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分配系统》一念成文

8、重生（二） 他

　　他看到，自己前世的“尸体”，正静静地漂浮在一个装满了不明液体的巨型玻璃器皿中，身上插满了无数细长的导管，这些管子直通器皿之外，与数座大型机器相连。
　　“是这样的，凌先生，当时我们赶到现场时，发现你的这幅身体从高处跌落，全身有多处损伤，有一些如果不进行及时抢救还会直接令你丧命。但也许是高楼旁边的树冠与废弃电线在高空给你的一次缓冲，即使是身负重伤，你当时依旧保有呼吸与心跳，而且头部没有受到致命打击。于是我们立刻将你送到了这所专门为非自然力量案件中的受害者开设的医疗机构进行抢救，最终使你成功恢复了稳定的生命体征，但由于魂魄缺失，始终只能令你保持在植物人的状态。”
　　“所以，我们此次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猫的身体里，还是让我们把你的魂魄抽出，放回原来的肉身，做到所谓的‘死而复生’。”
　　“如果你选择前者，我们将立刻停止对你这具身体的治疗行动，将你目前的人类身份注销，你将在人类社会上彻底‘死亡’。但如果你选择后者，你将有百分之六十的机会获得‘重生’，但也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会失败。一旦失败，你的魂魄将无法进行二次转移，也就是说你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死去。”
　　那个男人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凌川面前：“这样吧，如果你选择第一项，就把左手放在我手上；如果选第二项，就放右手。”
　　“在这之前，我必须给你一条忠告：此项选择关乎你与家人的终生，请务必慎重对待。”
　　“所以，凌先生，请做出选择吧。”

　　其实，在那个中年男人说出这番话后，凌川见缝插针地走了个神，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东西：一成不变的老旧小院、墙壁上挂着的泛黄相片、舅舅舅妈日渐老去的面孔、还有……
　　还有那个小子。

　　如果没有穆城的这场意外，凌川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重生为人”这种异想天开的念头。
　　他会在渐入正轨的平淡日常中坦然接受自己人身已死的事实，把对曾经家人的那份自责与愧疚深藏心底，然后在新的生活中努力守护新的家人。
　　但，当灾难来临时，他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根本守护不了任何人。
　　如果自己是以人类的形态认识的穆城，那么说不定他还能在那家伙的创作瓶颈期陪他出门找素材，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陪他喝酒聊天，当他卷入抄袭风波时帮他利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又或者……当他万念俱灰站在楼顶天台时，自己可以拉他一把。
　　而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最后有专业的救援及时赶到，谁也说不好他俩最后的结局到底会怎样。
　　上辈子凌川视自己的性命为儿戏 ，一声不吭就要跑去轻生。但不知天上哪位神仙大发了慈悲，认为他命不该绝，愣是没让他死成。既然还有希望，那么就算只有一成生机，他也要放手一搏。
　　毕竟，生而为人，他很幸运。

　　“所以，我就在那里接受了魂魄转移。虽然中途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最后好歹还是成功了。”凌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已经尝到了茶根，有点苦。“我在那里又多呆了好几个月恢复身体，最近才刚出院。我给家人那边给出的理由是觉得最近太累，压力太大，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至于警察那边，安全部的人说他们会负责给警方解释。我安顿好了一大批前来探望的人，最后觉得还是应该来找你，毕竟你也是这起案件的受害人之一。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应该让你加强防备、提高警惕，否则谁也说不准这种事情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还有一件事，我租下了你隔壁的这间公寓，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凌川说完这句话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从容不迫地走到穆城身边，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
　　“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小作家。”

　　“行了，别愣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听说你最近新书热度挺好，不去赶稿吗？还有，之前我变成的那只猫一直呆在我这儿，今天也给你带来了，挺亲人的，你可以接着养，不过得取一个新名字……”交代完全部正事的凌川眼见穆城仍是呆呆傻傻地看着他，心中生出一丝尴尬，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但没成功。
　　只见那小子如梦初醒般一跃而起，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
　　“卧槽，是活人，真的是活人啊！当初你翻字典给自己取名字的时候我就怀疑你的体内封印着一个人类的灵魂，现在居然真的幻想成真了！还有什么特殊安全部、灵魂重置什么的……太酷了吧，我可以把它写成小说吗？”
　　“不行！当初我和他们都签有保密协定的，如果你不是案件的受害者我连你也得瞒着……还有，你给我放开！”
　　“我不，大家都是男的，让我抱一下又怎么了。”说着，那小子便趁着凌川不自在的功夫蹬鼻子上脸，不仅没有松手，还直接扯开他的衣服下摆一路摸了上去。“话说他们那里的医疗机构可真是先进啊，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能那么快就痊愈了，而且连疤都没怎么留下……唉？等等！川哥，川爷，我错了……啊，疼疼疼，我真的错了！你快放手，胳膊要断了……”

　　看来，某个人虽然恢复了人身，但想让他彻底改掉那猫脾气，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