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分配系统》一念成文

7、重生（一） 穆

　　穆城是在楼顶上被凉风活活冻醒的。
　　他一脸茫然地爬起来，有点头昏脑胀，但思路还是清晰的。方才的记忆缓缓回笼。
　　至于么？
　　他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又不是第一次受委屈，以前什么骂没挨过，什么白眼没受过，不都这样过来了？不就是签约没了吗，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还要死要活地去跳楼——又不是他刚才那一昏，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去给阎王老子报道了。
　　还有，也多亏了川哥那一拦……
　　对了，他的猫去哪儿了？
　　“川哥，猫爷，你在哪儿？”穆城找遍了整个楼顶，也没有看见凌川的身影。
　　难道他掉下去了？
　　“不会的，不会的，猫有九条命……川哥不会有事的……”
　　尽管嘴上不停安慰自己，但穆城心里已慌的发颤。他赶紧手忙脚乱地下楼，没有看到臆想中的惨烈景象，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他放松的太早了。
　　直到在家中等到了傍晚，穆城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把他的猫爷弄丢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寒冬将时间的接力棒交给了暖春，自此，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穆城有了心事。
　　凌川消失后的第一个月，穆城将一干宠物用品原封不动地摆好，印发了一众寻猫启示，并坚持每天在门前放一碗猫粮。
　　第二个月，穆城将所需材料全部找齐并上交，抄袭谣言不攻自破。
　　第三个月，穆城新作开更，重获签约。
　　第四个月……
　　第五个月……
　　…………
　　七月，正值盛夏。
　　“呼，热死了。果然像这样的天气，还是老老实实宅在家里吹空调赶稿才合适。”穆城顶着一脑门的汗，两只胳膊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正站在家门口艰难地腾出手找钥匙。
　　“还好这次存够了货，看我不宅他个地老天荒……唉，等等！”
　　“啪嗒”一声，一个购物袋应声而落。
　　“需要帮忙吗？”还没等穆城弯下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就已先将袋子捡起。他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面容俊朗的高个子男人，挺年轻，但眉宇间拒人千里的冷漠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谢谢，那个，你……”穆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猫叫打断。
　　接下来，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面太热，进去说吧。”那男人从惊呆了的穆城手中接过了钥匙，熟练地开了门。
　　“等等，你和我的猫……是什么关系？”穆城彻底懵了，不知怎的就问出了这样一句不过脑子的话。
　　“还能有什么关系？曾经共用过一个身体而已。”那男人站在门口，漫不经心地冲他招了招手，“进来吧，还想在外面站多久？”

　　凌川从楼上坠落时死死地闭上了眼睛，然而，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下一秒，他莫名感到一阵头晕，整个身子似乎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中，就这样昏了过去。
　　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中。整个房间近似于医院的病房，屋内摆放着许多他叫不上名字来的医疗器械，然而这里却没有医院中一贯弥漫的消毒水味，反而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这是哪儿？
　　医院吗？
　　还有……自己这是被救了吗？那穆城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凌川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白大衣的高个子女人。她先是来到了那一堆仪器旁，动手进行了一番操作，然后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专心做起了记录，全程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一旁不知所措的凌川。
　　眼见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大活人，凌川绝不会放过这个了解情况的机会。他先是活动了一下四肢，确认自己手脚健全身体无碍后，便大胆地从床上站了起来，朝那个女人走了两步，刚想开口询问，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依旧被困在一只猫的壳子里，就算开口也没人能听懂，于是赶紧闭了嘴，打算找别的办法。
　　“先别动，数据还没有采集完。”谁曾想，那人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头来一指病床道：“回到床上躺好，有什么问题过会儿再说。”
　　凌川一愣，随即察觉到了那个女人的不同寻常，于是便按照她的指令重新躺回了床上，同时暗中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她来。那女人有一双极其俊秀的丹凤眼，可眼中却没有半点光彩，即使在她写字时瞳孔也没有聚焦。她的五官颇有几分冰山美人的意思，黑色长发散下遮住脖颈，但下颌的线条却没有寻常女性那般柔和，反而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硬朗，加上刚才她那有些低沉的声线，让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美。她虽然身着白大褂，但那本该在胸前挂着医师信息的地方却被一块造型古朴的木牌取代，牌子上用小篆工整地雕刻着“通灵”二字，无时无刻不在显示着她不同于普通医生的身份。
　　“好了，数据采集完毕。你现在可以先自由活动一下了。”那人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笔，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出了房间。凌川听到这话，终于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他把这一口气送到底，门口就又一次传来了脚步声，而且声音听上去不止一个人。
　　凌川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走进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同刚才那个女人一样，胸前都挂着一个刻有“通灵”字样的木牌。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向他走来。
　　“您好，鉴于您现在受困于猫的形态，无法和我们进行正常交流，接下来我的所有问题，请您一律用点头和摇头来代表‘是’与‘不是’，可以吗？可以的话请您点点头。”
　　当然可以，这可是他了解情况的最好机会。
　　“那么，我要开始了：请问您的前世身份是这个人吗？”男人说着拿出一张打印纸，纸上清晰地显示着他前世所使用的身份证照片。
　　凌川一愣，随即点点头。
　　看着被摆在眼前的身份信息、近似医院病房的房间，还有这些人身上统一挂着的木牌……综合以上这些信息，凌川大概能把这里的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而眼前这群人，应该是属于某个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组织，履行着近似于现代社会中公安的职责，但他们的业务又要比正常警察要广。
　　弄清楚这一点后，凌川那颗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得以放松下来，仿佛一个刚刚在海上经历过暴风骤雨的旅客下船后双脚踩在坚实的大地上那般安心。随后，那男人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凌川一律是以积极的态度极力配合着他。终于，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中年男人朝着身后的几人做了一个手势，随后一个人手提一个特质的双肩包走上前。
　　“凌先生，抱歉，一会儿我们要带您前往另一个地方，请您先委屈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吧。”
　　凌川：“……”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东西，叫作宠物外出笼。之前穆城给他买过一个，然后不出所料地被猫大爷给挠了。
　　但现在……当然是大局为重。

　　进入宠物外出笼后，凌川随即被那群人带离了这个房间，经过一道曲折迂回的走廊，进入电梯，进入了地下一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首当其冲进入凌川视线的便是一道走廊，与方才他们途径的那道不同，这里完全没有地上的那般窗明几净，即使是连开了数盏大灯，也驱散不走此处阴冷黑暗的气息。空气中处处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似乎是将消毒水和中药混合在了一起。不时从走廊尽头闪过几个紧张急促的身影，以及各类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嘀嘀”声。凌川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心中一紧，可还没等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那群人便把他带进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漆黑一片，只有几台大型机器的指示灯在散发着幽幽微光，空气中福尔马林的气味与屋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当顶灯开启、周围一切都被照亮之时，凌川彻底呆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