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传说》荀继

16、落月

　　从未见卿颜，
　　也从未闻卿声。
　　吾听闻，
　　卿之所在，
　　即山那头，海对岸。
　　梦中与吾相携游马走十方。
　　吾便偷每日之梦，
　　往山里取一方泥，于海中取一瓢水。
　　踏山平海，终会遇卿，
　　盼，年华辗转处陌上成双。
　　落月随山隐，山随落月归，
　　天寒地冻凭楼伫终也把痴梦熬荒。

　　白蔹等四人星夜兼程，离长安也越来越近。
　　这日，众人行至一处官道，路边支着一个小茶棚，有三五个军官打扮的人在里面歇息。
　　几人下了马，准备在此歇息片刻。
　　“苏苏，累死我了。”
　　落葵扑腾着翅膀，从白苏肩头飞起，边抱怨道。
　　“你累什么啊？一路上都没让你自己飞过！”
　　白苏撇撇嘴，不再理会落葵。
　　“哼！”
　　落葵吃瘪，悻悻地飞到一旁树枝上整理自己的羽毛。
　　“店家，来两壶茶！”
　　白蔹坐下，对店家招呼道。
　　“好嘞！”
　　小白坐下，轻轻放下佩剑，给柳姑娘拉开了凳子。
　　“哎，你听说没有，国师府前些日子抓了个刺客。”
　　“听说了听说了，这事情谁还不知道？”
　　“国师也是该杀，整日弄些歪门邪道。”
　　“刺客这种事情不少了，只是，我们也没办法。”
　　“快点快点，别说了，一会还要回去复命。”
　　几个军官谈论着，白苏支起耳朵在一旁偷偷地听。
　　“嘘！”
　　一个军官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白蔹她们这边努了努嘴。
　　几个军官转过头来。
　　“哟，大闺女。”
　　一人忽然出声，对着白蔹她们吹起口哨。
　　“别理他们！”
　　白蔹对几人说，说着低下了头。
　　一个军官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被他那肥硕的肚皮撑歪的腰带，大摇大摆走过来。
　　他走到跟前，用短粗的手随意行了个礼。
　　“几位姑娘怎会在此荒山野岭？需不需要几位军爷护送一程啊？”
　　他努力挤出笑容，满脸横肉堆在了一起。
　　“军爷客气了，小女子几人只是路过此地，还望军爷高抬贵手，别为难小女子。”
　　白蔹站起身上前施了个礼，回话道。
　　“好···好俊的小娘子！”
　　另一人起身，凑到前来，哈喇子几乎流了一地。
　　“小娘子，和军爷玩玩吧！”
　　白苏看了一眼店家，店家只是低着头煮茶。
　　柳姑娘抓住了小白的胳膊，小白轻轻把手覆到了剑上。
　　一只大手朝着白蔹伸过来，白蔹侧身躲过。
　　“别碰我！”
　　小白见状，提起宝剑，站起身来，目光冷冷盯上了几个军官。
　　“哎哟哟，小娘子还挺烈，军爷更喜欢了！！”
　　“住手！”
　　一阵清脆的男声传来。
　　几人回过头。
　　白马上的少年一袭黑袍,剑眉凤目,鼻正唇薄。
　　“哪来的小子？没看见几位大爷在与姑娘说话吗？”
　　一位军官不耐烦地拔出刀，明晃晃的刀尖直指少年。
　　少年并未说话，抽出腰间佩剑，唰一声干脆利落打掉了军官的头盔。
　　“这···这···”
　　军官一脸难以置信。
　　“还不快滚？”
　　少年一脸得意表情，抖着眉毛。
　　“你···你···小子···我们记住你了···”
　　军官捡起头盔，离开了茶摊。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白蔹走上前，轻轻弯腰施礼。
　　“哈哈，不用客气，我姓木，单名一个瑾字。”
　　少年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谢谢你哦。”
　　白苏走上前对着少年笑了笑。
　　“走了，落葵。”
　　落葵飞下树枝，轻轻落在白苏肩上。
　　“哟呵，好聪明的小鸟。”
　　木槿在一旁说着，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胸前。
　　“不太聪明的样子哦。”
　　落葵转头对他做了个鬼脸，嘴里嘟囔着。
　　“多谢公子。”
　　柳姑娘走过来对木槿行了个礼。
　　“呵···呵呵···不客气···”
　　木槿尴尬地笑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白对他点了点头，几人翻身上马。
　　“哎哎哎，你们，打算去哪里？”
　　木槿反应过来，追上前问道。
　　“长安啊。”
　　白苏想也没想，转头答道。
　　“此去长安，也已经不远啦，要不要本公子护送你们啊？”
　　木槿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得意地看着几人。
　　“不用了木公子，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
　　白蔹回头答道。
　　“那，那要是还遇到刚刚的事情怎么办？”
　　木槿放下双手，赶紧问道。
　　“小公子，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搞定的哦！”
　　白苏拉了拉缰绳，控制住四处晃动的马头。
　　“你们四个大姑娘，路上有个男人照应才是对的！”
　　木槿把胸脯拍得山响。
　　“再说了。也好有人聊天解闷啊！”
　　“走吧小苏。”
　　白蔹没有说什么，转头对着白苏说。
　　“小白，柳姑娘，走啦！”
　　白苏放开缰绳。
　　“小公子，再见咯。”
　　“驾！”
　　几匹骏马疾驰而去，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哎哎哎，干嘛去啊？等等我啊！！”
　　“哎！哎哎！”
　　木槿喊着，慌乱地上马追上前去，跑的太急，险些跌了一跤。
　　夕阳西下，天边露出了点点繁星。
　　五人越过一座山头，勒马山崖。
　　放眼望去，不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城池，便是那，不夜的长安了。
　　不高的山下，长安静静立在那里，千百年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不变的，是古都那包容天地，孤寂又喧嚣的心。
　　几人骑马到城门口，城门口就已黑压一片人群，高大的城楼上装饰着金碧辉煌的灯笼蜡烛，映照了半边天空，夜空的星也在此时黯然失色。
　　“姐姐姐姐，我要去街上逛逛！”
　　白苏飞快跳下马，她的眼睛被这辉煌的城墙吸引住。这时，天空升起几处烟火，在墨蓝的夜幕下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华贵明亮的花，白苏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绚烂的光。
　　“小苏，可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客栈，朝颜的事情也需要商讨。”
　　巨大的烟火声遮住了白蔹的声音，烟火映照出她轮廓分明的动人侧颜。
　　木槿在一旁看着烟火映照下的白蔹，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一时间，竟失了神。
　　“在这长安这么些年，我却从未见过如此动人之美景。”
　　木槿呢喃着。
　　“我要去，姐姐！我要去！”
　　白苏嘟起嘴，瞪大眼睛看着白蔹。
　　“没关系，我陪小苏去吧。”
　　小白大声说道，周遭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与盛放的烟花。
　　“我们先去客栈开房间！你们早些回来！”
　　柳姑娘对着小白喊道。
　　“好！哎！小苏你慢点···”
　　小白还没说完，便被白苏拉着进了城。
　　夜幕在这古都上空悄然舒展着身躯,长安城内外却是灯火通明。
　　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
　　雾轻轻洒落,雕的古拙的栏杆被蒙上一层湿润,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嬉笑着,喧闹着。
　　夜里的寒气挡不住人们火热的心情，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
　　街边全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映照着古都。
　　画舫在湖上静静游着,差点惊着了从上游漂下来的河灯。
　　“哇，好美啊！”
　　小白不禁感叹道。
　　走在晚风习习、空气清新的街上，欣赏着这美丽的夜景，仿佛进入了一个火树银花的世界。
　　“不夜盛世长安，此景只应天上有啊！”
　　“快点小白，别念你那酸诗了!”
　　白苏拉起小白在街上欢快地跑着，落葵在她们身后疯狂地扑腾着翅膀。
　　“小白你看这个灯，好好看啊！”
　　“小白你看这个泥人，长得好乖呀！”
　　“小白你看河里飘着的小花灯！”
　　“好好好。”
　　······
　　“小白，看那座桥，我要上去看看！”
　　白苏指着前方一座半圆小拱桥，桥下水流缓缓流动，些许河灯缀着暖黄烛光，轻轻荡漾着。
　　二人来到桥上，桥上依旧很多人，桥两边有许多小商贩。
　　“糖人，糖人，来看看嘞！”
　　一堆造型精美，形状独特的糖人吸引了白苏的目光。
　　“小白，买糖人，买糖人！”
　　“好好好。”
　　小白说着伸手到怀里摸钱袋，却不知哪来一人，猛地撞在小白肩头。
　　“啪！”
　　钱袋掉落在地上。
　　小白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面容精致的少女，她身穿着一袭青色长袍，夜幕中的花火映照着她轮廓分明的脸，她头上扎着高高的长马尾，在身后风中轻轻晃荡着。
　　绚烂烟花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渐渐模糊，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你我相遇，是前世注定，今生之缘。
　　漫天烟火随着白色纱裙随风轻轻飞舞，翠水薄烟纱衬着墨色的秀发上轻轻挽起斜插着的一支薇灵簪。
　　青色长衫衣角轻轻摆动着，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未施粉黛却肌肤如雪，剑眉杏眼使得夜色无比灵动。
　　月色渐渐落下，倾洒了两人一身。
　　殊不知，她们各自走到了对方的影中。
　　回眸的弧线中，擦身的光影里，掺着两人在古桥水影上邂逅的缘分。
　　“喂，你们俩，还要看多久？”
　　白苏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啊，抱歉。”
　　小白忙起身，眨着眼，对青衫女子道着歉。
　　青衫女子没有说什么，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喂，那个谁，你有没有礼貌啊？撞了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白苏叉着腰，对着青衫女子的背影喊道。
　　“哎，小苏！”
　　小白拉着白苏。
　　青衫女子侧脸回眸，没有说什么，便又转头离开了，高马尾在风中轻摆。
　　“什么人啊！”
　　白苏气得直跺脚，手里的糖人啪地掉在了地上。
　　“小苏，你的糖人！”
　　“啊！我的糖人！”
　　“哈哈哈~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个！”
　　“哼，我要十个！”
　　“好好好，哈哈哈~”
　　游人渐渐散去，两人到了客栈。
　　柳姑娘和白蔹站在客栈门口翘首以盼，她们身后的长凳上，木槿闭着眼，嘴里悠闲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回来了，小苏，又买了不少东西吧。”
　　白蔹看着白苏手里大包小包的，笑着调侃道。
　　“才没有呢。”
　　“他，怎么还在啊？”
　　白苏看到木槿，开口发问。
　　“怎么，噗，不想见到我啊？”
　　木槿跳起身，一口吐掉了草，双手抱在后脑，大摇大摆走过来。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木槿走到白苏跟前，眯着眼看她。
　　“再说了，由木槿大帅哥护送你们，小姑娘，你应该感恩戴德！”
　　“呸，自恋鬼！”
　　白苏做了个鬼脸。
　　“好了，安全回来了，本帅哥走啦！”
　　木槿说着，走向门口。
　　“木公子，辛苦你了。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好啊！”
　　白蔹本只是客气，却没想到木槿竟然转身飞快地坐到了长凳上，毫不客气。
　　白蔹一头黑线。
　　茶很快上了桌，还有几道热气腾腾的菜。
　　“大家辛苦了，快吃点宵夜吧！”
　　白蔹招呼着大家坐下，几人很快落座。
　　“几位姑娘来长安，找人？有事？还是赏景？”
　　木槿夹了一口菜咀嚼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关你什么事，自恋鬼！”
　　白苏抢过话。
　　“找人的话，说不定本帅哥知道哦，本帅哥可是长安无所不知！”
　　“不劳烦公子了。”
　　白蔹刚开口，白苏便抢过话头：“找人！”
　　“说说看？”
　　白蔹再次一脸黑线。
　　“公子，不知可否知道长安最近闹妖怪的事情，还有，有一位捉妖师在这里。”
　　小白看出白蔹是怕白苏把朝颜的事情捅出去，便接过话问道。
　　“这个我听说过一些。”
　　木槿含糊不清地说着，边猛地往嘴里塞菜。
　　“妖怪嘛，有人见过，好像是个什么动物。捉妖师嘛，我明天去打听打听，再和你们说。”
　　“搞半天你也不知道啊。”
　　白苏白了他一眼。
　　“嘿，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
　　木槿放下碗筷，猛地抬头。
　　“我明天就给你们打听清楚！”
　　“木公子别激动···”
　　白蔹又一次一头黑线···
　　“啊啊，不好意思。”
　　“哈哈~”
　　柳姑娘捂着嘴偷笑。
　　“这些人真吵！”
　　房梁上的落葵嘟囔着，把头深深埋进了翅膀里。
　　饭后。
　　白蔹和小白走出客栈，送木槿至路口。
　　皎洁的月色轻轻洒落。
　　小巷里不如街道上那般热闹，万籁俱寂。
　　“木公子早些休息，路上小心。”
　　白蔹开口道。
　　“那个···姑娘，还没有问几位姓名···”
　　“噢对，我叫白蔹，身旁这位叫白素素，另外两位是柳如絮与白苏。”
　　“好···好的···”
　　木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知白蔹姑娘，可有心上人？”
　　“今日多谢木公子相助，公子早些安歇，小女子告辞了。”
　　白蔹并未回答，挽着小白转头离开了，留下一地微凉的月色与如墨的秀发。
　　“我一定会打听清楚事情的！”
　　木槿在身后大声喊道。
　　月色娇羞，藏在了云层后，轻轻落入人们的心。
　　千年之前，我是你弹断的琴弦。
　　穿越时空，我带着你手指的余温落下月光，只为与你相遇,没有奢华之念,只求平温之遇。
　　月色桥下相遇,风中落英缤纷。千年光阴回眸,一树樱花，使梅青。
　　长安依旧不夜，灯火辉煌。
　　城南一家点缀着无数灯笼的客栈里。
　　一个男人脱下靴子，正准备安歇。
　　这男人生得清秀俊雅，相貌非凡，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
　　这时，一位仆人匆匆跑进房间，半跪在地上，男人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禀告张公子···”
　　屋外，一只黑猫如幽灵一般，隐藏于黑夜中，轻轻落脚于客栈房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