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19、暮色

　　风，轻轻掠过我心的愿望。
　　安然而来，静静守候。
　　云，温柔带走我心的思念。
　　浓烈如酒，疯狂似醉。
　　雨，静默陪着我心的梦幻。
　　梦过无痕，来无处觅。
　　闭上眼啊，仔细听听。
　　起风了，雨滴又落下了。
　　云，告诉我说，
　　缘来缘去，
　　如没有翅膀的鸟儿，
　　守拙以清心，淡然而浅笑。

　　太牢之宴定下了日期，将在五日后举行，大街小巷的人们奔走相告，无不欢喜。
　　长安，运来客栈。
　　客栈二楼一处客房，房门紧锁，窗户也死死地关着。
　　白蔹、白苏、小白、柳姑娘、木槿五人围坐在桌子前。
　　还有在几人头顶盘旋的落葵。
　　“木公子，你，还是不要参与我们的行动了吧。”
　　白蔹看着木槿，开口说道。
　　“对啊，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小白接话道。
　　“不！”
　　木槿义正言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喂，你个憨货，小点声！”
　　白苏忙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哦，对对，抱歉~”
　　木槿摸着脑袋笑道，目光看向白蔹。
　　“总之，帮忙帮到底，况且，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嘛！”
　　“那好，木公子，再次谢谢你。”
　　白蔹假装没有看到木槿的眼神，转头说道。
　　“五日之后，便是太牢之宴，届时皇帝国师都会在皇宫，国师会借着这次机会，将准备已久的不老仙丹进献于皇帝，所以，可能大理寺内一半的兵力都会抽调至皇宫，皇宫宴会开始之后，我们便动手。”
　　木槿比划着说。
　　“我已经打点好监牢里面负责看守的卫兵，届时他们有三人会留下看住牢房。”
　　木槿说着，指了指白蔹和小白。
　　“我会大门那边去吸引卫兵注意，等白蔹姑娘和白素素姑娘进入监牢后，便会与我接应。”
　　“接应后，我便到牢内带出朝颜。”
　　白蔹接过话，接着说道。
　　“如果有其他卫兵阻拦，小白便出手，随后柳姑娘在客栈内等候，如果朝颜在牢中受过伤，柳姑娘便会和我一起医治朝颜，大家最后在客栈会合。”
　　柳姑娘听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呢？那我呢？”
　　白苏忙问道。
　　“那我呢？”
　　落葵跟着说道。
　　“小苏，朝颜很可能受伤，如果你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在牢里，我怕···至于落葵，很理解你想帮忙的心，但你还是在客栈里陪着柳姑娘吧。”
　　白蔹看着白苏说道，语气严肃。
　　“不，我要去！”
　　白苏眉毛一竖，站起来说道。
　　“小苏！”
　　小白开口说道，举手示意白苏坐下。
　　“没事没事，如果这小孩非要去不可的话，就让她去好了，让她替我去吸引守卫好了！”
　　木槿双手抱在胸前，耸耸肩。
　　“你···”
　　“小苏，要去的话，就和我一起去接朝颜好了。”
　　白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啊啦~”
　　白苏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么，大伙和我先到大理寺看看吧，熟悉一下地形。”
　　木槿站起身来。
　　“那就，辛苦絮絮准备晚饭了。”
　　小白跟着起身，对柳姑娘说道。
　　“没事小白，放心吧，早去早回。”
　　柳姑娘报以一个恬静的微笑。
　　几人走后。
　　柳姑娘束起头发，下楼来到伙房。
　　“哟，客官，有什么需要吗？”
　　客栈伙计忙跑过来，将手中白毛巾往肩上一搭，殷勤地问道。
　　“没事，你去忙吧，大家奔波许久，我自己动手做些饭菜，让大家尝尝家乡的味道。”
　　柳姑娘对伙计微微一笑。
　　“姑娘可真勤快，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有福气！”
　　店伙计拿下白毛巾笑着打趣道。
　　柳姑娘的脸微微红了。
　　“得嘞，客官，有需要叫我！”
　　店伙计招呼了一声，便去忙了。
　　柳姑娘走进伙房，环顾了一周。
　　“这里好像没有花椒了，先把饭做上，我到街上看看买一些吧。”
　　客栈外，街道上熙熙攘攘，墙上张贴着几日后太牢之宴的消息。
　　柳姑娘背着手，在街上走着。
　　阳光洒在街道上，显得特别明亮，街上人声鼎沸，跟旁人都得吼着说话儿。
　　柳姑娘在街上正走着，前方迎面便走来几人。
　　中间那人衣着华贵，身边跟着几位家仆。
　　柳姑娘顿时怔住了。
　　那人，便正是张公子。
　　张公子和家里娘子又吵了一架，便到歌平楼寻欢，听得头牌李安彤今晚会有演出，便打算和手下先到街上逛一会，晚上再去包场。
　　柳姑娘见得张公子在此处，便也顾不上其他的，低下头转身便走。
　　“哎！”
　　怕什么来什么，身后传来张公子的声音。
　　柳姑娘一下子慌了神，愣在了原地。
　　张公子忙上前，走到柳姑娘跟前。
　　“娘子，好久不见。”
　　张公子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如永安苕粉摊前。
　　可柳姑娘只觉得恶心。
　　“公子，请自重！”
　　柳姑娘对张公子开口，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娘子，我是张郎啊，永安一别，你可安好？”
　　张公子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问道，满脸堆笑，语气柔和。
　　柳姑娘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请让开！”
　　柳姑娘猛地抬头，对着张公子说道，随后便侧身从张公子身旁走过。
　　“娘子！我会来找你的！你躲不掉的！”
　　柳姑娘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
　　身后张公子转身离去，留下一阵阵张狂的大笑。
　　回到客栈，柳姑娘坐在炉灶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堆，眼神空洞。
　　“他怎么会出现在长安？”
　　“如果他做出什么不利于小白她们的事情怎么办？”
　　“絮絮！”
　　柳姑娘正想着，伙房外传来小白的声音，她一激灵，手中的拨火棍猛地掉到了地上。
　　“絮絮，我们回来了，计划很好，就等实施了。”
　　小白走进伙房，牵起柳姑娘的手。
　　“你们···先上楼吧，饭就快好了。”
　　柳姑娘转过身。
　　“絮絮，怎么了？”
　　小白问道。
　　“没···没事···”
　　“我在这里陪着你吧。”
　　小白说着，坐在了凳子上。
　　“谢谢你，小白。”
　　片刻后，饭菜上了桌，白蔹，白苏已经做在了桌上。
　　“哇，好香啊！”
　　白苏闻着香味，开心地说道。
　　“好香好香！”
　　落葵盘旋着附和道。
　　“哎，木公子呢？”
　　柳姑娘擦擦手，坐下，转头没看到木槿，便开口问道。
　　“噢，木槿啊，他说他约那个捉妖师朋友过来，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那我们等他一会吧。”
　　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木槿走进门来。
　　众人扭头看去。
　　“来来来，快进来！”
　　木槿热情地向门外的人招呼着。
　　一位身著青衫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她高窄的鼻梁，秀气中带着冷漠，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在身后披泻下来，显得有些慵倦和叛逆。
　　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细长的柳眉下，被长睫毛盖着的双眼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光，却深藏着不易察觉的忧伤，用冷酷深深掩着。
　　“是你！”
　　白苏猛地尖叫起来。
　　“那天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小苏！”
　　白蔹忙拉住白苏，神色严肃地说道。
　　“不得无礼！”
　　青衫的女子并未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进来吧，快进来！”
　　小白站起身来，向青衫女子走过去，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白素素，叫我小白就好~”
　　小白说着，精致的红唇上扬，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青衫女子看着小白，没有反应，半晌，她才伸出手，握住了小白的手。
　　“你好，我叫小青。”
　　依旧是没有任何表情。
　　“来坐，坐吧，站着干嘛呢？”
　　木槿做到凳子上，咧着嘴，伸手招呼着。
　　小白坐到柳姑娘身边，也招呼着小青，小青面无表情地坐到了小白身边。
　　“大家吃饭吧！”
　　白蔹开口，木槿便端起碗，大口吃起饭来。
　　“能不能有点吃相？”
　　白苏一脸嫌弃地看着木槿。
　　“好吃···好吃···如絮姑娘手艺真好！”
　　柳姑娘并未接话，只是朝着小青看去。
　　“听木公子说，你是一名捉妖师。”
　　白蔹端起碗，问道。
　　“嗯。”
　　小青看向白蔹，应了一声。
　　“大家一起吃个便饭，希望小青姑娘不要有太多其他想法。”
　　白蔹接着说道。
　　“不会。”
　　小青淡淡说道，低头挑拣着碗里的菜。
　　“青姑娘，你快吃啊！”
　　木槿含住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着。
　　“木公子，很有女人缘呢。”
　　白蔹向木槿投去目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哪有哪有！！？”
　　木槿一口饭喷出来，脸刷地通红。
　　“我们···也不过只是···认识几天···”
　　“又是你这自作多情的家伙去路边‘营救’的吧？”
　　白苏托着下巴，向木槿瞥了一眼。
　　“啊···这···”
　　“哈哈哈，木公子你真有趣！”
　　小白在一旁笑出了声。
　　大家的欢声笑语随着窗户纸上透出的温馨烛光飘向远方。
　　唯有柳姑娘，心事重重的样子。
　　饭后。
　　“小苏，你和小白陪着小青姑娘到街上走一走吧？”
　　白蔹看着白苏，使了一个眼色。
　　“毕竟你们之前不是遇到过？”
　　“哎呀姐姐，我还想让自恋鬼陪我去一趟大理寺那边，我想再去进一步熟悉一下地形。”
　　白苏抚摸着落葵柔软的羽毛说道，落葵坐在白苏腿上，舒服地打着呼噜。
　　“谁是自恋鬼？？”
　　木槿表示抗议。
　　“没事，我陪小青姑娘出去走走吧。”
　　小白站起身。
　　“我···”
　　小青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木槿拉着出了门。
　　“去吧去吧，你们好好熟悉！”
　　木槿昂着头大声说道，神情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小青不禁一头黑线。
　　“我也去吧。”
　　柳姑娘跟出房门。
　　“看来，自恋鬼你只能陪我去咯~”
　　屋内传出白苏得意地声音。
　　“切！”
　　木槿撇撇嘴，进了屋。
　　“走吧，青姑娘。”
　　小白伸出手。
　　小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鬼使神差一般伸手牵住了小白的手。
　　“絮絮，走啊。”
　　小白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挽住柳姑娘，三人走出了客栈。
　　街道上人不多，远方钟声悠然传来。
　　伴着朦胧的夜色，伴着清凉的夜风，什么都可以想，也可以什么都置之度外。
　　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淡淡的花香，悠远而幽，又沁人心脾。
　　三人行了一段路。
　　“青姑娘，快来，这发带多好看啊！”
　　路边支着一个小摊，一个小贩正坐在摊前，摊位上摆放着一些用上好丝绸编织出的精致发带。
　　“老板，这发带怎么卖啊？”
　　“客官，一吊钱一束！”
　　小贩见来了客人，忙打起精神来。
　　“我们拿三束！”
　　小白说着，伸手摸钱袋。
　　“青姑娘，选一束吧！”
　　“不用了···”
　　小青没有上前。
　　“青姑娘，大家相识即是缘分，拿一束吧！就当做我给你的见面礼！”
　　小青迟疑片刻，伸手拿起了一束红色发带。
　　“絮絮，你呢？”
　　小白转过头，柳姑娘没有反应，在一旁发着呆。
　　“絮絮？”
　　“啊？哦!那我拿个蓝色的吧。”
　　“絮絮，怎么了？”
　　小白问道。
　　“没事，先拿吧。”
　　小白拿起一条白色的发带，付了钱。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
　　晚风习习，街道上人逐渐多了起来。
　　走着走着，小青站住了，低着头。
　　“青姑娘，怎么了？”
　　小白回头问道。
　　“你，是什么人，我看不透你。”
　　小青低着头开口，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啊？”
　　小白疑惑道。
　　“你的朋友。也是，妖吧。”
　　小青继续开口。
　　一阵风吹过，小白和柳姑娘都一激灵。
　　“是。”
　　半晌，小白开口，手中的发带随风飘舞。
　　“可她不是。”
　　小青指了指柳姑娘。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柳姑娘走过去牵起小白的手。
　　“为什么有妖对人类，这么友好。”
　　小青继续说道。
　　“因为，妖，也不全是坏的呀。”
　　小白说着，从柳姑娘身边抽身走到小青身边，伸出手，轻轻捧起小青的手。
　　柳姑娘一怔，立在原地。
　　“也许吧，是我错了。”
　　小青抬起头，一双杏眼显得柔和了许多。
　　“猫妖。”
　　“什么？”
　　“是猫妖。”
　　小青看着小白的眼睛说道。
　　月亮露出了头，月色轻柔洒下。
　　“我不知道它最初的来历，我是从渝州追过来的。”
　　小青继续说道。
　　“没关系，我们一起探查吧！”
　　“白素素···小白···你，很不一样。”
　　“啊？”
　　“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月色倾洒在小青高高的马尾上，与她的发丝揉在一起。
　　“我先走了。”
　　小青说罢，准备离去。
　　“青姑娘？”
　　“叫我小青就好。”
　　小青说完，轻轻纵身一跃，便跳上了路边的房顶，随后消失于夜色中。
　　“小青姑娘她···”
　　柳姑娘走过来对着小白说。
　　“没事，絮絮，我们回去吧。”
　　小白说着，牵起柳姑娘往回走，可她没注意到，柳姑娘眼底的落寞。
　　长安，歌平楼。
　　数不清的灯笼将这座小楼照得如同白昼，几个浓脂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口摇着扇子，招呼着过往路人。
　　二楼。
　　一处房屋紧锁着房门，几个壮丁守在门口。
　　今晚张公子花大价钱包下了歌平楼头牌李安彤。
　　房内，一个女子软绵绵倒在张公子怀里。
　　那女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内地罕有如此佳丽，即便江南也极为少有。
　　她身穿一件艳红的短袍，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鬓发低垂，斜插着碧玉瓒凤钗，显得体态修长，妖艳而勾人魂魄，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搭在张公子腿间。
　　“张郎~来~喝嘛~”
　　“好好，喝，我喝！”
　　张公子听着怀中女子娇滴滴的声音，满面红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彤，你···你真美···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美丽的女子！”
　　“那~比起你家里那位~如何呀~”
　　李安彤边递着酒，边问道，眼神迷离，修长的手指抚过张公子的下巴。
　　“当然是你好！”
　　张公子又喝下一杯酒。
　　“那臭婆娘，就只会找我麻烦！要不是她爹是扬州知府，我早就弄死她了！”
　　张公子放下酒杯，语气中充满恨意。
　　“呀~可是你来到长安，能在朝中为官，都是仰仗她家呀~你真舍得休了她来娶我？”
　　李安彤再次斟上一杯酒，递给张公子。
　　“没事！我一定休了她！”
　　“那要是她不肯呢~她可是，怀了张郎的孩子呢~”
　　李安彤再次递上一杯酒。
　　“孩子嘛，安彤你···你一样可以和我生···嗝！”
　　张公子醉意写在脸上，打了个嗝，顿时酒气四溢。
　　“你还没说，她不肯怎么办呢~”
　　李安彤说着，又递上一杯酒。
　　“那我就，就，杀了她！”
　　张公子脸上通红，接过酒，眼睛半眯着，含糊着说出口。
　　“像杀了柳如絮一样。对吗？”
　　李安彤突然冷冷开口，满身媚态已然消失不见，妖艳的脸上瞬间冷若冰霜。
　　“什么？”
　　“柳···柳···如絮？”
　　“你···你怎么知道！！”
　　张公子的酒意顿时散了大半，瞪大眼睛看着李安彤，嘴张得老圆。
　　“呵，人渣。”
　　李安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双眼倏地变得血红。
　　张公子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呵。”
　　李安彤冷冷看了张公子一眼，鲜血顺着她的右手滴落。
　　她打开窗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个身穿夜行服的黑衣人如蜻蜓点水般快速穿梭在楼房之间。
　　黑衣人身手了得，犹如一个幽灵一般，房顶的瓦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来到张公子房间窗户前，一手攀着窗沿，高高的马尾用红色发带束起，飘在空中。
　　“来晚了。”
　　她开口说道，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房梁。
　　“应该还没有走远。”
　　她暗自忖着，脚尖轻垫，瞬间落在另一座屋顶上，随后消失于夜色中。
　　长安。
　　清晨。
　　“杀人啦！！！来人呐！！！杀人了！！！”
　　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天边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