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三十九话:痛哉!杨扬…… ...
-
“你说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杨扬站在寝室的阳台上,迎着微露的晨光正打电话,声音却带着不安。
“你是认真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这么不值得珍惜吗?!”杨扬的说话声已伴着几分震怒。
“对不起?你没听过道明寺说过的话吗?‘如果对不起有用那还要警察干什么?!’”杨扬吼叫着。
“怎么了?”我走到杨扬跟前吃惊地问。
杨扬眼神内透着不解、失望、愤怒……他慌乱地环顾一下四周,似乎是想确认这是否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然后一把将挡在阳台门口的我推开冲出了寝室。“嘭”寝室的关门声震耳欲聋,天花板上积蓄的灰尘也掉落到了地板。姬子明听到了这如爆炸般的声音,迅疾从厕所内跑出来。他重重地旋转着寝室正门的门把并猛力地拉拽,但是深灰色的门纹丝不动。
“遭了,门打不开,我们出不去了!”姬子明大叫。
寝室里所有人都闻讯走到正门前,几个人轮番上阵拽门,但是仍无济于事。我们十一个人的力量竟抵不过杨扬这重重的一下。他是从何处来的这样巨大的力量啊?
“阿姨!!!我们的门坏了,你快找人来开门啊!!!”姬子明对着门缝大喊。
“没用的,这儿是六楼。更何况阿姨都不一定在宿舍楼里,打电话找老师吧。”胡许革说。
“找什么啦?直接从通风口爬出去,通知阿姨找人修门。”戚家社说着将书桌前的椅子搬到门前,迅捷地从门上的通风口爬了出去。之后众人也都仿效他顺利地从寝室出来了,惟独山岭遇到一些小麻烦,身体卡在了通风口,但经众人的帮助也总算有惊无险地脱身。接着众人都“推举”姬子明去通知阿姨,正门损坏的事,毕竟他是寝室长。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我们来到教室后却并不见杨扬的身影,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达教室的人越来越多,只不见杨扬。杨扬正在做什么呢?
“啊?!罗兰把杨扬给……”甄珍惊讶地说。
“嗯,虽然没听到罗兰说的话,但是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说。
“有没有人性啦?杨扬不是蛮帅的嘛,而且他对罗兰还这么好……如果我是杨扬一定不会轻饶罗兰的!”晋洁洁说。
“啊呀!惨了,杨扬会不会由爱生恨跑去把罗兰杀了,然后再上吊自杀。省府第十三高校将要发生建校以来最严重的惨案了!”戚家社说。
卢允泽露出难看的表情口中吃吃地念道:
“《蝶恋花》
一点星火微不露,
孤雁自走,
月也照无处。
凭栏对夜昼不如,
情深独留相思苦。
一汪清泪洗朝暮,
昨是今非,
寻他千百度。
减字残诗声声呜,
此情只待朝天诉。
杨扬是不会如你说的那样做的!”说毕他大步迈出了教室。
“嗨,他来什么劲,我也没招惹他。”戚家社无辜地说。
“他可是已经被你惹急了。”我说。
杨扬的归来是在早读课之后,当然这势必招来班主任的一顿恶骂。杨扬像极了一根木桩,立在班主任跟前一动不动,恐怕他军训时的军姿也没站得如此漂亮。班主任也是个精明人,看出了其中的异样,她好言询问着杨扬事出何因,但杨扬只是不答。
“你进去吧,下次可别旷课了……”班主任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现在的学生太迷惘了啊……”
杨扬木然地坐回自己的座位,眼神已失去了平日的生气。我本想安慰他,但终究没有付诸行动。在杨扬周围的人们一如既往地消磨着生命中的一分一秒,又有几个人会注意到杨扬呢?他一个人的死活在全世界60亿人中引起的反响则更显得微不足道。何况杨扬还并未有死的打算,只是一天没吃东西罢了(暂时排除其绝食的可能性)。
这是个落寞的黄昏,杨扬孤零零地坐在阳台上,背靠着银白的门框,手中的手机正不停地呼叫罗兰,企图收到一丝回音。
杨扬眼神中闪过一线希望,将手机靠拢到耳边说:“喂,罗兰,有时间吗?陪我去吃饭吧。”
“啪嗒”手机掉落到了地板上,杨扬无助地站了起来,不住地摇着头口中默默地说:“难道真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呵呵……”杨扬笑着走到铁栏杆前对着对面的一群宿舍楼大喊:“当初好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无聊啊?!去你的□□□□……”
杨扬突然转身,显得极不寻常,仿佛一个恶魔要从他身后冒出来。“哐啷”一声,狠狠的一拳,门上的玻璃四散坠落,零星的玻璃碎末飞溅到门边的课桌上,泛起几点白光。血如柱般涌出,顺着手臂流了一地。杨扬的右手臂上残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向外翻的血肉夹杂着碎玻璃屑,显得难看极了,不觉令人作呕。
寝室内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被红色包围的杨扬。姬子明惊呼道:“糟了,正门才修好,这儿的玻璃又被打破了。我肯定会被臭骂一顿的,想想办法吧。”
卢允泽拿出一大摞面巾纸捂住了杨扬手上的伤口并带他走出寝室。杨扬像囚徒般毫无反抗地跟着走了出去。众人也都跟了上去。“去你的人渣!”卢允泽回头狠狠地冲着姬子明说。姬子明一怔,呆立在寝室门口,头低低地垂了下去。
保健室的大叔稍稍为杨扬包扎过后电话联系了其家长,然后在病假条上签上了名字。杨扬拿着假条落寞地走出保健室,悄无声息地来到校门口,我们也随他而至。杨扬忽然站住了,一丝颤抖掠过他的身躯,嘴角显出些许笑意说:“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
我看着杨扬出校门而去,萧条的背影放出金色的光,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辉里。
教室里安静得很,缺少了杨扬这不安分因子似乎连戚家社也兴奋不起来了。晚自习的纪律好得出奇,值班老师偶尔过来巡视时脸上竟也露出了笑容,这于我们这群人而言可真是难得。一阵急促且伴着慌乱的脚步声从教室外传来,班主任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令值班老师也大吓一跳。
“什么事这么急?影响到学生学习。”值班老师幽声说。
“还学习?有一个学生请假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家。他家长打电话来学校了,现在急得要命!”班主任说着眼泪竟也充满了眼眶。
“老师,是杨扬吗?”卢允泽忽然站起来问。
“是啊,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班主任焦急地说。
“他说去医院缝合伤口,完了就回家的。”卢允泽说。
“这可怎么办,他父母已经到处打听了,也没有消息……”班主任说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难道他真的想不开……”戚家社说,“允泽,你说会不会……”
“不……不知道……”卢允泽说着颓然地坐下。
“打手机,老师,他身上应该带着石源诚的手机的。”山岭说。
班主任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连忙说:“号码,号码是多少?!”
我将号码给了她,她便急急地走出了教室。教室内充满了不安的空气,炎热及担忧使众人躁动起来。
“阿诚,看来你的手机是要被没收了。”蒙亦泽说。
“手机和杨扬哪个比较重要啊?!”甄珍带着怒气责问道。
“当然是杨扬……但是那不是普通的……手机啊。”我说。
一阵躁动不安之后班主任颓然地回到教室,脸上带着极度无奈及忧虑的表情说:“打了很多个电话过去了,都没人接……”
罗兰,如果你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怎么做呢?我心头顿生一股对罗兰的极度恨意。难道校园悲剧继省府第一高校后又要在我们学校发生?而且是发生在本不应该受罪的杨扬身上。
之后,杨扬的父母找到了学校同校方作着无济于事的交涉。我们只能在杨扬父母哀号般的说话声中回寝室去。戚家社刚踏进寝室正门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手机,从寝室的某个角落传来烦躁的震铃声。我循着声音找到了躺在血泊中闪着悠闲的白光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超级蛋来电”。我俯身拾起手机挂断了电话,手机内已收到二十一个未接来电。“你啊……在关键的时候怎么一次都派不上用场?你可真是一部妨主的手机啊!”我擦拭着手机上已干的血迹说。
这一夜,我们谁都不知道杨扬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父母有没有找到他,只知道有太多的人为他担心。他也许会为此而感到一丝欣慰,也许会无奈地摇着头说:“你们啊,真的要等到失去了才去珍惜吗?”
第二天,我早早地来到教室,见杨扬正坐在座位上啃干面包。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这不是幻觉后冲上去一把将他抱住,兴奋地说:“杨扬,你昨晚上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告诉你父母?我们都担心得要命。你爸妈甚至找到学校里来了。”
“嗯,我在徐枭行家睡了一晚,故意很晚才打电话给爸妈的,要不然就不好玩了。”杨扬说着将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
“徐枭行?!你们两个没什么事?”我说。
“嗯……有一点,晚上再跟你说吧。要不半夜吧,半夜起来看世界杯揭幕战直播,四年才一次,不可以错过的,到时候再告诉你。今年荷兰终于顺利进入了正赛,很令人期待啊。”杨扬说。
杨扬在众人的一场虚惊后回来了,花了一夜的时间回复到了原来的状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我们的话题也渐渐从杨扬转移到了德国世界杯。06世界杯确实太令人期待了,强队悉数进入正赛,唯一的遗憾是中国队在预选赛中早早被淘汰。
由于世界杯揭幕战在临晨即将打响,学校内热论足球的氛围越来越浓厚,几乎是懂球之人皆侃球,不懂球之人亦皆听球。到了临晨零点,德国慕尼黑安联球场上主裁判一声哨响,06世界杯正式打响,而在省府第十三高校一年D班男生寝室内一阵急促的闹铃将十二个人一同唤醒。我一下从床上蹦起跑到了学习间,众人也纷纷聚拢过来,麦俊手中的迷你电视机早已加足了电源。十二个人都紧紧地挨在一起,多亏了麦俊有这一台只能收到一个电视台——CCTV1套的电视机我们才可以偷偷地在学校里看球,不至于错过世界杯。
赛场上出人意料之事很快发生,开场不多时伴随着胡许革一声惊呼哥斯达黎加队率先敲开了德国队的大门。
“真的要爆冷?历年世界杯的揭幕战都是冷门的温床。”我说。
“真要是能爆冷就好了,想来现在也只是回光返照罢了。”杨扬说。
果然不出杨扬所料,德国队在之后的比赛中连进三球,胡许革一个人欢快得又叫又跳。
“小点儿声!被阿姨发现,我的电视机肯定被没收!”麦俊说。
“已经没悬念了,我先去睡觉了。”杨扬说着凝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回大房间去了。我猜到了他的意图,也甩下一群球友来到大房间坐到自己床铺的床沿上说:“你该告诉我了吧?”
“嗯,虽然说来话长,但还是要说。”杨扬说,“我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所医院,想缝合手上的伤口,却在医院的外科室碰上了徐枭行。”
“他也受伤了?”我问。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站在一旁听着医生不停地重复:‘你不可以再跳这种激烈的舞蹈了,你的腿部软组织已大面积坏死。如果你再要任性下去可能会残废的!’
‘谢谢医生,我以后不会再跳舞了,虽然这样对不起一个人。我还没彻底教会他太空舞呢。’徐枭行说。
‘哈哈哈……这一次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还是怕了吧?我给你开些药,外敷内服都有,尽量让你复原吧。但是无论如何,你这双腿今后也不可以做剧烈的运动。’医生说。
‘徐枭行,你的腿……’我忍不住说。
‘很惊讶吗?跳舞,原来只是小时候被一个女人逼着学的,自己也就跟着按部就班地学下来。只是在认识一个人后才变得执着起来,好像不跳舞就是不行。呵呵……’徐枭行沉默一阵后说,‘你很狠我是吗?’
‘嗯?’我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兰是因为我才跟你分手的……’徐枭行淡然地说。
‘你就这么有信心?看你的神情也挺漠然,说实话我还真平静不下来,本想同你打一架,但你这双腿都有问题了,我也不会趁人之危。’我说。
‘趁人之危?你先看看自己的手吧。’徐枭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