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分配系统》一念成文

6、今生（五） 出

　　出乎意料的，对面的声音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多说，而是在问了几个确认身份的问题后，不一会儿便给出了反馈结果。
　　“您好先生，您说的这位在前不久刚刚成为了我们的用户，选择的模式是——来世。”

　　果然。
　　凌川深吸一口气。
　　“那么，如果我支付我这一世剩下的所有幸福值，来买他一命呢。”
　　“这与我们的规定不合，先生，我们没有义务为您处理此事。”
　　“哦，那要怎样才合你们的规定？是先在用户不知情的时候将苦难值强加给他们好强买强卖，还是趁着用户接连受到打击精神几乎崩溃的时候蛊惑他们去死？”凌川冷笑一声，脱口而出的字句仿佛片片刀锋。“我前世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你们这个系统凭空出现，肯定不是为我们这些挣扎着与命运做斗争的小人物做慈善的，我们得到了支配命运的机会，那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这个问题在我转世成猫的时候就迎刃而解了——人变成猫，寿命缩短，所需的幸福值也随之减少，这样，我们剩下的幸福值就归你们所有实现利益互助。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强买强卖的情况，我猜，是因为升级的原因吧。怎么，从我们身上吸够了能量，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害人了吗？”
　　说到这里，凌川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没安过好心！

　　穆城从小到大过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心理承受能力不会那么弱，最近接二连三的打击最多让他颓废一阵子，但升级后的系统可能拥有控制意念的能力，在他精神不振的时候趁虚而入，控制他去选择那个致命的选项。
　　尽管心里早已是火冒三丈，但凌川还是克制住没有过分发怒，因为他清楚，现在受制于人的是他自己，这个系统的来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还要可怕。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比自己不知强了多少倍的敌人，不能讲道理，只能谈利益。

　　“哦？有意思，终于遇见一个有脑子的人了。不过，有时候知道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呢。”
　　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如幽灵般浮现在他的脑中，那个“人”的声音仿佛被劣质的变声器加工过一般，极其扭曲和沙哑，像极了鬼片中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再配上身后幽暗空旷的房间，凌川几乎是在一瞬间被他激出了一身冷汗。
　　“大人，就是这位客户想更改交易。”
　　“嗯，我知道了，你去接手别的任务吧，这里由我来解决。”接着那声音话锋一转，继而将话头对准凌川：“小猫咪，看在你那么明察秋毫的份上，我就破例答应你这个要求。不过，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交出所有的幸福值，那你只能变成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再也见不到你最亲爱的小主人了。”
　　什么？再也……见不到了吗。
　　“那……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考虑考虑。”
　　“好啊，我等着你，不过……”不知是不是凌川的错觉，那声音语气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些“你那位小主人的时间可不多了，好好想想吧。”

　　“……所以，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整个系统的创始者应该是属于鬼族中噬魂鬼的那一支。”
　　“听说被那个系统入侵神识的人，与别人共情的能力就会变得特别差，就像脑子坏掉了一样，六亲不认，自杀率特别高！”
　　“不止这些吧，那个玩意儿不是还能增加你的霉运，给你造成一种‘生活好惨，活着好累’的错觉吗？然后诱导你去为这个垃圾系统送人头……真是他妈的恶心！平时的日子就已经够苦的了，它还给你整这一出！果然就不能指望那些阴间鬼给你整阳间活。”
　　“真是稀罕，这年头，连鬼害人的手段都那么高科技了？还真是为难他们的脑子。”
　　“是啊，现在各行各业都内卷，不好好提高自己，你连鬼都当不成。”
　　“喂，别聊了你们几个。队长刚刚已经锁定了那个不明程序的位置。赶紧的，带上一队人过去！”

　　昨夜那场提心吊胆的谈判结束，凌川已是身心俱疲。不知怎的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然而，他一个噩梦都没做完，就被穆城开门的声音惊醒。
　　凌川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不到六点，这个时间外面天气正冷，几乎没人会在这个时间出门。
　　所以，穆城想干什么？

　　“你那位小主人时间可不多了。”
　　突然，昨晚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浮上心头，凌川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行，他必须得跟上。
　　“咔嗒”，穆城转身反锁了门，将凌川一人留在了屋内。然而，离家出走的事情干多了，这种锁根本拦不住凌川。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成功出了门，悄悄跟在穆城身后。
　　寒冬凌晨的气温极低，呼吸的空气仿佛能冻在嗓子里。凌川跟着穆城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一处已经废弃的居民楼前。
　　然后，穆城登上了楼顶。
　　这栋居民楼虽只有六层，但使一个人从六层的楼顶跳下去，绝对够丧命的了。
　　一瞬间，穆城的身影与凌川上一世的记忆重合在一起，尽管没有交流，但他此时明白穆城想干什么——跳楼解脱，一了百了，然后到下一世享福。
　　他上辈子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凌川四下环顾无人，只好一边飞身上楼，一边快速地在心里默念那个售后服务的电话号码。就在他冲上楼顶，咬住穆城裤脚的那一瞬，电话通了。
　　“怎么样，小猫咪，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要现在就进行交易。”

　　与此同时，穆城诧异的声音也一并响起：“川哥，你怎么在这儿？你……算了，天冷，赶紧回去吧，反正你认得回家的路，我就……不送你了。”
　　凌川死死地拽住他，不动。
　　“行了，我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乖，快别咬了，听话，快回家。”穆城从没见过凌川这般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时间又心虚又心软，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尾音中隐隐带上了几分哭腔。
　　就在这时，系统那冰冷的机器音陡然响起：“是否支付所剩幸福值？”
　　“支付。”
　　一锤定音。

　　“回家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饿了的话，猫粮在……”穆城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这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一下昏倒在地。
　　紧接着，那个声音在下一秒响起：“行了，等你的小主人醒来，就不会那么想不开了。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嗯。”
　　回想起和穆城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那段让他找回归属感的时光，点点滴滴间都有真情。
　　虽然短暂，但不遗憾。
　　值了。

　　然而凌川这一口气还没松彻底，异变突生。
　　“好的，人也救了，情也抒了，是时候支付尾款了吧。”
　　“什么？我不是已经……”
　　“是啊，你已经付了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小猫咪，你昨天的推断是很精彩，但你真以为，我们只能靠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幸福值来维持生计吗”那个“人”的语气不急不缓，却与呼啸的寒风一起，将凌川从里到外冻了个透心凉：“你难道不觉得，以命换命，才是最公平的吗？”
　　“你……”
　　还不等凌川反驳，身后一股大力便突然袭来，下一秒，他已是四脚腾空，直直地向楼下坠去。
　　“既然你那么喜欢你的小主人，不如就代替他去死吧。”
　　“再见了，小猫咪。”

　　与此同时。
　　“不好，大人，我们的系统被不明程序控制住了，完全无法启动！”
　　“糟了，外部防线被攻破了！”
　　“快跑啊，那些家伙闯进来啦！”
　　无尽的黑暗中，似有一束光划破苍穹，让天下所有的魑魅魍魉都尽数无处可藏。

　　“报告，已将目标嫌疑人全部抓获！受害人那边情况怎么样？”
　　“对受害人的救援正在进行……喂，能听见我说的话吗？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