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季今

1、冬至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今天出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人身上，能把人心里的阴霾烦恼一扫而空。
　　幼儿园中班刚放学的苏齐牵着妈妈的手，脚步一颠一颠的往家走--准确来说是跑。
　　“妈妈，今天冬至，要包饺子吃！”小孩朝妈妈笑，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看样子像是盼这天盼了很久了。
　　沈默看着苏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欣喜，不禁失笑：“好，咱们包饺子吃！”
　　“今天包猪肉白菜的，明天包虾仁的，后天包……”苏齐把小手从妈妈手里抽出来，掰着手指算着未来半个月的菜谱。
　　沈默听着小孩打定主意要吃半个月饺子，连忙阻止他的幻想：“苏齐小宝贝，你吃那么多天的饺子不会吃腻吗，如果变成饺子怪怎么办？”
　　“饺子怪？”苏齐低下头想着，可能是在想象自己未来要变成的样子，“那就更好啦！可以天天吃饺子啦！”
　　沈默：“……”

　　临到家，沈默总算和苏齐这个“饺子怪”讨价还价完，只吃三天的饺子。
　　原本计划好的半个月一下就变成三天，小苏齐扁扁嘴，很委屈，但是等会得看见很多他的好朋友，现在哭出来，他在邻居家孩子中的小霸王形象就毁于一旦了。
　　可如果不哭……只能吃三天饺子。
　　苏齐小小的内心一时间陷入了艰难抉择，最后打定主意，先把眼泪憋住了，回家再哭！

　　眼前是十八号胡同，他的家。
　　胡同口立着蓝色的标牌，上面是阿拉伯数字“18”。
　　简单粗暴。
　　据说当年投资人决定胡同名时特别纠结，想起个能体现出文化的名字，但是抵不过迷信的心理，又十分敷衍地起了个“十八”，数字谐音翻译过来“要发”嘛。
　　不过这“要发”倒真是应了那投资人的意，因为地段好，接近A市市中心，胡同内外像是两个世界，外面是繁华，内里是平和，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味，又是学区房，再是抢手不过。
　　因为胡同和小区不同，胡同里的楼，楼层较少，邻里平时上下班都能碰到，在巷子里遛猫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也不少，所以邻居间不会像小区楼里那样不知邻居是男是女。基本上就是这家里没盐，冲阳台外面喊一声，就立马能有邻居送来的那种。
　　当然，团建一般也很多，要是新来个有文化的，那全胡同的家长小孩都得去人家家里坐坐，顺便聊聊孩子学业，再顺水推舟套路那人平时在家里有空给自家孩子补习。
　　既不花钱就弄来了补习机会，又能让新来的邻居感受胡同里人们的温暖和善，一举两得，多好。
　　住在苏齐门对面的一对夫妇就是这种被骗的小白羊，以前天天有家长带着孩子到他们家去，也就是那家的太太最近要临产了才消停。

　　“妈妈，最近怎么没见到陈阿姨？”苏齐想到对面的陈雪若阿姨，他已经打算好了，要是能让陈阿姨帮自己说话，那一定事半功倍！
　　“陈阿姨去医院生小宝宝了呀。”沈默回答。
　　“晚上也不回来了吗？”苏齐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
　　沈默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当然不回来啦，但是过几天就回来了，还能给你带回来一个小弟弟。”
　　“哦……”苏齐瞬间焉了吧唧的，看来上天都不让他吃半个月饺子！

　　回到家，苏齐正想拿出他的终极武器--哭，来说服妈妈，但是他发现，哭也不是那么好哭的！
　　回来路上憋太久，难得那一点想哭的意思都没了！
　　这下，苏齐欲哭无泪，知道自己那半个月饺子肯定是吃不成了，恹恹的走到正在厨房准备剁饺子馅的沈默身旁：“妈妈，今天什么花要浇水？”
　　“哦，你看我都差点忘了……白百合，白玫瑰，红玫瑰，茉莉还有小苍兰要浇，你装水小心点哈。”沈默交代道。
　　“好。”苏齐得到指令，拿着喷水壶到卫生间装水。
　　阳台是苏齐在家里最喜欢的地方，种满了花花草草，冬天天气冷，大多数花都枯了，得重新播种，所以现在以视觉效果来说确实特别荒凉。
　　但苏齐见到过这些花花草草最美丽的时候，所以他相信他自己寄予厚望的这些花种一定会盛放，于是相信化成动力，每天都给它们浇水。
　　阳台花架不高，每个花盆上都贴着标签，所以他可以轻易找到自己要浇水的那盆：“快快发芽吧，快快发芽吧……”苏齐一遍遍重复，好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真的能听见似的。
　　突然，他余光中落下了几个白色小点。
　　下雪了？
　　苏齐赶紧绕过花架，贴在阻隔玻璃上：真的下雪了！
　　“妈妈，快来看，下雪了！”苏齐大声喊。
　　沈默从厨房出来：“真的吗？”
　　“你看！”苏齐踮脚，把手伸出阳台防盗窗外，感觉到了冰凉就立刻收回，伸到沈默面前给她看。
　　但再快也没用，雪花已经化成了水。
　　雪花纷纷扬扬，如鹅毛般轻盈而下，使前方视线变得朦胧，但不失浪漫。
　　沈默到阳台和苏齐欣赏了下雪景，给他加了件外套，就回厨房继续剁馅了，苏齐那股好奇劲也过去，继续拿着喷水壶浇水。

　　“小齐！来包饺子！”沈默剁好馅，朝阳台喊，“花还没浇好吗？”
　　“好了！”苏齐把喷水壶搁下，洗了手就直奔饭桌。
　　沈默拿出冰箱里冻着的一袋饺子皮，刚把袋子上的结解开，苏齐立刻就抽走了一片。
　　他舀了一勺馅，放在饺子皮正中，把两遍粘起来，捏出褶子，一切动作行云流水，一个大肚子将军就给变了出来，一看就是包习惯了。
　　“可以啊儿子，手艺有进步！”沈默看了他这操作，忍不住夸赞。
　　“谢谢妈妈！”苏齐一听到表扬，把刚才被讨价还价的不爽忘了个干净，“妈妈你快点一起包，我饿了！”
　　“诶，好好好，妈妈一起包！”沈默也拿起饺子皮，认真包起来。
　　临近六点，苏齐的父亲苏盛回到家，此时饺子已经下锅，香气飘满了整件屋子……不，胡同里的人今天都得煮饺子吃，可不止他们这一家香！
　　“爸爸！”苏盛一进门，苏齐就从沙发上飞奔到他怀里。
　　“诶呀我的乖儿子！”苏盛把苏齐抱起来，转了两圈，“今天吃饺子吗，好香啊！”
　　“嗯，我和妈妈包的！”苏齐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小骄傲。
　　“那么厉害啊，那等会爸爸可要多吃几个！”苏盛被他这骄傲的小表情逗笑了，一天上班的疲惫消失地无影无踪。

　　“开饭啦。”沈默端着一盆饺子从厨房出来，父子俩早就准备好碗筷，坐在餐桌前等着了。
　　“刚才我偷偷放了个硬币在里面，看看谁能吃到哦。”沈默笑得很神秘，像极了电视剧里的神婆。
　　“好嘞！”父子俩一听，一筷一勺就朝那盆饺子下手，但勺子始终没有筷子灵活，苏齐舀了半天，愣是只有一个进了碗里，眼巴巴看着苏盛碗里饺子越来越多，着急地快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妈妈，你帮帮我！”
　　“儿子，妈妈来帮你！”沈默一听这求救信号，二话不说就加入了苏齐的阵营，不一会儿，苏齐的碗就满了。
　　“谢谢妈妈！”苏齐道了谢，就开始闷头吃饺子。
　　“诶儿子你别吃那么快！”沈默看他这狼吞虎咽的样，可怕他一不小心噎着。
　　“好好吃……妈妈！”苏齐嘴里塞着饺子，含混不清地说，好不容易咽下一大口，接过沈默递过来的汤，“咕嘟咕嘟”就是半碗。
　　“你们父子俩吃相能不能好看一点？”沈默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俩人。
　　“这么吃才过瘾！”苏盛回答道。
　　沈默也夹了个饺子放进嘴里：“我看你是噎着了才叫过瘾吧！”
　　苏盛正想说话，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对门的许清，就是陈雪若的先生。
　　电话刚接起，对面就传来欣喜若狂的声音：“老苏，我老婆生了！”
　　苏盛被这嗓音振了一下，道了恭喜，问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之后，又不知道闲聊了些什么，意犹未尽挂了电话。
　　“对门生了？”沈默听见了一星半点，勉强猜了出来。
　　“是啊，”苏盛回答，高兴地忘了苏齐此刻吃的正开心，又去捏苏齐的脸。
　　苏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双手吓了一跳，连忙往后撤，又因为动作太大，终于是被噎到了，一咳嗽，把嘴里仅剩不多的饺子碎吐了出来。
　　“你看你弄得孩子！”沈默无语了，只得去拍苏齐的背，帮他把气顺过来。
　　苏盛也自知理亏，帮沈默收拾苏齐吐的饺子碎。
　　这么一通闹腾，夫妻俩早把对门生孩子的事抛到脑后了。直到苏齐继续吃饺子是含混不清说了一句：“爸爸，弟弟叫什么名字？”
　　“啊？什么弟弟？”苏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陈阿姨生的小弟弟啊！”
　　“哦，那个小弟弟啊，叫许淮，他们说还挺可爱的呢！”
　　苏齐一听，语气里就有些着急了：“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弟弟！”
　　沈默看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过一个星期吧，到时候你陈阿姨就出院回来了--你怎么那么想见到小弟弟？”
　　“因为我想照顾弟弟啊！”苏齐拍拍胸脯，“我都没照顾过小弟弟呢！我一定会对他很好的！天天都和他玩！”
　　夫妻俩听了小孩这番豪言壮语，笑得可欢，连饺子都不吃了。
　　只有苏齐看他们莫名奇妙，又继续吃起了饺子。
　　窗外的雪还未停歇，窗户凝起水汽，雪花跳落在窗台，也在好奇这屋里的景象。
　　其乐融融，安定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