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季今

3、碰面

　　接下来几天，苏齐拒绝了十八号胡同里所有小伙伴出去玩的邀请，心无旁骛专心练字。
　　把“许淮”练得满意了，又开始在字帖里找“苏齐”。
　　沈默问过他为什么又开始写自己的名字了，小朋友就冲她笑，说把弟弟的名字都写好看了，自己的不好看，这怎么行？
　　要是再乘胜追击问他为什么不行，他就腼腆一笑，有些扭捏地说他不仅想教弟弟学写他的名字，还想教弟弟写自己的。
　　这扭捏的样儿，差点让沈默以为他是中了邪犯花痴，不过转念一想，小鬼会犯什么花痴，就自然而然觉得小孩子是想当哥哥。
　　没错，对弟弟好，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就算真是对弟弟犯花痴，那也没什么。
　　小孩子嘛，都正常。

　　“苏齐！下来玩！”这声音一听就是周恒，苏齐这几天每天都在拒绝的小伙伴。
　　“不行，我妈妈说陈阿姨和淮弟弟他们今天就回来了！我要等着他们。”苏齐在窗台前朝楼下喊，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无情拒绝，丝毫不在乎兄弟情义。
　　“……不过，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呀。”苏齐拉上窗，将周恒的嚎叫隔绝在外面，回到客厅桌子前，百无聊赖继续练着这几天写了成百上千遍的两个名字。

　　“我家那个天天念叨着小弟弟呢，说是要照顾他！”苏齐的注意力本就集中在大门，门不隔音，所以沈默的声音就轻松传进了他的耳朵。
　　“真是谢谢你家的小绅士啊，淮淮一定会很喜欢他这个哥哥的。”陈雪若的声音紧随其后，钻进了耳膜。
　　妈妈不是出去买菜了吗？难道她是骗我，自己去接弟弟他们了？苏齐一边猜测，脚却已经飞快站起来，跑到门口。
　　门外站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许清提着东西，也笑眯眯地在一旁站着。
　　陈雪若率先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苏齐小朋友，冲他笑着招手：“苏小帅哥，你想看看弟弟吗？”
　　“弟弟！”苏齐对妈妈自己去接弟弟他们的生气一扫而空，眼睛瞬间就亮晶晶的，向前小跑两步，就要撞到陈雪若的小腿，被沈默一把拦住。
　　“别撞到陈阿姨，人家还很恢复好。”沈默回瞪了睁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的苏齐。
　　陈雪若一听，有些责怪地看了当透明人的许清一眼：“我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没出月子容易着凉，许清让我在医院多呆了几天。”说着，她蹲下来，目光和苏齐平行，把包裹在襁褓中的许淮朝苏齐的方向推进了一点。
　　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子脸上皮肤还有些褶皱，此刻眨巴这眼睛，打量这突然出现的“哥哥”。
　　苏齐的心立刻被这双眼睛萌化：“这是……真的弟弟！”
　　在场的大人听了这话笑开了，小孩子的天真可爱总是能带给人很多笑点。
　　“是啊，这就是你念了差不多一星期的弟弟。”沈默带着笑意回答。
　　苏齐此刻却顾不上大人们都在笑什么，他心里的念头全都被“弟弟真是太可爱了”占据，腾不出任何一点别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说，像是在请求：“那我……能叫他淮淮吗？”
　　至于结果，自然是让他欢欣鼓舞的。
　　最后他和沈默目送陈雪若一家进门，在门还没彻底关上时，苏齐憋不住似的悄悄朝沈默说：“妈妈，我觉得淮淮比较像饺子怪。”
　　沈默：“……”
　　因为楼道安静和门没关上听得一清二楚的陈雪若一家：“……”
　　呵呵！
　　于是未来十几年，苏齐都在为他说出了这句话而后悔。

　　冬至过后，元旦也快到了，这几天又是艳阳天，苏齐每天放学都泡在陈雪若家里看小弟弟--
　　真的是看，只是看。
　　瞪着眼睛看弟弟睡觉，偶尔人家醒了就搭理一下他，其他时间就这么乐此不疲守在床边。
　　陈雪若也不管，只是感叹小孩子还能那么执着。
　　每次沈默看到苏齐守在床边都痛心疾首：许淮这个小孩可能一辈子逃不过苏齐的魔爪了。
　　说不准以后选女朋友都要给苏齐过目。
　　她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到那个画面了……
　　“这个不行！换！”
　　“下一个！这个配不上你！”
　　她突然觉得自己耽误了人家小淮。
　　不过没办法，苏齐对看弟弟这件事异常执着，怎么劝都劝不动，昨天还因为这事哭的撕心裂肺。
　　三岁以后沈默没见苏齐哭过几次，就连摔跤把膝盖摔得鲜血直流都只是扁嘴，眨两下眼就把眼泪憋回去。
　　这次能让他哭，说明许淮在小朋友的心里真的是很重要了。
　　那有什么办法，反正邻居之间小孩搞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就这样呗。

　　元旦前一天，许清一家原本要回老家吃饭，但是陈雪若还没出月子，不合适参加家庭聚会，就留在了十八号胡同，而沈默他们一家离老家很远，隔天又要上班，只有农历年才回去住。
　　但是很不幸，许淮因为昨天醒来的时间比较久，把手伸出被窝的时候衣服穿的不够，着凉了。
　　原本跨年欢乐的氛围就立刻被这感冒消了一半。
　　沈默觉得是苏齐的问题，于是下令，得等弟弟好了才能去看望他。
　　虽然陈雪若劝了沈默说不是他的问题，是许淮自己体质不怎么好，而且就只是流点鼻涕，没什么大事，可是无济于事，苏齐今天注定只能在家自责以及闷闷不乐。

　　“行了儿子，人家淮淮感冒了，咱们得等他好了才能一起玩呀，要是淮淮和你玩的时候再加重了感冒，人家才出生了十来天，到时候是要住院的，来，咱们来包饺子。”沈默看他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魂都像是跑了，有些心软，但原则问题不能触碰，苏齐就是把许淮弄感冒了，要是病情加重对于一个十多天的小孩来说很危险，于是只能拿出饺子这个必杀技来招呼他。
　　这招屡试不爽，苏齐立马就跑到餐桌前，眼睛有些发红，看着她，让人心都能化掉。
　　她把调好的馅放到苏齐跟前：“你最喜欢的猪肉白菜，苏齐小宝贝，别不开心啦，淮淮很快就会好的，来，笑一个！”

　　饺子虽然短时间转移了苏齐的注意力，但是还是不怎么够，小孩还是很自责，午觉都没睡好。
　　于是下午周恒来找他玩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拒绝，被沈默强迫着出了门。
　　一天不见到他的弟弟就和失了魂一样，这怎么可以？注意力需要转移，周恒成为了沈默的第一选择。

　　“苏齐，你总算出来和我玩了。”周恒长舒一口气，但是他转头看到苏齐黑不拉几的脸，这口气顿时止住，“我们去玩什么？”
　　“我觉得我们回家吧。”苏齐无情回答。
　　周恒一听就急了：“诶，别啊，今年最后一天了，不能扫兴，走，我们去胡同中心玩去，今天喷泉开了。”
　　“算……”苏齐一句“算了”没说出来，周恒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扯着他衣服往那边跑。
　　“……”
　　今年最后一天，别扫兴！苏齐默默在心里念了三遍，平息了想要揍面前这人的心理。
　　周恒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差点被揍，马不停蹄拉着苏齐到胡同中心，那里已经围了几个人。
　　其实周恒说的“喷泉”不过是水池中央一个被花草隐藏的喷水器，规模不大，平时不开水很容易被人遗忘，要是没有下方的水池，就像一个普通花丛。

　　“苏齐小帅哥，你总算出来玩了！”叶梅走到他面前，直接忽略了她的宝贝儿子周恒。
　　“周恒这小子约了你好多天都不出来，在家里干什么呀？”
　　叶梅三十岁出头，比沈默大了一岁，很好相处。
　　苏齐对叶梅印象挺好，毕竟小孩子都喜欢对自己笑眯眯的大人，十分给面子地回答：“叶阿姨好，我在家和弟弟玩。”
　　叶梅一听，有些疑惑：“你妈妈又给你生了一个小弟弟吗，我怎么没听说呢？”
　　“不是，是陈阿姨家的，叫许淮。“苏齐提到许淮，心里都莫名没那么烦躁了，多么可爱的一个弟弟！但是转念一想，那么可爱的弟弟被自己弄感冒了，自责就止不住涌上心头。
　　叶梅恍然大悟：“哦，陈阿姨家的啊。”同时在心里佩服陈雪若家的孩子，他们家周恒平时上赶着去找苏齐他都只是看心情出来，出来了也是在一边自己玩，看着就不像是会主动去找别人玩的那种人。
　　陈雪若家的孩子可有大能耐！
　　“妈妈，你没看到我吗？”周恒被亲妈忽略许久，有些愤愤地说。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宝贝儿子我怎么能看不到呢？”自己的宝贝儿子肯定还是得哄着，叶梅连忙补救。
　　“去看那喷泉吧，喷的挺好看的呢。”周恒这个粗神经很好哄，一下就转移了话题，拉着苏齐走近那团“花丛”。
　　“诶，等等……”周恒他们跑得太快，叶梅没拦住。
　　于是喷水管突然发疯，直接把他们俩变成了落汤鸡。
　　“……站在这里看就好。”叶梅把后半句话补完，但于事无补，要是不回家换衣服，第二天准得感冒。

　　周恒绝望到极点，他好几天的努力，结果苏齐出来了不到半小时，就得回去！
　　而且他肯定不会再下来，因为他把人家的衣服弄湿了。
　　周恒回想起苏齐回去时候和锅底一般的脸色，万分后悔。
　　以后说不定都不会下来了！
　　完蛋！

　　换好衣服的周恒蹲在苏齐家楼下，犹豫不决。
　　叫不叫他呢？
　　叫了会被骂吧？
　　突然，他视线内出现了一双鞋。
　　很熟悉的款式，像苏齐穿的那双。
　　他难以置信，抬头。
　　真的是苏齐！
　　他猛的站起来，眼里是溢出来的开心：“你怎么下来了！”
　　苏齐一听，挑眉，独属于儿童清亮的声音响起：“不是你说今年的最后一天，不能扫兴吗？”
　　周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嘴那么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