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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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世子李荃挥手让笑娘等人退下，站在船头和商无蝶一起看着樊家彩舟远去。
商无蝶低低问：“你说魏梁书会不会去追那船？”
李荃摇了摇扇，嗤笑道：“以朝中魏疯子的称号来看，他必定去追。而且，还会查个彻底。”
这魏梁书在朝中人人惧怕并不是没道理的。即使他明知道那船中必是十有九空，恐怕也不会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商无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在脑中思量着日后如何应对魏梁书。那李荃却甚是怡然自若：“呵呵，本世子欠下你这次人情就是。”
商无蝶又哼了一声，懒得理会他。
李荃显然也看到了樊音回首的那幕，有趣地看了会，笑着转移话题道：“我说这樊七姑娘对你有意思罢？你还不相信。”
商无蝶眸中异色闪过，转瞬恢复淡漠冷静，对李荃道：“惹了魏梁书这麻烦，你还有闲心说这些。”
语气中微有不耐。
可惜李荃早习惯了商无蝶这毫无情趣的一面，不但没有被他扫兴，反而变本加厉道：“担心什么？你没看樊家小妹妹叫人家魏大哥，亲热的很么？你要是和他成了连襟，人家少不得要给你些面子。”
商无蝶眉宇一扬：“连襟？”
李荃摇摇手中那紫檀骨的字扇，得意道：“不知道了吧？”
商无蝶哼了一声，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问下去，反而拂袖道：“你要是有兴趣，自己去和他连襟罢！我看那樊姑娘对你也有意思的很。”
李荃折扇一收，露出稀奇模样：“嚯！你什么时候和苏麻子一样学会斗嘴了？”
“我倒是想。可你又不是不知道，单那王卢两家就已经让我够头痛的了。”一想到王家那个见风就倒的病秧子和卢家那对吵吵嚷嚷又一问三不知的姐妹，李荃就觉得头大如斗，“比较起来，这樊家七姑娘简直就是天仙化人。我要是可以，还真恨不得马上去和樊家提亲！”
见商无蝶一脸淡漠，仍没有什么反应，李荃无奈，只得败下阵来，“那四姑娘美则美矣，可惜传闻性子极大，也就魏梁书这种不正常的疯子能够吃消得了。”
商无蝶瞥了李荃一眼，总算是多嘴关心了他一句：“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荃冷笑一声：“倒是有。”
除了王卢两家，他还有个殷家可以选。这半年来双方联络也甚为紧密。可是若要说殷家姑娘么……漂亮倒是漂亮，只是眉目间未免阴沉了些。像李荃这样阅人无数的，一眼就看出这位同样排行第七的殷七姑娘能够被殷家推出来作为联姻备选，实在是下了些功夫。
商无蝶见李荃不说那一家是谁，自然识相不问，只不以为然道：“你是挑姻亲，又不是挑姑娘家。再折腾下去，宫里一道旨意下来——哼！”
他一点都不同情李荃。像李荃这样的身家，一辈子不知道要有多少个女人，谁丑些谁美些有什么关系？
也亏了李荃八面玲珑，暗里不知道折腾了多少花样，才能由得他到现在还在左挑右选。
李荃一拍栏杆，正色道：“这你就错了！我挑的是堂堂侯府的当家主母。将来世子的血脉、习性，皆由生母所出，你说这事能随便将就？”妻室的品性对他而言，仅次于其家世，不可不慎重。
商无蝶闻言，墨黑眸子一闪。
是了，他忘记了，李荃和他不一样。
东城樊府。
樊音回了房没多久，樊墨就掀帘走了进来。
“魏梁书让我来跟你说，那商无蝶精明世故又冷血无情，绝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若和他有什么瓜葛，最好早早切断。”
樊墨说话向来很直接，此刻也不例外，把魏梁书七拐八拐的委婉话全部用她自己的意思说了出来，也不管樊音是否会因此而难堪。好在樊音经过元河上这一遭，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点点头，柔顺应道：“我知道了。”
按樊墨的性子，该说的话说完了转身就走。但这次她犹豫了下，终究还是停下脚步，问樊音：“你真看上了那人？”
樊墨性子高傲，向来和樊家姐妹们不怎么亲近，难得关切一句。樊音不禁略讶异地抬眸看了樊墨一眼，俄而她迟疑道：“也不是。我——”
樊墨冷哼一声，一脚勾开樊音房里的凳子，耀眼红裳如流水般跟着翻起赤浪。她在那凳子上坐下，水眸直勾勾盯着樊音：“不是？”
她话里有不容置疑的轻鄙味道。
樊音本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樊墨，一见她这架势，索性抬头吐实道：“是。”
她看向樊墨，语带恳求：“四姐你帮我。我——”咬了牙，“我非他不嫁！”
樊墨没料到樊音说出这般话来，一时怔住。
姐妹两个互相对视，房内安静得连奴仆们在廊上传灯的脚步声都能听到。半晌，樊墨低声道：“你——你在哪里遇上他的？”
她自己是个决烈性子的，但听到素来温和乖巧的同胞妹妹用这么坚决的口气说话，樊墨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樊音转过头去：“我只是看到他，心里欢喜。”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私相授受，除了那块不知道是信物还是谢礼的白玉螭纹佩，商无蝶和她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
“——并不是和你与魏大哥这样的。”
“你——”樊墨心中纷乱，到这时她才能领会一点她自己当年出事时樊骐等人的感受。
她看着樊音又转回头来，眼中明显地流露出恳求之色。“你帮我。”
樊墨越发说不出话来。
樊音低下头。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求人帮忙的。可是她知道，若说樊家有人能帮她，第一个就是四姐樊墨，而非大哥樊骐。
在樊家，樊墨是个异数：生得最美，性子也最烈。自小顶撞樊穆，逃学、耍刀弄棍、女扮男装样样儿来。两年前她怀了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闹得整个樊家鸡飞狗跳。若非樊骐死命护着，只差被父亲樊穆送去姑庵里度过余生。好不容易事情到几月前有了转折：当朝宠臣魏梁书上门求亲，看情形亦与两年前的旧事脱不了干系。不仅樊穆松了口气，就连和魏梁书素有仇怨的樊骐也都咬牙忍下了——岂料樊墨竟是一口拒绝。
据说当时樊穆和樊骐不理会樊墨，兀自要与魏梁书定下婚约。樊墨拿了剪子，一刀就剪去大半头发，俄而威胁要往自己脸上划去，吓得众人面色如土，魏梁书当场退婚。是以这一桩亲事迄今仍未结成。
樊音记得自己从娘亲口中初闻此事，怔怔呆坐了半天。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新堤上的商无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对樊墨又羡又嫉。——又恨不得马上去敲她的门，与她亲近。
如今樊墨就在她房里，为了她和商无蝶的事情烦恼蹙眉，樊音不知道这该不该算是姐妹俩终于亲密起来的一个象征。
她抬起头，看着樊墨站起来，在她房里来回走动，眉眼间有着明显的焦躁。显然她的请求让樊墨十分为难。
樊墨走了一会儿，回头来看樊音：“可是，商无蝶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夫婿。”
樊音垂眸：“我知道。”
樊墨看她这样子，也知道她这妹妹绝不肯轻易放弃。她心里愈加烦躁，又在房里走了个来回。不多时，她道：“魏梁书说，商无蝶家世单薄，只是皇上怜他们商家当年因为并州盐官一案受了牵连，所以破格提他进京。他上来没几年，就升到如今侍郎的高位，足见手段了得。”
“小七，他决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要想清楚！”
——她已经魏梁书和她说的全都说出来了，但看樊音这样子，她恐怕自己说了也没用。
果然，樊音看着前方，低声道：“魏大哥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你——”樊墨语塞。
她没料到樊音温和的表面下，骨子里竟是这般固执。
樊墨与樊音差了两岁，自小就因为樊音肯乖乖叫樊穆新妾为“兰姨”而与她懊恼生分。后来樊音稍大些，又得了太妃的喜欢，一家子姐妹皆与她和气。那樊墨是个骄傲自恃的，自此更是不肯与樊音亲近。
两人日久生疏，樊墨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小时候她恼樊音背叛娘亲而不肯理她，樊音虽然每次见了她都乖乖地先唤一声四姐，却始终没有到她房里来求饶讲和，还让自己很是愤怒了一阵子。
却原来是自己瞎了眼，错看了这妹妹。
樊墨想到这里，一拍桌子：“好！我就帮你！”
她抬眸看向樊音，水瞳中有着与她绝美容颜不甚相衬的飒爽英气，“你要我怎么做？找大哥？还是魏梁书？”
樊音心中一热，半晌才缓缓道：“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连魏大哥也不说。然后……帮我探听更多关于他的消息。”
微一咬唇，“……若有机会知道他去了哪里，帮我留意。”
那樊墨自小翻墙逃家，连樊穆和樊骐都已经习惯。如今她有了魏梁书做后台，更是三天两头在外头厮混，自然要比樊音有机会碰到商无蝶得多了。
“好！”樊墨应承得很爽快。
但她依然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干脆找太妃帮忙？”
樊太妃宠爱樊音，若她能使上些手段，求得皇上赐婚，这事不就简单了？
樊音垂眸道：“这是我下一步要做的。”
商无蝶始终不动声色，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先进宫探一探太妃的口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