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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五话: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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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阳台上,望着渐渐昏暗下去的天空。这是我享受的五一长假的第一个夜晚。明早我就得拖着残肢去黄山了,今晚就让我好好地放松一番吧!
我回到了卧室,一大堆的功课完全懒得去动,但是日记是每天都必须写的。我从书包中掏出厚厚的日记本。这儿记录了我高中以来的心历路程。今天,我特意留待今天欲抒发一番对自己将要努力付诸的行动的真实感想。大脑中感觉该写的特别多,但意识传达到我那已灵活如右手般的左手时却只是一连窜的转笔的动作。
静坐一段时间后我索性放下手中的笔开始发呆。我仿佛看到我和甄珍一起漫步在乡间,手牵着手,任微风拂动我们的秀发。耳边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像极了有人打开某扇坏了把手的门的声音。但是我环顾四周,我只是站在一条乡间的公路上而已,根本连建筑物的影子都找不到。而那一声单调的噪音是出自于前方的一起事故。我和甄珍小跑着来到事故现场。一个女孩被汽车撞倒在血泊内。我蹲下身,抚去她遮蔽着脸庞的秀发,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甄珍!我惊讶万分,抬头看了看与我一同漫步而来的那人,竟是水清澄……
“甄珍是谁啊?”
从旁传来的一句问话将我的意识唤回。我茫然一片,看了看眼前的书桌,日记本已消失不见。
“哥哥,甄珍是谁啊?”这熟悉的声音令得我直冒冷汗。
我转头一看,果然不出我所料石源净静坐在我床上,手中翻阅着我的日记本。
“你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日记?!”我说着从椅子上跳起转而去抢夺她手中的日记。
她见势迅速将日记本紧紧抱入怀中说:“有什么关系?你是我哥哥哎!而且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不行!你把日记本还我,这样我就不追究此事了。”我停下来说。
“嗯……你写得这么感人,我完全是当作言情小说来欣赏的。好哥哥,你也就把它当作一部小说得了,名字就叫……‘寂寞的季节’怎么样?哥哥,看别人写的小说应该没关系吧?”石源净说,日记本仍被牢牢地抱在胸前。
“哪有这种说法的?日记就是日记,永远也不可能是小说!就比如你的身高是159公分,我也不可能当你是160公分的。”我说。
“嘿嘿……悄悄告诉你,净净已经长到161公分了哦!”石源净说着露出了很自豪的表情。
“不可以,总之就是不行!你快把日记本还我。”我说。
“哼!我已经看过一部分了,知道哥哥‘早恋’。如果你再逼迫我,我就要叫喽!”石源净瞪大眼睛说。
“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我说罢便扑上去抢我的日记本。
“小姨……”石源净的这一喊宛如一震天响雷,老妈闻讯即刻便出现在我卧室门口关切地说,“怎么了,净净?”
“哈哈……没事。”我说。
“嗯,净净口渴了。”石源净也笑眯眯地说。
“哦,冰箱里有椰奶,阿诚,去拿来。”老妈看着我说,“没什么事小姨就回房了。”
在被逼无奈之下,我放弃了抵抗。当我取了椰奶回房时石源净已看了我一大半的日记了。
“给你。”我把罐装椰奶交到她手上说。
“谢谢。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石源净撅着嘴。
“我怎么了?椰奶也取来了,日记也随便你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啊?”我说罢瘫倒在椅子上。
“甄珍好自私的,我站水清澄一边!而且‘水清澄’,名字也好听!”石源净放下日记本说。
“小孩子懂什么?”我斜了她一眼说。
“你别以为我不懂,这些事我在学校里见多了。哥哥这么好,甄珍居然还这样对哥哥,水清澄就不一样了!”石源净说。
“你大概还漏了一部分没看吧?我后面有写到,我一个兄弟超喜欢水清澄的。”我说。
“我看到了,是卢允泽,名字挺好听的。但是爱情是不可以计较兄弟情谊的!而且我相信,假如哥哥真和水清澄在一起,卢允泽也不会怪你的。因为谁都看得出,水清澄是很喜欢哥哥的。”石源净说。
“你呀,就别再瞎扯淡了!这些事啊,我比你清楚。清澄和允泽是必定会在一起的;至于我和甄珍嘛……就只有看天意了。”我说。
“阿诚!不早了,净净该睡觉了,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嘛。所以,阿诚你快去客厅吧。”老爸站在我的卧室门口说。
“什么,我睡客厅?!”我不满地说。
“废话!难道让净净睡客厅啊?!”老爸理直气壮地说。
“为什么不是你去睡客厅啊?!净净同老妈睡不就可以了吗?你也太好意思了吧,我可是伤残人士哎!”我说。
“去!这儿谁是一家之主啊?!哪儿轮得到你说话?”老爸又转而笑脸对石源净说,“那么早点睡吧,小叔先走了。”
我像根木桩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是石源净从床上抱起一个枕头又交到我手里说:“哥哥,不好意思啦。”
当晚我不得不忍气吞声地睡到了客厅,而且是合衣而睡,因为没有被子。睡梦中,我看到有位仙女替我盖上了棉被,这令我感觉火辣辣的温暖。看她的长相也是似曾相识的。而第二天我醒来时胸前真的盖着我那熟悉的棉被。怎么回事?美梦成真了!我纳闷了一阵。
“才醒啊,懒哥哥!快去洗漱吧,要出发喽。”石源净坐在我身旁笑吟吟地说。
“这被子是怎么回事?”我一坐起身便问道。
“还用说?当然是净净帮哥哥盖上的喽。”石源净说。
“那你呢?”我有些感动地说。
“给哥哥盖的是棉被,净净当然是盖薄一点的被子啦。”石源净笑着将我从沙发上拉起来说,“去洗漱喽。”
白白感动一回,怪不得感觉这么热!我心想。
之后,各人都梳理了一番后便由老爸驾车向黄山挺进。在漫长的高速公路上,有三人是昏昏欲睡的,只老爸一人集中全部精力驾驶汽车。
“啊……怎么还没到啊?”石源净不耐烦地说。
“快了,快了,一大半的路程已经过了。”老爸说。
“喂,你才开80码啊?!这儿是高速公路哎!”我瞪着仪表盘说。
“80码怎么了?你没看路边的标牌啊?最低时速80码!”老爸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这是最低时速啊,最高可以上120码呢!你至少该上100码吧!”我痛苦地说,“照这速度什么时候能到得了黄山啊?”
“少罗嗦!这车可是租来的,撞坏了你赔得起吗?”老爸说着依旧忘我地驾驶着。
我撇开老爸将注意力转向了沿途的风景,看着看着一股莫名的悲哀无止尽地从心头涌起。穿过杭徽高速公路,我们就算真正跨出了浙江省,眼前尽是青山绿水,使得众人倍感舒适。其间也错落有致地坐落着些许民宅,而正是这些民宅分外吸引我的眼球。一路走来,出了杭州城后,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周围的建筑物便会破败一些,而当我们到达黄山时甚至低矮老旧的平房也随处可见。同样是中国人却有着如此的差距,我内心闪过一阵幸福感后,更多的是为此而哀叹。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游山玩水时的心情吧。
漫长的旅途终于到了尽头,黄山旅游景区已近在眼前。我们的车一驶进景区内公路两边的旅店招待人员便开始热情地招徕生意。我们选了一家外观还算雅致的小旅店入住。当日旅途劳累,只游览了一些黄山附近的小景点便匆匆回旅店休息了。
第二天,由旅店特派导游引领下,我们正式游览黄山。大清早一行人便到了山脚处等着搭乘缆车。由于是五一黄金周的原因,人多得可以撑起一家国营企业,中国人口数量之多也可见一斑。当众人搭乘缆车上到山腰后,感觉空气顿时清新许多,凉风在身边游荡。此处确可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但众人只舒适了一小会儿,天却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继尔是倾盆大雨。可怜我们四人都没带雨伞,被淋得里外全部湿透。没人再去留意身边的风景了,只顾着拼命往山下赶。当我们回到旅店时都已累得挪不开一步。而更使我悲痛万分的是我那本打算一生都珍藏起来的签满了同学们名字的石膏被雨水浇得软绵绵,像极了年糕。而上面的签名也早已被雨水冲化了。
“我的石膏,我这么珍贵的石膏啊!”我坐在回程的车内不住地哀号。
“算啦,哥哥,名字化了还可以再签的嘛。这次就由净净签上第一个名字。”石源净快活地说。
“明天我就要去拆石膏了,没机会再让那些同学们签名了。”我说,“你居然还这么开心?!游黄山,不愧是‘游’黄山啊!我们就是一路从黄山的雨水中游过来的。”
“啊呀,不要这么说嘛,能上去不就行了吗?不是有这样的一句话啊:‘泰山归来不看岳,黄山归来不看山!’”石源净说。
“说得极有道理!我以后再不去爬什么山啦!”我大声说。
当时坐在车内的我并没注意到在驾车的老爸神色异样。他的一声不吭我是依旧认为他是为着小心驾驶。不料一回到家他便坐在车内动弹不得了,众人都大惊失色,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当晚爸妈去了省117骨科医院。老爸本已不保险的腰椎由于此次的长途驾车而受损相当严重,不得不在医院动手术了。这也意味着家里只剩我一人,因为老妈是必须在医院陪着老爸的。而我也乘此机会摘掉了那沉重的石膏。
我本以为可以一个人清闲一番,谁知道我的堂妹石源净乘着我家中没人便硬拖我去逛夜市。
我和她两人走在繁华的商店街,街灯将四周围照得一片白亮,令人产生焦躁的情绪。石源净少有的保持着沉默,这多少缓解了一下我的心绪。我随意地走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映入我眼球的一个身影使我顿时无所适从。我想掉头就走,但是双腿不听使唤,我又想到我下的那番决心,便不再有什么犹豫,继续朝着那身影走去。
“石源诚,你怎么会在这儿?”身影也走至我身前,在确定了是我后她说。
“真是巧,甄珍,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你”我说。
石源净听了我的话后激动万分地说:“甄珍?她就是甄珍吗?”
“嗯,你是?”甄珍微笑着说。
“我?我是阿诚的女朋友。”石源净挽住了我的手说。
我的大脑空白一片,我缓缓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后吞吞吐吐地对甄珍说:“她……她是我妹妹。”
甄珍只是静静地看着石源净,然后说:“很可爱呢。恭喜你……你终于战胜怯懦了。其实……我也有男朋友了呢。”她说罢匆匆地从我身边走过,继尔便是小跑。我转身注视着她的背影,就如同那天注视着水清澄一般。
“再见!”甄珍突然转身对我挥手说,接着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在那一刻,我有一种预感,我会失去她,不只是她,我将失去我身边的很多东西,包括我已拥有的和未曾属于我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一晚的。石源净可能意识到她的玩笑开大了,向我要了甄珍的□□号后便顾自回家去了。
这一晚我注定要失眠,因为脑中存储的事情太多。即使我一次次对自己说:“‘明天又是另外的一天了。’这些事情都留待以后再处理。”可是无论我如何压制自己的愁绪都只是徒劳罢了。
在一片黑暗中,我渐渐觉得孤寂。我身处在一个充满了黑暗的空壳内,而曾经的梦告诉我,我自己也只是具空壳而已。