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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霸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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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魏无羡的那一刻,小贝并没有太惊讶,毕竟爷爷经常给她一些匪夷所思的“惊喜”。可下一秒,当她无意瞥见在身旁游荡的一具女尸时,却脸色大变,“啊呀”惊叫一声,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具女尸身材婀娜,秀发浓密,衣裳也还算完整,若只看背影,生前大约也是个美人。可她此刻的脸上却密密麻麻地长着无数个疙瘩,就像蟾蜍的脊背,小贝猛然一见,简直是头皮发麻,几欲作呕。
“吓死我了,她的脸是怎么回事?”小贝强忍着恶心,一边捂着眼睛,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鲛绡丝帕,奇准无比地扔到了女尸的头上,将她的脸盖了起来。
视线被突然遮住,女尸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张牙舞爪地想揭开脸上的丝帕。可不知是鲛绡丝帕太坚韧,还是小贝用了某种特别的术法,她几乎要把头皮抓破,也没能揭开。
魏无羡皱着眉头,在一旁观察着女尸的反应,然后自腰间抽出陈情,横笛而奏。女尸仿佛收到了某种特殊的感召,忽然怒吼一声,尖利的指甲向脸部抓去,随着丝帕撕裂的声音,她的脸皮竟也被血淋淋地撕了下来,“啪嗒”一声和丝帕一起落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小贝强压着呕吐的冲动,一连退了好几步,她朝着魏无羡怒道:“羡羡你今天真是太离谱了!”
魏无羡却对她视若无睹,只是一边吹笛,一边朝女尸走去,凝神观察着女尸对笛声的反应程度。其间,无论小贝在旁边如何吵嚷撒泼,他都眉头紧锁,置若罔闻,仿佛这具女尸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对象。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笛声忽然停下,女尸应声倒地,魏无羡则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魏无羡吐出这句话时,苍白的面容上已经沁出了点点汗珠,衣衫也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方才的实验耗费了太多的心神,对他这具伤弱的躯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被困于乱葬岗,却从未放弃生的希望,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报仇。莲花坞的惨状在眼前不停闪现,身体明明已经疲惫虚弱到了极点,可只要想起那些,魏无羡就觉得有道道荆棘刺入了他的心脏,从灵魂到躯体,都痛得无以复加,恨得深入骨髓。
凭着这股执念,他一次次自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一次次挑战自己的极限,甚至在乱葬岗领悟到操纵怨气的法门。他发了疯般地一次次尝试,不知疲倦,没有止休,只想把这股力量收归己用。
今日终于看到了些许胜利的曙光,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松了松,便觉得眼前一阵发白,他勉力定了定神,踉跄着走到树旁,靠着树大口喘息着,从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如此快过。
小贝就在树的另一边,大约是为了眼不见为净,她索性又取了一方丝帕,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拉着脸,撇着嘴靠在树根上,嘴里骂骂咧咧的,也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不知怎的,看到这幅画面,魏无羡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这一笑,让他觉得恍如隔世,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小贝耳朵动了动:“气死我了!你还笑得出来?”
魏无羡坐到她身边:“你难道没听过乱葬岗?被扔到这种地方来,竟然连个心理预期都没有。”
小贝一把揭开蒙着眼的丝帕:“你说什么?”
魏无羡靠着树闭目养神,映着漆黑的树干,他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你难道不是被温狗扔下来的?”
小贝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魏无羡好笑道:“你难道不会说其他话了?”
小贝皱着眉头打量了魏无羡半晌,神色渐渐冷峻起来。忽然间,她一把抓过魏无羡的手腕,搭上他腕脉的那一刻,那冰凉的触感叫她吃了一惊。
失了金丹,旧伤未愈就被扔到乱葬岗这种地方,又连续一个月耗尽心思……魏无羡已经累到了极点,被执念支撑的神思却在负隅顽抗,维持着意识的清醒。而对于小贝的动作,他破天荒地没有任何挣扎,依旧闭目靠着树,淡淡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吧?”
蓝曦臣精通医道,小贝跟着他也学了一些,她虽远远及不上她伯祖父,但对医道也已颇有心得。魏无羡此刻的脉象虚浮无力、乱而无章,明明就是灵气衰竭,重伤未愈的光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们刚才还一起在张塘河的!
小贝被满心的疑惑逼得发疯:“你刚才不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祖父他人呢,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话说——我们怎么会到这里来?!这什么鬼地方?!”
魏无羡掀了掀眼皮,无奈一笑:“小美人,这里是夷陵乱葬岗。”被扔到这种地方,又看到了那么血腥的画面,这小姑娘大概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说起了胡话。
可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身体猛然腾空而起,眼前的景象飞速变换着。等他的视野清晰时,鬼气森森的乱葬岗已经被抛在身后,当魏无羡震惊于对方竟能轻易穿过乱葬岗的屏障时,他发现了一件更令人惊愕的事情——自己正伏在龙背上。
那是一只威仪棣棣的小金龙,周身磅礴着璀璀灵光,每一寸鳞片都泛着赤金的辉光,金光穿透云雾,与日月争辉。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轮到魏无羡说这句话了。
小金龙在云间穿梭,张口吐人言:“我身边没带药材,先找家医馆给你治伤。”
魏无羡急道:“我的伤不要紧,这一带都是温狗,你这样会暴露的!”若是让温氏知道有这样一只赤金鳞五爪角龙,只怕立时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哼,我才不怕呢!”小金龙加速在云浪间翻腾。
同德堂是夷陵这一代最大医馆,小贝拉着魏无羡甫一进门,便朝着掌柜嚷嚷起来了:“老板,血竭二钱,灵芝草三钱,血人参一支,茯苓二钱……快给我包好,另外,我还要……”
掌柜的慢吞吞地趸过来,朝小贝无奈赔笑道:“姑娘,您说的这些,小店大多没有。”
小贝怒道:“怎么会没有?灵芝草、血人参虽说稀罕一些,但你们这么大的医馆,不可能没有存货的!”
掌柜苦笑道:“原本是有的,可自从温氏的人占了莲花坞,周围几座城的珍贵药材都被他们搜罗走了,唉……”
听到这里,魏无羡眼中闪过凌厉的杀机,握着拳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刺得他生疼。
小贝闻言,怔了半晌,良久,她才讷讷地开口问道:“今年是哪一年?”
当听到答案时,小贝几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她再三确认之后,转身定定地朝魏无羡看了一眼,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和触动。而在她的眼中,魏无羡看到了满脸恨意的自己,狰狞得让他认不出来。
魏无羡有些失神。
小贝低头思量了片刻,便拉着魏无羡和掌柜上了医馆二楼。随后,她自颈间摘下一串明珠,每颗珠子都有指骨大小,光洁莹润,凑近一看,竟能将人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小贝将明珠塞到掌柜手中:“不知道还有没有掌柜留着自己用的存货?”
掌柜一见明珠,眼神泛光,故作为难道:“现在日子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我小门小户的,总得自己留点……”
小贝又自腕上褪下一枚玉镯,上佳的冷玉翡翠,玉质清润饱满,色彩浓丽。
掌柜接了玉镯,眉开眼笑:“姑娘等着,我这就去取!”
看着掌柜蹦跶着离开的背影,魏无羡沉声道:“这些我以后都会还你的。”
小贝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缺这些。”有一个坐拥北海的爹爹和一个仙门百家中最能赚钱的妈妈,小贝的荷包里从来就不缺银票,本也不必用这些饰物来换药材……可惜到了几十年之前,票面上的时间对不上,真银票也要变成假银票了。
正当掌柜的去翻找药材时,楼下忽地传来一阵骚乱。魏无羡眉峰一轩,抬手按上腰间陈情,侧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他看到了一大片炎阳烈焰袍,为首的是温晁和温逐流。
“什么人?”
魏无羡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温狗。”
话音刚落,小贝猛然把窗户推得大开,右手幻化出一柄晶莹剔透、如冰似雪的银弓,弓如弯月,上面刻着苍龙七宿,灵力纵横;左手结印,掌心赫然显出一只赤金色的羽箭,箭身弥漫着三道幽蓝色的水灵之力。
在魏无羡始料未及的惊愕目光中,小贝扣弦按箭,挽弓如满月,赤金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幻化成无数支小箭,朝那群炎阳烈焰袍飞去。
北海小霸王人如其名,说动手就动手,连个招呼也不打。
箭雨所到之处,罡风猎猎,劲气汹涌,粉尘飞扬,乱石齐飞,掀起一片刀光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