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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笼中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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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煦六点到楼下接我。
他们公司有个类似年会的东西。这就是女朋友耀武扬威的场合。
我花了30分钟画了一个全妆。最后画眼线的时候全糊掉了。
我把那只笔掰断了。眼线液笔的黑色斑点溅到我白色的衬衫上,我赶紧拿餐巾纸去吸,最后越糊越开。
站在鞋柜前翻箱倒柜,找找有没有和这黑白艺术般配的鞋子。
抬头看了看镜子,要是现在镜子里这个疯女人出现在他面前一定很有趣吧。他会和我分手,那最好。
不对,我放他鸽子,一定更有趣。
想象倪煦在楼下左顾右盼,怀疑我是不是死掉了。他会担心吗,还是终于想要换一个了?
手指蹭着眼线继续向耳后画去,我看起来可以吓哭小孩。
太棒了,我讨厌小孩。
我也讨厌倪煦。
和他在一起,我越来越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天空的阴晴不再是因为云。
我讨厌听歌的时候歌词变得有意义。
我讨厌情绪随着另外一个人上下起伏。
我讨厌自己仍然对他抱有不切实际希望。
我讨厌等他的回复中途,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我喜欢你,我爱你。如果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带迟疑,我就不至于这么难受了吧。
要是他只是合适就好了。
当他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我,明白这是真实的我。
我都无法忍受自己,却仍然希望他是例外。可能这也是绝望。
默默地计算忍耐程度和爱意的汇率,此刻的快乐程度是否和离别到来的速度成正比?
好低贱,为什么我变得不像自己,我鄙视我自己。
是动物的本性么,还是社会角色的驯化?Anatomy is destiny?大概受过多言情小说的戕害,满脑子循环“尘埃里开出花来”。
只想把自己碾作肉酱,血腥暴力自我毁灭会让我看起来没那么下贱。
罢了。
也许不是他的问题,只是我从来就不相信,会有人爱上我。
内心的自我厌恶一直存在,只是我通过忽视生活来忽视它。
我不配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自从开始模仿其他人,想要变得正常,开始压抑不切实际的理想时,我就配不上我自己了。
没有人会爱我,如果他真正了解我,了解我赖以生存的土壤是对正常人生活模仿。
当真相这痼疾在生活中复发时,再也不能假装我是活着的。
我需要药物,我需要一个真正的美梦,让我醒过来还能去上班。
一个美梦可以治愈一切,在梦里我可以成为所有我想成为的人。我可以把公司大楼掰成两半,我可以让指甲长到三层楼高,我可以和楼下的帅保安干一炮,我可以把自己的手肘红烧,我可以让倪煦闭嘴,成为一个只能感到快感的动物blur blur。
我打开了那个箱子,它放在衣柜的上面,要借助椅子才能够得到。
这样有利于减少依赖药物,毕竟这种心理安慰安慰不了叫嚣的身体。
上面没有什么灰,可我也不记得上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自从认识倪煦以来,就没有使用过了。
真是谢谢倪煦,刚认识时他的时候真是我人生中唯一真实的幻梦。
这种药自然合法,不然我的工资就要和毒贩看齐了。作为这种药物的研发者,我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拥有1.75倍剂量。
我等不及了,就站在椅子上打开了箱子,上面设了三个锁,还贴了便签。
“你确定这次熬不过去了么?”
“为什么不去看看电影呢?”
“想想实验室里的副作用!你想要双眼突出吗!”
“好吧,这次肯定很严重,下不为例。”
我清醒的时候还真啰嗦。
这么大的箱子,其实里面就两片。有一次吃了四片,醒来已经三天后了。幸好那是一个休假,公司没有派人来抓我。
也就公司在乎我的死活了。
于是每次只放两片,来保障我不会突然死掉,导致项目延误。
在笼子里疯狂是现代人最可悲之处。
那两片粉色的药片那么安详和芬芳,公司还颇有营销头脑,在不同季节出不同的限定口味。旁边还有最后一张纸条:你不会想再次醒来。是唯一一张打印体,好正式,可惜看啊看不懂。
我记不得了,粉色大概是草莓还是玫瑰?
想也没想的吞了下去。
完蛋了,只有苦味。
有人换了我的药。
我开始头晕,世界在流动,或者是我在融化,像是劣质的冰激凌含着冰渣子,刺痛着我的脑子,好多画面开始浮现。
倪煦,好多倪煦,我们以各种方式在这个城市偶遇。他一会在说教,一会假装和我是一路人。
阳光,为什么有这么多阳光,走出电梯的一刻我似乎看到了圣光,我他妈不信教,但是世界真美好。喉咙里的药开始融化,刚刚在办公楼里的一切都像一张纸被撕碎。
我是不用上班的、被上帝爱着的孩子,天使们簇拥着我向着不远处的公园。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椅子,我觉得下一秒那个椅子就会带我去远方。
于是坐了上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