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季今

2、名字

　　最后饺子里的硬币花落谁家也不重要，反正都是得进到苏齐的小猪存钱罐里。
　　“嗒”一声，硬币跳进去，与早已等候多时的同伴们迅速打成一片，一时间，罐子里充斥了窃窃私语。
　　苏齐整好罐子，把心思又放回了过几天将要到来的小弟弟身上，一脸认真地问苏盛：“爸爸，弟弟的名字怎么写？”
　　苏盛看小孩这像是今天不学会写弟弟名字就不睡觉的执着，无奈笑道：“来，爸爸教你写。”
　　“好！”苏齐一听，立马坐到书桌前，拿出纸笔，眼睛亮闪闪，期盼地看着他。
　　苏盛也坐过去，拿着笔在纸上写下“许淮”二字。
　　不过这“淮”字可能是对五岁的小孩有点困难，苏齐惊呼：“弟弟的名字有点难写……”
　　不过说虽是这样说，小孩还是拿起笔，一笔一划在纸上练着，神情与给花浇水时别无二致，一样的认真，一样的爱护。
　　苏盛也不打扰他，走出了房间。
　　苏齐打定主意，要好好照顾这个邻居家的小弟弟，绝对不让他在十八号胡同……不，无论在哪里，都不让他受委屈！
　　至于为什么会有明明素未谋面，却已经想要把人照顾得好好的这种心理，小孩自己可能也说不清。
　　大概这是传说中的天意？

　　纸上的字虽是主人认真写出来的，但是还是歪歪扭扭，和小虫子似的，一点也不好看。
　　苏齐沮丧地搁下笔，一言不发，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弟弟长什么样呢？
　　这个问题突然在他心理生出，小孩的想象顿时就四散开。
　　应该有大大的眼睛，头上还没有长头发，光溜溜的，有小手小脚，哭的时候会乱打乱踢……
　　苏齐结合沈默对他自己小时候的描述，即兴发挥了的想象力，完了然后又觉得不对，一一否定掉。
　　妈妈说得都是自己的小时候，怎么会和弟弟一样呢？
　　弟弟是独一无二的！
　　苏齐又再心里给小弟弟加了一层厚厚的滤镜，重新整理好心情，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继续学习写名字。

　　约莫过了半小时，沈默来催他洗澡。
　　苏齐字刚练得略有起色，但母命难为，不得已飞速洗了个澡。
　　刚回到桌子前，沈默又来催他睡觉。
　　的确，不知不觉，时针已经奔向了“十”的怀抱，而苏齐的表情就活像被撒了狗粮--
　　黑的不行。

　　沈默其实注意到了小孩的不高兴，但装作没看见，就想看看这孩子为了他的弟弟能有多么执着。
　　其实一看到桌上写满“许淮”的A4纸，沈默其实已经被震惊到了--这小孩除了浇花包饺子，什么时候静下心来干过一件事？！
　　沈默用女人的第六感，直觉觉得邻居家小孩是以后让这孩子努力学习的好帮手！
　　不过她还是想看看苏齐为了学写许淮名字执着的样子。
　　从小苏齐在幼儿园就以“大度”获得了一帮敬佩他的小弟，老师都屡次表扬他的懂事。和她做过最大的争辩就是“吃饺子”，可就算是这样，基本上每次都是沈默胜，苏齐也不会撒泼打滚，好像就是让着她。
　　总而言之，很有绅士风度。
　　所以沈默就特别想逗逗他，毕竟这种绅士风度长大以后可能会退化成“渣男必备”。
　　要是真变成今天我不跟你计较，明天我就去找别人。
　　这可不行。

　　苏齐也没有让她失望，说道：“妈妈，我今天能晚点睡觉吗？我想把弟弟的名字写好看。”
　　“你为什么想把弟弟的名字写好看呢？”沈默努力压下眼底的笑意，不答反问。
　　苏齐低下头，搓搓衣角，像是在思考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屋内灯光直直撒在他头发上，给眼眸附上了一层阴影。
　　沈默也不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大约一分钟后，苏齐开口：“因为弟弟的名字很好听，而且……”小朋友抬起头来，眼角含笑，声音带着童真，“我想让弟弟喜欢我！”
　　因为没有继续低着头的缘故，灯光尽数扫到了苏齐的脸上，映得双眼里像是铺满了星星。
　　饶是沈默，也有了一瞬间的怔楞，但转而就化为了肯定，欣然答应了他晚睡的请求：“好呀，但是太晚睡会长不高哦，十一点就睡好不好？”
　　“好！”见妈妈答应了，苏齐开心地蹦跶起来，“谢谢妈妈！”

　　窗外的雪早已停，月亮出来了，雪花静静地躺在地上，欣赏这美妙的夜色。
　　寒冷微风偶尔吹过，把树叶上挂着的雪拂下来，倒有几分雪还在下的感觉。
　　苏齐把“许淮”两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写累了就停下来，想象这个名字那么好听的小弟弟到底长什么样，虽然已知结果是毫无头绪。
　　“啪”，这是灯开关拨动的声音，苏齐总算是练到比较满意，心满意足上了床。
　　苏齐一晚上坐在桌子前，到底是有些疲惫了，如果他没有那么累，可能会听见，微风在和他说晚安。

　　第二天的天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天空阴沉沉的，阳光躲进了厚云层里。
　　阴天很适合让人赖床，至少苏齐这么觉得。
　　被窝多暖和啊！为什么要起床！
　　但他的母后大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上学啦，起床！”沈默走进房间，冷漠地推了他两把。
　　苏齐刚把手伸出被窝，想伸个懒腰，寒意就迅速蹿进了他温暖的被子里，整个人都随之一哆嗦。
　　太冷了！！
　　他打了个喷嚏，全靠意志力坐起来，好巧不巧，家里空调还坏了，这几天都开不了暖气。
　　苏齐拿着沈默递过来的衣服，钻进被窝换。
　　昨天晚上忘记把衣服放进被窝里暖暖了，导致这衣服冰的很，一套上去透心凉，所有瞌睡虫都被赶跑。
　　苏齐又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再把毛衣套上，总算是暖和了点。
　　临出门前，苏齐还再练了几遍小弟弟的名字。
　　直到沈默催促，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他觉得昨天晚上写的又不好看了！
　　为什么练字那么难啊！
　　苏齐心累，但幼儿园还是得上，只得拖着身子出门去。

　　苏盛早已开车在胡同口等候母子俩。
　　苏齐坐上车，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让他在寒风中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了点。
　　“爸爸。”苏齐想了一会，想出了练字的方法。
　　“怎么了儿子。”苏盛应道。
　　苏齐说：“书房是不是有你的字帖？”
　　“是啊，怎么了？”苏盛已经知道了小孩想要干什么，但他不说，没错，夫妻俩都喜欢逗人玩。
　　“字帖上有弟弟名字的两个字吗？”苏齐见父亲说有字帖，立马放下了一半心--终于有个模板给他照着练了！
　　但是苏盛不让他把心完全放下来：“不一定哦，我有两本字帖，你回家要自己找找。”
　　“行！”苏齐叫道。
　　夫妻俩都被这大嗓门下了一跳，沈默先回神：“哎呦儿子，你不用那么激动。”苏盛也点头附和。
　　苏齐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是有点激动了。”
　　有个字帖练就激动了，这小孩那么喜欢这个小弟弟啊。夫妻俩想到一块去了，忍俊不禁，但也不敢笑出声来影响苏齐要爱护弟弟的心理，只好不出声，专心憋笑。

　　但是苏盛叫苏齐晚上回家自己找字帖就是他的失算了，毕竟一个小朋友，有了一件期盼着的事，哪还会有别的事能吸引他的注意呢？
　　显然苏齐不会有。
　　于是这一整天他都在想字帖练弟弟名字的事，连下午老师带别的小朋友出去课外话动都没去，说想要在教室里画画。
　　因为以前苏齐的听话，再加上教室里也有别的老师看着，老师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苏齐得偿所愿，拿着一张白纸--当然不是画画，他要练写字。
　　所以当老师带小朋友们回到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苏齐手里拿着铅笔，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旁若无人地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小孩子心性喜欢热闹，即使是懂事的苏齐，老师也好奇他能那么专心地写什么，于是凑到他身边，一看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同一个名字，先是震惊，随之疑问就涌上心头。
　　“苏齐，你在写什么呀？”老师声音很甜，是讨小孩子喜欢的类型。
　　苏齐也很喜欢她，和她解释说：“老师，这是我邻居家弟弟的名字，我想把它写好看。”
　　“你很喜欢弟弟吗？”老师更惊讶了，一个小孩，被家人宠都来不及，还会想着去宠别人？！
　　“是呀，我要好好保护他的！”苏齐点头，眼睛里像是泛着星光，亮闪闪的。
　　老师以前就被他的懂事刷新了见识，这次再次被刷新，还是被同一个小孩，对他的好感直冲云霄，喜欢得不能再喜欢，更何况这小孩那么可爱，谁能拒绝？
　　课外活动回来就快到了放学的时间，这期间老师会放儿歌，让小孩子们边玩边等着家长来接。
　　苏齐也不和别的小朋友玩了，就找了个角落专心练字，收获了另外两个老师的佩服。
　　直到沈默来接苏齐回家，她们才回神：“那邻居家的弟弟……真是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