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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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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下游异乡,孤寂览他山。
深林与鹿遇,流泉伴叶随。
夕紫收日隐,草绒绽花催。
银首披蓑返,垂髫扯鹞回。
笑逢阳暮处,同觅一船梦。
渝州。
古城一如既往地忙碌着,白蔹不在,可白氏药铺依旧人来人往。
小墩子坐在客栈的房中,那金色元神在身旁的罐子中发着微光。
他皱着眉头,手里捧着一本掉了一半线的旧书,聚精会神地看着。
师傅玉阳子曾说过,如果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就到渝州去,带上这本书。
“封印···解除···需要···渝州无根之水···真人拂尘···蕴含怨恨猫妖之眼···施印之人物品···”
小墩子断断续续念着,抬头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罐子上绑着的一个木盒。
“拂尘,是这个吧?师傅一直珍藏于观里,其他东西去哪里弄呢?这个封印是什么?施印之人又是谁?”
小墩子把木盒放到桌前,叹了口气,头向后仰,闭上双眼。
“这什么封印,也不知道封的是什么,真的能救回师傅的性命吗?”
他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初他与师傅,清风等人相遇的情景。
二十年前。
青城。
这天,玉阳子拎着两只木桶准备到溪流边打水。
玉真人出事后,玉阳子便寻遍仙山洞府,寻求解救之法,而他也意识到,姽婳对自己这方来说,也是一种威胁,自己需要人帮助。
于是,他创建了青城观。
他刚刚创建青城观不久,观里人还不算是很多,很多事情都还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玉阳子拎着木桶,抬头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阳,伸手擦了一把汗。
“天真热···不知道新收的那几个小弟子有没有在认真练功,得赶快回去监督他们!”
玉阳子想着,加快脚步来到溪边。
他脱下长长的道袍,折叠好放在一旁草地上。
草地好似绿色的地毯,软绵绵的,道袍触碰上去,没有一丝声响,沁人的草香瞬间染满了道袍。
他放好道袍,撸起袖子,伸出左脚,小心翼翼地探到溪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哇···哇···哇···”
正拿着水桶准备舀水,突然一阵婴儿的哭声钻入他的耳朵。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只见顺着小溪,上游漂下来一只木盆。
那是一只农妇洗衣用的木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里围有着一个锯齿状参差不齐的木板。
盆里放着一个婴孩,正大声啼哭着,身上随意披着一件红袄。
玄宗刚定天下,百姓们也安居乐业,盛世太平年间,怎么会有人丢孩子?
玉阳子疑惑着,转头想寻找一根树枝什么的把盆勾过来。
还没找到树枝,他转过头,却见木盆已漂过了身前。
他忙伸出手,口中念起法诀,指尖便伸出一道金光,金光飞过去,像一根绳子一般,牢牢抓住了木盆边缘。
他手上用力,木盆便被拉了过来。
玉阳子轻轻伸手,把婴孩抱入怀中。
“可怜的孩子···”
“人间,还是有诸多苦难啊···”
“都怪那些徘徊于世间的妖孽!”
玉阳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片刻,他看向手中的婴孩,目光便又恢复了温柔。
“看你长得如此壮实,小胖墩,以后,就先叫你小墩子吧!”
玉阳子抱着小墩子,匆匆离开了溪边,往道观方向赶去。
山腰间耸立着一座古楼,耀眼夺目的琉璃瓦,灰白色的墙,巍峨的门楼庄严肃穆。
门上“青城观”三个赤金大字,赫然醒目。
观廓绿树环抱,花草簇拥。
玉阳子推开观门,几个小道童迎面跑来。
“师傅!师傅!”
“快给为师打扫一间房间。”
玉阳子抱着小墩子说道。
道童们抱着疑惑的目光跑开了。
“岳岳,快过来。”
玉阳子挥手招呼着另一个道童。
“来了师傅!”
门口不远处一个小道童急匆匆跑过来。
“开观门吧!此时也到了百姓们上山的时间了!”
“是,师傅。”
不久后,便有百姓陆陆续续进入道观。
这些百姓,来此或是祈福,或是求药,而玉阳子对百姓们也是有求必应。
“道长好!”
一个农民打扮的人走近前来,手袖撸得老高,肌肉黝黑而壮实。
“大壮,又来求药给母亲治病啊?”
玉阳子对着这名叫大壮的青年点点头,开口问道。
“对啊道长,多亏了您,我娘她,好多了!”
“老规矩,上药房去拿药吧!”
“哎,谢谢道长!”
“人间疾苦,凡人多灾多病啊!”
玉阳子看着大壮的背影感叹道,抬手捋了捋胡须。
“世间妖孽横行,即便太平盛世,百姓们却也依旧不安生,一定要除妖,除妖!尤其,是那白蛇!”
玉阳子暗暗想道。
光阴荏苒,春去冬来,太阳落下又升起,云朵飘过又再次飘回。
小墩子长到了十岁。
日复一日,玉阳子教会小墩子认字,礼仪,带着他研习道法。
小墩子夏天在溪水中嬉戏,冬日在火炉前仔细看书。
时间飞逝。
转眼,便又是一年冬天。
这年冬天,南方意外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下了三天三夜,地上积起一片白茫。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从天而降。
山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天气灰蒙蒙的。
小墩子第一次看见雪,好奇地来到观门前。
门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粉妆玉砌。
看近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树木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那些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上,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
一阵风吹来,树木轻轻的摇晃着,将那美丽的银条儿和雪球儿都抖落下来了。
玉屑儿似的雪末儿也随风飘扬,构成了一幅完美无瑕的雪中画卷。
“哇,好美啊!”
小墩子不禁感叹起来。
他往前方看去,忽见一小童倒在路边。
他赶忙跑过去。
那小童倒在路边,大雪覆盖了他的全身,他紧闭双眼,不知道在这里昏迷了多久。
刺骨的天气里,他却衣着单薄,整张小脸冻得青紫,乌黑的嘴唇紧紧闭着,小墩子吓了一跳,试探性地把食指轻轻放在他的鼻子下。
他似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小墩子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师傅!师傅!”
小墩子跌跌撞撞跑进了道观,大声喊着玉阳子。
“慌什么?”
玉阳子背着手走过来。
“师傅,师傅,有个···小孩···死在外面···呼···呼···快去···您快去看看···”
小墩子喘着气,对着玉阳子喊道,嘴里呼出道道白色雾气。
“带路!”
玉阳子立马赶到小童跟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小童。
“备热水!床铺和驱寒药!”
小童昏迷了一天一夜,才悠悠转醒。
玉阳子和小墩子一起守候在床前。
“这···这里是···?”
“师傅师傅他醒了!”
小墩子叫醒了昏昏沉沉的玉阳子。
“醒了?”
小童抬眼看了看玉阳子。
“您是?”
“这里是青城观,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父母在哪里,家住何方啊?”
玉阳子边给小童拧着热毛巾,边问道。
“我···我没有名字···爸妈···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小童努力回想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就留下来吧!”
小墩子突然插了一句话。
“墩子,不可胡说,要看这孩子自己的意思!”
“哦···”
小墩子挨了训,低着头,背着手转过身去。
“多谢长老收留。”
小童挣扎着坐起来,对玉阳子施了个礼。
“你还挺懂礼貌。”
玉阳子扶着小童重新躺下。
“如果你没地方可去的话,就留下来吧。”
玉阳子对眼前的小童心生怜悯,再者,道观现在也需要人,越多越好。
为了,自己的伟大理想。
“如师傅不弃,我愿意。”
小童点点头。
“看你长得颇清秀,又如一道风一样出现,以后,你就叫清风吧!”
玉阳子站起身。
“清风多谢师傅救命之恩!”
清风再次挣扎起身,对玉阳子深深鞠了一躬。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
小墩子的大脸忽然再次凑了过来。
“我比你先入门,叫我师兄!”
这年,小墩子十岁,清风九岁。
他们在一年又一年的岁月里追逐着、玩耍着,爬竿,跳远,一起打坐,念经,参禅。
清风天赋极高,玉阳子对他寄予厚望,小墩子也时常找他答疑解惑。
对于清风来说,玉阳子既是恩师,也是自己的父亲。
玉阳子说,如果自己不在了,清风便来继承道观。
清风不明白,师傅为何成天忧愁,紧锁着眉头,成天把生死挂在嘴边。
直到那天,清风外出采药,偶然被一白衣神仙姐姐救下。
清风渐渐明白了,师傅为何总是忧心忡忡。
这时,小墩子十九岁,清风十八岁。
那天,玉阳子把自己一直锁在屋中,几日后,便带着自己上山除妖。
清风再次不明白了,哪来的妖怪。
临行前,玉阳子交代小墩子好生看守道观。
小墩子心里清楚,自己资质修为都不如清风,所以师傅选择了带上清风。
可是这一去,师傅,再也没能回来。
道童们只带回了玉阳子冰冷的尸体。
那晚,小墩子悲痛欲绝,他把自己关在房内,找出了师傅生前最宝贵的东西。
小墩子想到这里,闭着的双眼,有一滴滴泪滑落。
身边的金色元神忽闪着光芒,似乎也感受到了小墩子的情绪。
“清风他,竟然杀死师傅,不可原谅!”
“可是···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小墩子想到这里,痛苦地抱住了头。
“怎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什么人!”
小墩子敏锐地抬头,他察觉到门外有人。
他拿起佩剑,缓缓起身,轻轻打开门。
可他看清那道人影后,身体猛地一颤,迅速拔剑。
剑尖直抵住那人咽喉。
巨大的斗笠下,那人缓缓开口。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