算是来了!”
一个卫兵大声朝来人喊道,眼睛一下便有了光采。
“我再不来,你们岂不是要无聊死了?”
木槿说着,大步走上前。
“哈哈哈,还是木公子懂我们啊!”
另一个卫兵大笑起来。
“那可不!美酒烧鸡,我可都带来了!”
木槿说着,招呼着两小童往里走。
卫兵们打开了大门跟着一起往里走,临了还不忘回头张望了一下门口的街道。
此时大理寺门口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些许的叶片随风摇滚。
“啪!”
卫兵们关好了大门,带着木槿进到里面去了。
“木公子啊,你说说看,现在大理寺都没什么守卫了,全都去皇宫去了,就咱们哥几个还在这儿,啧啧啧。”
“对啊对啊,气人的很,连外面的那些普通百姓都去看热闹了,就我们搁这儿守着,有什么意思!”
两个卫兵不停发着牢骚。
“哈哈,哥几位这还在这守卫,这不就证明了你们的重要性嘛!”
木槿哈哈一笑。
“还好有木公子陪咱喝酒,哈哈哈!”
一个守卫将手伸出去搂住木槿,大力拍了拍。
“到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三个守卫开口道,边说边打开了一扇木门。
里面有一张小木桌,围着小木桌放着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在桌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小屋角落里堆满了空酒桶。
“坐,坐!木公子快坐!”
一个守卫走了进去,招呼着木槿坐下。
“放着就好,你们在门口候着吧。”
木槿转头吩咐两位小童,随后便坐了下来。
“来来来,倒酒倒酒!”
三个守卫也都坐了下来。
“喝!”
“必须喝个痛快,哈哈哈!”
大理寺外,三人出现在墙外。
三人都穿着束身的夜行服,动作麻利地蹲在了墙根。
“小白,苏苏,记住,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人开口,声音轻柔。
“没问题。”
小白点了点头。
“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行动啊!”
白苏不耐烦地催促着,眉头紧紧拧着。
她双拳紧握,小小的肩头微微颤抖,鼻尖爬满细密的汗珠。
“别着急,等木槿信号。”
白蔹伸手轻轻放在白苏肩头。
“我很担心。这大理寺,不是常人所能长期待下去的地方。”
“没事的小苏,马上就要结束了。”
小白转过头,目光坚定。
白苏发颤的心尖稍微稳了那么一些。
几人等了两刻钟后,墙内传出了一声尖尖的口哨声,乍一听,就好似是什么小鸟在叫。
“戴好面罩,准备行动!”
白蔹站起身来,伸手拉上了面罩。
长安,一处民宅内。
此时长安百姓们以及外地来的各路观光客都聚集到了皇宫周边,亦或是渭水边那些小摊,杂耍艺人摊前。
民宅前的街道也是空无一人。
民宅内,普通的桌椅,摆设和其他小宅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在这屋子墙面之上,却有着一道暗门。
暗门后的密室之中,一位女子盘腿坐于正中,身前点着一个精致的香炉。
青色的长衫,高高的马尾扎于身后。
细密的汗顺着她精致的脸角滑落。
香炉中飘出缕缕白烟,与女子紧紧皱着的眉头交织在一起。
“不能!”
“不!不是这样的!”
女子忽地开口大吼,似乎在同什么人说着话,可这里却只有她一人。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也更深了。
如果森林里没有风;如果月光下没有河流;如果天地万物终归于寂;如果。
潮起潮落间,云舒云卷时。
我们是否还能在天地间无数的微小尘埃的前赴后继,湮灭碰撞中,创造出奇迹?
难得,却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